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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死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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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司最近过得不太好。
失去了重要的资料,失去了工作,就连梦他也失去了,他再也无法梦到徐长宁的经历,并且开始整宿整宿地失眠,唐司实在不知道明天还会失去什么。
那个叫徐长宁的男人仿佛是夺走他生命精气的恶鬼,在吸引着他去一点点坠入后又猛地把他推了出去。
当然,唐司也可以选择屈服,向曾湘莲服软,请求她给自己再指一条路,可唐司不愿,他像是着了魔一般,只想把自己失去的东西全部找回来。
既然无法梦到,那就只能亲自去问了。唐司产生了一个非常危险的想法。
唐司先是匿名塞了个信封给萧逸成,几天后,信封起了作用,萧逸成开始每天早出晚归,好像在调查什么,此外萧逸成还请来了一位专业人士来布控房屋的隐私保密性。
唐司戴着鸭舌帽穿着灰色的冲锋衣坐在一家离萧逸成家不远的咖啡店门口,他假装在玩手机,其实是在用手机查看布置在萧逸成家对门的针孔摄像头。
又过几天,曾湘莲标志性的轿车于傍晚时出现在萧逸成家门口,她摇下车窗似是在跟萧逸成交流什么,交流过程显然很不愉快,最后以两人的争吵结束,银灰色轿车扬长而去。
而徐长宁出现的规律,唐司差不多已摸清,他只会在圆月之夜间歇性出现,它的飞行没有声响,几乎不会被路人发现,可惜的是他没有再拍到徐长宁由鹤变成人的影像,萧逸成的院子围墙被增高了,更难窥见里面的场景。
比起飘渺无踪的灵异体,唐司更倾向于去了解萧逸成最近的动向,他入职了萧逸成所在律所的写字楼物业,作为一个清洁工蛰伏在律所所在楼层,借着清洁的假象观察萧逸成的动静。一次,在楼梯间里,唐司无意间听见萧逸成正压低了声音打电话,由于距离有些远,传来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对,调查一下他的去向……帮我找到他……”
唐司没听清萧逸成嘴里的那个名字,他探出身靠近楼道,想低头更靠近一些,萧逸成却十分警备地抬眼向上望来,唐司赶紧缩回身贴着墙从逃生门离开。
知道萧逸成正在找人,这就好办了,唐司当记者的练就了一手跟踪的功夫,此刻正好用上,他候着萧逸成下班,尾随着他开车驶向邻区的一家废弃工厂,工厂门口驻守了几位黑衣保镖,他们跟萧逸成打了个招呼后放他进了门。唐司没这么幸运,他刚靠近就被保镖发现,见那位保镖望着他所在的方向拿着对讲机正说着什么,唐司只得缩回车上,匆匆驶离。
唐司从地头蛇那里了解到,是徐家人租下了那家废弃工厂,这些日子一直有人把守着,好像是关了几个人在里面。
萧逸成难道没有被他那张纸条影响?还是说发生了什么事,让萧逸成开始与曾湘莲开始合作?曾湘莲是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的,那是不是代表萧逸成也知道了……唐司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为保全自己,唐司连夜辞去了写字楼保洁工的身份,他重新审视了自己的目的,他最主要的目的把这件事曝出来,并借此拿回自己的记者身份,重回报社也好,当独立记者也好,他需要一个能够获得流量的新闻为他正名。徐长宁是最适合的人选,他背后的那些故事已经不重要了,就算胡编乱造也没关系,公众无法找一个死人核实真相,重要的是照片,是视频,是能放在网上让所有人看见这一灵异画面的介质。
至于萧逸成与曾湘莲,唐司不想再去考虑他们,他承认他的弱小,蚂蚁与大象角力答案可想而知,但弱小者也有弱小者的手段,只要动动脑筋,总能完成一些事情。
虽然,可能不太光彩。
今年秋季的天气不太好,入夜后时常阴雨连绵,雨声淅淅沥沥叫人厌烦。
萧逸成再次出现在被曾湘莲的人控制着的废弃工厂,原因无他,这个地方正关押着他的人渣父亲和另外三个男人。
那个在二十多年前借着自己俊美皮囊在外面乱玩女人的男人,此刻瘦得皮包骨,佝偻着身子,神情枯槁,活像个恶鬼。萧建国见到自己十余年未见的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他挣扎着想从铁链的束缚中解脱,嗓音嘶哑地高喊道,“逸成!逸成!快来救救我,他们把我关在这里,他们要杀了我!”
萧逸成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不愿靠近半分,只开口道,“‘他们’是谁?”
“是徐家人!徐家人没一个好东西,徐家人要害死我们!”萧建国恐惧至极,已陷入癫狂。
“如果我说,是我叫徐家人把你绑来这里的呢。”萧逸成说。
萧建国先是愣怔,随之颤抖着身子瞪大了眼睛骂道:“你个小兔崽子,你疯啦!我是你老子!你是要杀你老子吗!”
萧逸成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冷冷道,“你还在牢里的时候我不就跟你说好了吗,你出来后我会每个月打钱给你保障你的基本生活,但是你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我妈面前,你忘了?”
“我……我没忘,我没想出现在你面前……”萧建国喏喏道。
“没想出现在我面前?那你现在怎么会在这里?”萧逸成颈间的青筋逐渐暴起,“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人已经被你害死了,那你就要做好血债血偿的准备。”
“死了?徐长宁死了?”萧建国张大了嘴,“他们跟我说给徐长宁注射的只是普通的药水,只是想恐吓一下他,人怎么就死了?”
注射……萧逸成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心痛,愤怒,悲哀的情绪交织着涌上心头,他攥紧了拳头压制着自己的暴怒,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杀了眼前的这个禽兽。
其实不用拷问,萧逸成也已经知道徐长宁自杀的真正原因了,在曾湘莲提醒他之后,萧逸成将徐长宁生前所留的所有东西都翻了一遍,果真在一本他曾看过的书里找到了他的遗书。
萧逸成就知道,他那么乖的长宁,在选择离开时,不可能一句话都不给他留。
而当萧逸成看完那封字迹缭乱、篇幅冗长、措辞混乱的遗书后,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他在窗边从黑夜坐到黎明,直到脸上的泪痕干到发痛,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萧建国的确早就与徐长宁接触上了。
大约一年前,刑满释放后一直待在老家的萧建国再次染上赌瘾,还不上债的他在收到定期打过来的生活费时突然想到了这个与他十余年未见的儿子。
两人虽约定好此生再不相见,但被债主追得走投无路后,萧建国还是打算来碰碰运气,他曾听说儿子搞上了男人,不知儿子是否有隐藏自己的这些癖好,但作为一名律师,任何的污点都会变成被人攻击的把柄,就算不足以拿捏他的命门,多少拿点钱来封口应该不是难事。
萧建国用自己仅剩的钱买了车票,在风餐露宿了两天后找老友打听到了萧逸成的住址,他蹲守在萧逸成家门前守株待兔。
碰巧的是,那天先回来的是徐长宁。
徐长宁发现路边蹲着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他衣着邋遢,头发油得打结,尽管靠着墙整个人还是摇摇欲坠的,似乎身体不太舒服。徐长宁好意上前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男人却摇摇头告诉徐长宁他在这等他儿子。徐长宁仔细打量了两眼男人的脸,越看越眼熟,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您儿子是?或许我能帮上忙。”徐长宁说。
萧建国上下扫视了眼这个面向清秀的年轻男人,说,“萧逸成,你认识?”
果然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徐长宁刚回国时曾跟着萧逸成拜访了他已改嫁的母亲,也是那次萧逸成跟他坦白了自己的家庭并不好,他父亲出轨成性又嗜赌,家里几乎没有存款,一还不上赌债父亲就会逼着母亲回娘家借钱,母亲如果拒绝,等待她的就是一顿毒打。
萧逸成恨死了这个男人,他输了钱会打人,喝醉了会打人,有一次还醉言醉语说萧逸成学习成绩不错,要把萧逸成卖给有钱人好还债,萧逸成母亲被他的言论逼急了眼,两人厮打在一起,狼狈不堪的一夜过去,萧逸成的母亲被打得小臂骨折。
仇恨的种子是会生根发芽的,当时正在上初中的萧逸成忍气吞声等待着时机,终于等到萧建国到当地老大开设的黑赌场赌钱,他报了警,警察浩浩荡荡抓了一大批人回去,因为某些原因,萧建国被黑老大踢出来顶了罪,这牢一坐就是十年。
将这个人渣送进去后,萧逸成帮着母亲办了离婚手续,最后一次见他是在萧逸成出国前,两人约法三章,萧逸成会按时给他生活费,但萧建国这一辈子不得再出现在他和他母亲面前。
徐长宁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质问他,“你找萧逸成什么事。”
“还真认识?他是我儿子,你说能有什么事,我不过就是想来见见他。”萧建国说。
“据我所知,他并不想见你。”徐长宁皱眉。
“他把我们家的事告诉你了?”萧建国站起身绕着徐长宁又看了两圈,“你该不会就是他那个男姘头吧。”
徐长宁回头看了看身后,见街道空无一人,紧张道,“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我想要这个。”萧建国做了个数钱的手势,又笑道,“看你穿着应该也是个体面人,应该不希望我到处宣扬你们这种不正当的恶心关系吧。”
“你说话放尊重一点,小心我报警。”徐长宁掏出手机。
“十年牢都坐了,我还怕你报警?我劝你现在叫萧逸成回来,拿不到钱,我是不会走的。”
徐长宁不愿让萧逸成再跟这人渣会上面,萧逸成近段时间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官司,每天几乎加班加到凌晨,要是被萧建国找到,免不了大受影响。
“你要多少。”徐长宁问他。
“至少这个数。”萧建国比了个十。
“钱我给你,然后有多远滚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