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鸟的呼唤》天使M

6、第 6 章 五月是个

　　五月是个收获的季节，一切都熟得通秀明亮。布谷像一枚熟透的麦穗，肚子疼得嗷嗷直叫。
　　驴子想要弯腰抱起布谷，我娘说：“我看桂兰这几个年轻人都去卫生院生的。去驴子，把架子车拉来，你拉去医院，我回去拿东西”。
　　“嫂子，小孩的褓襁，衣服都在床边柜头上。”布谷脸色煞白对我娘说。
　　我跟在娘屁股后面屁颠屁颠一溜小跑，去布谷家拿婴儿用的东西，缸碴大爷坐门口打瞌睡。
　　刚从布谷家拿了包裹出来，转过墙角，迎面正碰到驴子拉着布谷回来。
　　“又不疼了，俺儿刚才给他娘闹着玩哩。”驴子说。
　　我娘笑了：“先回家歇着”。
　　我娘像母鸡护着小鸡，腿跟着车轮跑，帮驴子把架子车推进院里。
　　缸碴大爷一看儿子拉着儿媳妇，破口大骂：“没下蛋就先表功，娇气得当祖先供着，小骚狐狸精”。
　　他觉得大男人拉着女人，这让老张家颜面扫地。
　　“爹，布谷肚子疼，可能要生了。”驴子说。
　　“生娃在家里生，跑外边去干啥，有钱没地方花了，咱人老几辈子都生在家里，你娘生你们几个不都是在家生的。”
　　“爹，年轻人都上卫生院了。”驴子故意用了卫生院这高雅的词来振唬他爹，没想到缸岔大爷不吃他这一套。
　　“我勒个娘类，反天了，你个不孝的逆子敢和我顶嘴”缸碴大爷像个娘们又哭又叫，躺在地上打滚。
　　几个孩子在旁边捂着嘴嘻嘻笑。
　　“哎呦，哎呦”布谷又疼了。
　　“快，驴子，快去医院。”我娘把包裹放架子车上准备帮着推。
　　“不能去！”缸碴大爷不撒泼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直往我娘身上撞，我娘一直后退躲闪。
　　“出去，出去，你是哪家的鸡？”他把我娘赶出门外。“
　　\"去，前门口喊你七奶奶，她接生在行着呢”说着堵在大门口，由布谷在院里由呻吟变成了嚎叫。
　　七奶奶一辈子没生过孩子却会接生，也是个神话。
　　都说她克夫。本来嫁给六爷的，新婚第一天夜里，克死了新郎。不得已跟了七爷过日子。
　　驴子是个孝子，不能忤逆他爹的意思。跑到前门口叫来七老太太。
　　“在哪儿呢？”老太太颤颤巍巍，拄着个拐杖，眼不太灵便，找人像在找根针。
　　“车上，七奶”，驴子现出从未有过的正经和虔诚跑到车前，那是对生命的敬畏。
　　“咋还在车上，抱床上去。”老太太见识多，很有经验的样子说。驴子把布谷抱到床上。看到儿子抱儿媳妇，缸碴大爷用拐杖捣着地骂。
　　“啊，疼死了，不活了”布谷的喊声像带血的刀子，割得人心霍霍的疼。
　　“用力，才开二指”驴子骑在凸起的肚子前，七奶奶用力往下撸。
　　“哎呦，哎呦”布谷杀猪般地嚎叫。我站在门缝边，偷偷往里望。
　　“呯！”刚子气喘吁吁，一脚踹开门。见到床上情景，吓呆了。一床一被的血，驴子、老太太像给鸡掏卵，手伸进去！
　　“你们干什么？！整出人命!”刚子棱角分明的脸上青筋暴跳。一把拽下驴子，抱起布谷就跑。
　　缸碴大爷在后面跺着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骂：“我日你八辈祖宗，你又不是她男人。哎呦，把老张家八辈脸都丢尽了，让你出门不得好死......”。
　　他骂起来不分辈分了。刚子原是他大姐家孙子。他大姐原本嫁到邻村柏油坊，解放前因为仇杀，两大户都勾引外面人来互相报仇，互相残杀，一个村子快杀绝了。人说，要不解放，两家就都杀绝了。他大姐搬回娘家，才算又躲过这一劫，从此在俺村落脚。
　　刚子疯狂地在村后国道上拦了辆卡车，直奔医院而去。
　　生了吗？生了吗？”我和娘一连找了几个产房才找到布谷。
　　“生了，亏来得及时，不然大人孩子都不保，你这家属太大意，怎么到这个程度才送来”，医生瞪了一眼刚子：“好在母女平安，好好照顾她们吧”。
　　刚子满脸通红，刚要分辩。
　　“男孩，女孩？”驴子跑得气喘吁吁跑到了，绿着脸问。
　　“恭喜，是个千金”医生笑吟吟地说。
　　驴子一听说是女孩，一脸怨气全撒在刚子身上，拽住刚子的衣领嚎骂：“我日你祖宗，我媳妇要你管吗？我今儿跟你拼了！”
　　“啪啪”刚子甩出两巴掌，驴子捂着脸发疯的公牛样要拼命。刚子胳膊一夹将他摔个仰八叉，撂他在地上大踏步走了。驴子睡在地上激动得大骂，不一会儿围了一圈人。驴子环顾周围，感觉不光彩，爬起来溜进产房关上门，跳起来骂布谷：“你个小娼妇，老张家脸叫你丢尽了，我的儿子呢？我的儿子呢？你个贱人！啊呸！”狠狠吐了口唾沫，唾沫四溅，脏话乱飞，摔门走了。留下呜呜咽咽的布谷。
　　“月子地里不哭，小心留下月子病。”我娘劝布谷。
　　“布谷，咱女人就得任命。井要淘，人要熬，慢慢熬吧。”
　　娘噜噜嗦嗦，说了一大堆女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