《挚吻黎明前》浅水小竹

11、招数

　　温存的暖意一直持续到天亮。黎秋白醒来时，何东玉已经不在了。他在心里叹口气，刚迈出卧室门，就听见两个人正小声说话。
　　“这怎么没收拾也没打扫？再怎么也不能这样啊，你也真是的……”
　　这是曼莉的声音，她怎么早上就来了？黎秋白按捺住自己躁动的心，静静地听着。
　　“嗯，什么时候找人来收拾一下”，何东玉的声音有些低沉，黎秋白不自觉想到昨晚，晃晃神又听见曼莉小声地问：“他估计要住到什么时候啊？”
　　黎秋白抱起双臂靠在墙边，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挂起了笑容。说实话，他挺期待何东玉的回答。
　　“去吃早餐”，何东玉就说了这么一句。
　　黎秋白在墙角又站了一会，确定两人是真的离开了，才拢了拢自己的外套慢慢走到客厅坐下。最近，他有想过曼莉的问题，但出发点或许跟曼莉的不太一样，黎秋白心想，她可能是怕我住在这里打扰了他们，我想的却是我和何东玉之间的新鲜感。两个人在一起日日能看见，久而久之难免会有些厌烦。他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为两人的关系再添一把火。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何东玉竟主动约他。黎秋白看着屏幕上那句“明天有时间吗？”，心想，白天才分开，明天就已经要再见……他没什么不答应的道理。
　　但他没想到何东玉会约他骑自行车。天气好到甚至有些燥，环湖绿道上连风也没有。他们在沿河的绿道上骑车，不时有一家三口从他们身边笑着闹着飞驰过去。
　　这一点也不浪漫，也没什么暧昧感，微热的天气和来来往往的人，注定了两人是不会有什么好好聊天的机会的。这不怎么符合我和他目前的关系，我们该隐蔽起来。但两人并肩在绿道上飞驰的感觉很令人舒服，黎秋白也就慢慢地玩了起来。
　　何东玉快他很多，他慢慢悠悠地看着何东玉一步一蹬，后背也因为踩踏板微微有些弯曲。黎秋白突然想到，何东玉老了以后也是这样吗？他蹬着自行车想赶上去开一开他的玩笑，但发现怎么也赶不上，只好停下来缓一缓。这实在太不浪漫了，黎秋白气喘吁吁地想。
　　幸好何东玉很快停了下来，黎秋白看见他将车子停放在一边，人也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心里纳闷为什么这人不过来。何东玉还是没有要起身过来的意思，黎秋白只好再次上了自己的车一点点移动过去。
　　“怎么样？”何东玉仰躺在长椅上问。
　　“什么怎么样？”
　　“骑车没意思？”
　　“有意思，看到了你老以后的样子，特别有意思”，黎秋白终于还是将这句含情脉脉的话调笑般地说了出来。他以为何东玉也会玩笑似的问他所以自己老了是什么样子，但是何东玉问：“现在没有意思吗？”
　　“现在嘛……如果不是骑自行车就更有意思了。”
　　何东玉站起身，作势又要骑车往前走，黎秋白赶紧拉住他坐回长椅上。两个人于是并肩坐在一起，黎秋白刹那感觉阳光也不刺眼，河面微澜像他的心一样。这样两人平静的一句话也不说的坐在一起，不用担心其他的事情，这样的情况还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这一刻太美好了，但黎秋白的心里总不合时宜地想到过去，好像过去的那些画面能让此刻更有失而复得的浪漫一样。
　　他还记得很久很久前的那个夏天，那时候天气可比现在要燥热多了。晚上，何东玉收拾了东西准备参加第二天的考试，黎秋白知道这次考试的重要性，因此安安静静地在他房间里看着他收拾。何东玉也没有说话，他也保持沉默，就像现在一样。
　　房间里只有风扇的声音，黎秋白还是耐不住寂静，“我去拿两根冰棍！”
　　“给你自己拿就行，我不吃。”
　　黎秋白还记得自己十分固执地拿来两根，非要让何东玉吃。何东玉只好接过去，但也只舔了一口。
　　“不好吃？”
　　何东玉摇摇头，“吃多了怕明天拉肚子。”于是，他把他手里那根也抢过去，“那我替你吃！”
　　吃完了冰棍，房间里还是安静，院子里面的蝉叫得黎秋白心里发痒，但他看着何东玉一言不发的样子又怕打扰到他。现在回想起来，黎秋白自己也疑惑：那个时候心里特受不住安静，为什么就没想过离开呢？
　　他扭头去看坐在他旁边的何东玉，对方紧闭双眼微微仰着头靠在椅背上，他想或许是何东玉那句“我有点紧张”留住了他，但现在是他拉住了何东玉。
　　“怎么了？”何东玉张开眼睛，脑袋在转过来，两人的姿态有些别扭的亲近。
　　“我想……”，黎秋白还有些犹豫，“我想我也该搬走了，最近公司有点忙，我打算找一个更近一点的地方。”
　　何东玉看着他没有说话，慢慢抬起手，将手盖在黎秋白的眼睛上。
　　“怎么？”黎秋白透过他的指缝，看见何东玉又将头转回去，眼睛继续看着天空。他听见他说：“你的眼睛比较诚实，听你说话不能看。”
　　黎秋白难免愣了愣，但很快找到说辞，“你就当我欲擒故纵……”
　　何东玉将手收回去，黎秋白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的脸色，但何东玉很快站起身来，骑着自己的自行车朝前面飞奔。
　　于是，在另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黎秋白再次收拾行李离开了这个小院。
　　人离开的时候好像总免不了回头环顾，黎秋白站在小院门口回头看了看，一切都十分整洁，那些肆意开放的花在前几天也已经被他修剪过了。他看着自己家的门和上面的锁，心想，实在是可惜，那人最近没有回来，或许还有机会的……
　　“到了，哥，东西都收好了？怎么就又要走？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难道是东玉哥不让……不应该啊……”
　　“别唠叨了，你忙你的吧”，打发了张汉中，黎秋白坐上车，缓缓驶离了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