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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大山的女儿 ...

  •   “看去,看去,驴子领回个陕西的小诏子”。新闻像长了翅膀的蚊子,不一会在这个不大的村庄转了一圈。
      我穿个小坎肩,光着屁股,赤着脚,小鸡来回晃荡跟在一群双乳哆嗦的女人后面也跑去了。全村的大人孩娃都跑过去了。
      驴子哥家半人多高的黄土墙被挤得嗤嗤拉拉往下掉土。我从人缝里左拐右推挤进去,看见地上坐着一个花媳妇。
      嫂子美,是真美。这小村庄的一枝花。
      我的小村庄起源于何时?恐怕只有我的先人说得清。
      只知道,在村南的那条无名的小河边,拾起的俗称硌磷瓦的老蚌壳足有半寸厚,听说这种生物早在五千年前就已绝迹。常以为小村是从土里长出来的,繁衍一村的儿女,一如麦穗和玉米,生生不息。
      小村不大,树木见缝插针,中间房屋掩映,远远望去宛如飘荡在华北大平原上一个四季变换的小岛。村里,四条胡同,两个池塘将小村剪裁得自然得体。进村的四条小径,城池样将小村围在中央,古朴、安详。一切都美得恰到好处。
      村边有条小河清清浅浅,缓缓流淌,一边傍着原野,一边依着道路。这些小道依着的小河宛如平原的血脉,枝枝杈杈,串起每个村庄,坦荡流淌。村庄都相似,一条小河,几条进出村口的小路,十几户房屋,一群群群禽畜,掩映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中,一代代繁衍生息。人类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村旁一座小学,尼姑庵改成。
      村后是古时官道,宽阔敞亮,后来改成国道,源远绵长。布谷嫂子就是沿着这条古道,被驴子驮到我的村庄。
      那时,小村人过的还是名符其实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人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守着妻儿老小,鸡鸣狗叫,破屋老牛,就是一生。越穷越走不出家门,越走不出家门越穷,守着村前村后每人的一亩二分田过日子。日子里它涝过,旱过,跑过兵,闹过匪,饿死过人,养育过一代又一代的强壮后生。小村贫瘠,小村富饶,我们这些活着的人都无权评论,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吵吵闹闹,恩恩怨怨,富有贫穷,小村它从来没有怨言。
      而驴子,却是第一个走出村庄的人。
      然她本是大山的女儿,山连着山,山挨着山。满山的青石,泠泠的泉水。贫瘠的大山养育她,赋予她灵秀,给了她一副娇好的容颜。明眸皓齿,眉清目秀,标准的瓜子面模,白腻细嫩的皮肤,倔强忍耐的个性,她看起来根本不像个“芦柴棒”似的山里姑娘。
      她出生时,布谷鸟叫着满天飞。穷人家生女孩不算回事,也起不上个好名字,爹娘即景生情叫她布谷。在等待布谷长大的最先两年里,父母相继走完他们忙碌而苦难的一生。
      从此,儿想母在梦中,跟着两个稍微年长的哥哥长大成人 。
      “哥,我饿。”她说留在她的记忆里的,全是饥饿。故乡的大山美丽贫瘠,到处飘荡着饥饿。
      她在这样的岁月里她做着邂逅白马王子的美梦。
      走出村的驴子,漫无目的地乱走,讨吃食,讨生活,讨他生命中的女人。
      他走过平原,走过城市,走进大山里,闯入她的梦中,成了她的白马王子。
      然而,驴子丝毫不具备白马的条件,甚至有点猥琐和龌龊。矮小的身材,头顶稀稀拉拉几根头发衬着一张苦瓜样的脸,走起路来像鸭子拽膀,一颠一跛。大嘴厚嘴唇,吹牛当饭吃。
      你知道,改革开放以前,人们穷得连识个字都成为奢侈。稍微认识斗大几个字,都显得高贵许多。所以,更没有出产“打工”一词。所以驴子充其量只能充当卖野药的乞丐。
      驴子背个烂包,里面装着些碎石头,烂木头。沿着荒山野岭一路走来,偶尔能碰得到饿得面黄肌瘦的穷人。
      这天,来到散放在一片丘陵上的小村口,离老远就闻得见煮肉香。馋猫鼻子尖,人饿得发昏闻到肉香,顶着枪子儿也要去看一看。这家没有院墙,驴子到门口看见几个人正围着锅台转。
      “煮肉呐”驴子尴尬地凑过来。
      “嗯,来来来”里面的人并不排斥,热情地招呼他。
      驴子大胆了,两步跨到锅边。
      好大一锅肉。
      大块的肉随着锅里的水翻滚,馋死人。驴子咽了口口水。一个人捞了块肉递过来,驴子接过,狼吞虎咽几口吞下肚,他娘的真香。他舔了下手指头,等不及别人帮他捞,自己抓了筷子在锅里拨拉着捞起来。
      “谁说猫肉不能吃,你闻闻多香。”一个人一边捞一边说。
      “吃了猫肉,过不了奈桥。”
      “过不了奈桥,就当孤魂野鬼去。”
      这声音引出了一串笑声。
      传说人死了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才能转世投胎,否则只能当孤魂野鬼。
      驴子无心听奈何桥,拿着筷子继续在锅里扒拉。
      “你瞅瞅,这些个癞蛤蟆都煮轰了,一碰肉就往下掉。”
      “癞,癞蛤蟆,能吃吗?”
      驴子停下筷子问。
      “能,你刚才不都吃过一块了,香不香?”
      刚才递给他肉那人拿着筷子又凑过来。
      驴子没有方才扒拉的快了,筷子一挑,带上来一个黑呼呼的东西。
      “啥?啥?”
      驴子盯着沉下去的黑东西问。筷子不由自主往锅对面划。
      “屎壳郎,刚才二毛子放进去一把屎壳郎。”
      啥,屎壳郎?驴子把腿就跑,恶心得肚里清水黄水全呕出来。
      “他娘嘞,肚子里吐空了,一连走了几日都是光秃秃的大山,除了石头,就是雪,饿得实在走不动了,蹲在那儿可巧看到一个冻得发黑的萝卜。饿不死了。我高兴地拿着萝卜到溪边洗,越洗越少,洗到最后看清了他娘嘞是一根毛屎橛,真臭!恶心得我一下甩出几仗远。抬头才看见山腰处有几户人家。”
      驴子说起话来俩嘴角冒沫,好像说书唱大鼓的。
      山腰里藏着一个美人,就是布谷 。
      那天,驴子来到一个小山头的山脚下。向坐在山脚下一棵大槐树底下向一个老太太讨水喝。老太太看他鼻青脸肿不像好人,没理他。
      驴子装出一副可怜样,大娘,大奶奶,大妈,说了一大堆好话,老太太给他端来半碗稀饭。
      老太太真善良。
      驴子半碗稀饭下肚,有了精神,为了报恩,煞有介事搬着老太太的手给她看起了手相。
      “土金毓秀,金白水满,以仗通明。老太太你有福,不久就能儿孙满堂,粮屯满仓。”老太太看驴子说得词玄技高,来了精神。
      “我孙子从这儿排到京城也不嫌多”说得凑过来看热闹的一圈人哈哈笑。
      “但背禄逐马,守穷途而中变,岁运并临,灾祸立至。老太太你最近有灾啊”
      “啥灾?”老太太瞪大眼睛,不笑了。满脸的笑容瞬间枯萎,收缩成一团杂乱的干草。
      “不过能破?”驴子卖起了关子。
      “你说咋破?”老太太急急地问,眼光寻找着驴子嘴里的话,恨不得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来破灾。
      “要破也容易,你能给我说个媳妇不?”这话引得一圈人又一阵哈哈大笑。
      老太太眼睛四处溜达。
      “布谷,布谷”一个红衣服女孩端个簸箕从不远处墙根下走过,老太太摆手让她过来。
      驴子眼前一亮。只见女孩红衣黑裤,衣服虽然补丁摞补丁,但整洁干净。樱桃小嘴柳叶眉,细皮嫩肉,增一分显肥减一分显瘦。
      “真俊!这是仙女下凡嘞。”一阵电流从驴子身上通过,于是故事开始了。
      “布谷,让他看看,你哥的羊羔疯能治好不?”老太说,
      “羊羔疯,我就专治羊羔疯,祖传秘方!”驴子一拍大腿说。
      布谷看他说得怪能耐,半信半疑,就说:“我哥这几天在家发疟子,床上躺着呐。”
      “走,家去。”驴子来了劲,收起小马扎,又戴上眼镜。破烂堆里捡来的老花镜,戴上晕,他不敢走太快。耍猴的一样,一群人跟着稀稀拉拉向布谷家走去。
      要说治羊羔疯,驴子也确实会点儿。那是他爹在国民党军队干时,一个日本俘虏交给他的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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