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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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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秋白刚想说点什么,突然看见何东玉从大门进来。他手里拿着钥匙和手机,外套挂在胳膊上,另一个手里提着公文包,头发看起来有点散乱,下巴上隐约能看见些胡茬。
对方看见他和站在他对面的人也愣了愣,但脚步一点没停,甚至走到他和方生明面前时,还冲两人点了点头。
“谁啊?”方生明一边站直身子,一边冲何东玉伸手。
两人浅浅地握了个手,何东玉又伸手拍了拍黎秋白的肩膀,说:“房东。”
黎秋白对何东玉能迅速领会到他和方生明的关系并没有太惊讶,他的脑子里回响着“房东”二字,讶异何东玉是怎么在这么一瞬就找到这样的说法的。不是朋友,不是同学,而是“房东”。“房东”是一个很具公事公办气息,但又有些兼顾情感的词汇。房东为房客提供住所,房客回以钱财,两人均获益。那么何东玉和我呢?黎秋白不由自主地追问这个问题。
他给我什么,我又回以什么?黎秋白必须穿过脑海里的各种蛛网,才能像大海捞针似的,找出一个“爱”字来表达两个人的关系。
因此,他告诉自己,这是爱,无疑。
何东玉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进了客厅。黎秋白没有跟进去,方生明一本正经地站在他旁边,看着何东玉在客厅里将包和外套放下,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郑重地在黎秋白旁边小声说:“这…你不介意?把房子租给你,还这么随意?”
黎秋白看着一言不发的何东玉,突然有点担心方生明发现什么,于是赶紧打发了此人。
方生明临出院子时,还特意嘱咐他日常通电话,免得两人真分隔开了。
再回客厅时,何东玉仍在原处坐着。
“怎么回这来了?”
“你不是出差?”
“记错了,是同事出差。”
他只点点头,为什么不笑?黎秋白有些提心吊胆,又解释说:“以前的同事,关系还可以…”
何东玉打断了他,径直说道:“今天时间很长。”
沉默,仍是沉默。
“为什么?”黎秋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愿望近在眼前,心里却突然犹豫。或许是他的若即若离?或许是他的面无表情?我并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也没什么心虚的事情,何必这样如履薄冰?
何东玉果然没有回答,黎秋白看着他喝了口水又走过来一下吻住自己,两人一起将水咽下去。何东玉像他上次一样,在他耳边说:“这么紧张?”
一桩烦恼必须得另找件事情替代才行。黎秋白按住何东玉的手,微微仰头看着对方,将疑虑和担忧抛到脑后,嗤笑地对他说:“恐怕你只知道女人,不懂男人,不如我……”
黎秋白在何东玉怀里,依旧微微仰头。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手也不老实。
他是躁动的,其他情绪被清空。间隙里他不忘偷偷看何东玉的脸。对方在他身前,脸上挂着汗珠,越过他的肩膀,黎秋白看见院子里的那几盆花。像摄像头,像曼莉的眼睛,如此赤裸自在的两人在曼莉面前一览无遗……黎秋白不得不闭上眼睛,思绪不知不觉被何东玉引到另一处去了。这一切没有他想象中特殊,更没什么郑重的感觉。他的身体是疲惫的,但大脑难以平静。
黎秋白久违地梦见了自己的爸爸。父母离婚,他上大学以后,他跟那两人见面便都不太多了,跟母亲尚能有空时联系几次,“父亲”对他来说就像一个名存实亡的称号。
现实和梦境交织,将他的胳膊紧紧地缠住,“爸爸”两个字在他的心海里沉没。身旁的人一下将他揽入怀里,正是这个时候,黎秋白醒了过来。
安静……除了他和何东玉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声音。他这才想起来,他以前从来不叫他的父亲为“爸爸”。果然只是梦罢了。
他将身子彻底转过去,面对着何东玉。但或许是离得太近,他看不清对方的脸。眼睛、鼻子、嘴……一一分离。这是他吗?我为什么在这里?心飞得太远,以至于生出种人在异处的陌生感。
黎秋白从正在熟睡的何东玉怀里挣脱,仰面看着天花板。过往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在空白的天花板上闪过。没等回忆到他和何东玉分别那一刻,一双手将他的眼睛蒙住。
“怎么?”
黎秋白将手放在何东玉的手上,眼睛在两人手下使劲眨着,睫毛在何东玉手心里来回刮。
“我在想以后……”,黎秋白刻意停顿了一下,将对方的手从眼睛上拿了下来,转过去注视着他。
何东玉挑了挑眉毛,一言不发。
像极了那天晚上说以后的样子,黎秋白忍不住想到。
“以后每见一次,我就贴一次你的脸。”
他凑过去在何东玉脸上刮蹭,两人的胡子争锋相对。竟和那个时候的话也这么像……黎秋白没再说话。
何东玉抚摸着他的头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