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有知处》陨陈

4、第 4 章

　　晚上吃完饭云黎就开始拼命写作业，她有一个习惯，就是每次放假后都是先写完作业再想着去玩的事情。木子西是反过来的，包括云璟也是，假期结束前一天晚上疯狂补作业。
　　闷头在家窝了两天写作业，到假期的第三天，顾清看不下去了，把她试卷抽走推她出去玩：“你这写起作业来不管不顾的，再刻苦读书也不是你这样来的啊，要把身体搞垮了怎么办？妈妈得多心疼，你快出去玩，去找西西玩。”
　　说着就把她推到玄关处要她换鞋子出去玩，或许是听见了客厅的声音，云璟打开房门嚷嚷着说也要出去玩。顾清难得答应：“那快把你姐姐拖出去，在外面随便走一走也是好的。”
　　云璟乐开了花：“好咧！”
　　云黎无奈，说回房间换件衣服就出去。
　　国庆假期，街上的人比往常多了许多，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风里还有四季桂的香气，沁人心脾。云璟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迈着步子，摇头晃脑：“姐，我可不可以去玩两局游戏啊，很快的，最多一个小时我就出来。”
　　云黎不信：“你以为我会信？”
　　“陪我去西街逛逛。”她右拐走向西边。
　　云璟耷拉下肩膀来，但还是很听话跟在云黎身后。
　　姐弟俩的影子在离开大树的枝繁叶茂后被阳光拉得很长，云黎看了一眼脚下的影子，试图去踩，可怎样都踩不到。
　　西街要比她家附近那一块热闹许多，路上车流不息，两边的店铺也各式各样，店内东西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云黎走进一家常去的书店，侧头对云璟说：“你随便看看，看上哪本书我送给你。”
　　云璟瞬间喜上眉梢，开始一排一排去看书。
　　这家书店比较大，有上下两层，里面的装修古色古香，是云黎很喜欢的装修风格。四个角落还摆了不同的花盆，衬得店内温馨且有格调。
　　云黎走向二楼，她喜欢的书大多放在二楼。
　　上去的楼梯做的是旋转状，她扶着雕花栏杆上去，有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跳下来，没留神撞到她怀里，她一把抱住小女孩，怕她摔下去。
　　“姐姐对不起。”小女孩特别有礼貌。
　　云黎喜欢小孩子，尤其是可爱的小孩子，虽然被撞了她还是觉得自己赚了，白白抱了下人小女孩。
　　“没事啦，小心噢。”她松开手，放小女孩下了楼。
　　手上还有一点点余温。她继续扶着栏杆上楼。
　　上去第一排就是古代文学那一面书架，她一眼就看到了《诗经》、《楚辞》，上回来买的时候老板说卖完了，没想到这次进了一整排新的来。她没忍住走过去细看。
　　也不知挑选了多久，云黎决定两本都买下。刚要下去付钱，就透过刚取下的书空出来的缝隙，看见后面那排书架前，背对着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或许也说不上熟悉吧，毕竟至今为止，他们一句话也没说过，也许人家根本都忘记她了。
　　或者是从来不记得她。
　　男生的后脑勺很漂亮，头发柔顺地垂下，随着头部的运动微微晃动着。仍旧是白衣加身，不过之前是短袖或是衬衫，今天却是一件薄外套。后面印着一个单词——smiles。
　　微笑。
　　待云黎还想多看两眼，云璟上来喊她：“姐，好了没，结账去啦。”
　　“哦，走吧。”云黎忙抽回视线，转身抱着书下楼梯。
　　这边于柯深还在纠结该买哪本书，他一向不爱看书，要不是他姐姐委托他出来买，他根本就不会踏足书店。还在犹豫间，身后有人说话，姐，好了没，结账去啦。
　　他不认识这个声音，但对后面出来的声音觉得有些耳熟。可回头想一探究竟时，人已经下去了。
　　买完书离开书店，他站在门口，并不想马上就回去。他向来不喜欢待在家里，除了一片乌烟瘴气，就没剩下什么了。
　　有人似在喊他的名字，于柯深放眼看去，辛野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看见他很是开心的样子。
　　“你小子够贱，说话不作数，说了放假去找我的撒？”辛野上前给了他肩膀一锤。
　　于柯深活动了一下脖颈，走下台阶，慵懒的声音：“谁说不去找你了，这不就见着了嘛。”
　　辛野被他这话气笑：“你也是够能扯。”
　　俩人往广场的方向走去，为了补偿辛野，于柯深说请他喝奶茶。边上有孩童牵着气球跑过来，一不留神就撞到于柯深身上，给弹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男孩没哭，只两眼咕噜咕噜转着看着他。
　　于柯深蹲下身来去问：“摔疼了吗？”
　　声音很是温柔。
　　小男孩摇摇头说不疼，他便给他拉了起来，还贴心地给拍了拍屁股那一处的灰尘，继而说：“去玩吧。”
　　小男孩点点头就往前渐渐跑远，他盯着看了好一会。
　　辛野笑了一下说：“你倒是对小孩子温柔地很，也不见得对我这样，亏了我们十几年的感情，全喂了狗。”
　　远处有残疾人在卖唱，这在渡安是很常见的事情，于柯深站着朝那边看了一会，随即步子往那边迈去。
　　“你不会又要给钱吧？”辛野忙跟上，“你这都给了多少钱了，见一次给一次，不怕是骗你钱的啊？”
　　于柯深没理他，步子却是迈得更大了。
　　云黎买完书也不想再闲逛，想着自己有好一段时间没更新小说了，得回去再码点字，不然心里总觉得有些事没做完，不太舒服。
　　云璟买了自己心爱的《斗罗大陆》，心里美滋滋的，把出来偷偷去打游戏的初衷也压了回去。在自己喜欢的小说面前，游戏也要往后站站。
　　他把小说的外壳包装成语文课本的样子，直接放在桌子上面，以乱顾清的视听。果然，顾清查他作业的时候一眼都没怀疑。
　　第二天顾清要出门和姐妹逛街，外面天气也不过一夜的功夫，就凉下来不少。顾清站在全身镜前整理风衣的衣领。
　　云黎才出房门去厨房接杯水喝，被她喊住：“我今天要去和你杨阿姨逛街，你也不要一直在家待着，去找西西玩，要买什么你就自己去我房间的那个青木匣子里拿钱。”
　　说完去玄关处换了一双低帮皮鞋，开门出去了。
　　房门传出落锁的声音，外面皮鞋下楼梯的声音也渐渐变小，直至消失。
　　早上一大早顾清就把家里的窗户都打开来透气，这会子外面刮起风来，云黎穿着一件短袖站在客厅中间，倒有几分冷。
　　她接了水回到电脑前坐下，接连有消息弹出。
　　点进□□，大多是木子西发来的，剩下一条是陆展元。
　　她先看了最后陆展元的。
　　“今天出来玩吗？约木子西一块。”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再看木子西发来的消息，除了抱怨作业太多写不完，也是喊她出去玩。
　　看来不出去玩是不行了，她在心里叹气。
　　当初文理分科时她选择了文科，木子西则是理科。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单纯不想背那么多。理科对她而言也难，但就是每次考试都能蒙对很多题，分数也没有太难看。
　　靠的是意念学习和运气考试，偏都还不赖。大概是老天爷总要眷顾一些人的，木子西恰好在里面。
　　后来木子西后悔了，说文理不同，作业都没得抄了。不能完全说没得抄，只能说抄不到那么高质量的作业了。
　　云黎喝了一口水，打字：“行，西西家外面见。”
　　那边很快就回：“好的。”
　　外面一阵风吹进，云黎打了好大一个哈欠。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相比顾清的而言，简直少得可怜。她随便拿了一件白色卫衣套上，就算了事。
　　反正在学校都是校服穿着，所以她就不想买太多衣服，顾清几次拉着她去逛商场，最后都是以买了一双袜子告终。她觉得到了大学再买多点好看的裙子，现在她除了读书还是读书，云璟说她是个读书罐子，拼命把那些知识往里面装。
　　她不是有多热爱学习，她只是觉得自己除了读书没有其他的出路。家里算不得大富大贵，她以后总要给自己一个说得过去的未来，不至于以后让自己为了生活苟延残喘。
　　把家里的窗户都虚掩后，云黎拿了一串钥匙就出门了。
　　外面风虽是大，太阳却也不算小，入了十月后，之前的酷暑消减了一大半，街上还有不怕冷的穿着短袖，但大部分人都是加上了薄外套。
　　空气里桂花的香味越发浓稠起来，这条街虽不算种满桂花树，但每百米就有一棵，加之树也算老树了，年纪不论哪棵都比云黎大。街道上一年四季都有着桂花香，尤其近冬的那个时间段，家家户户足不出户都能闻着花香。
　　云黎大口呼吸着，身体轻盈起来，街道往前看去七拐八弯，浓荫微隙处透出金色的阳光，直直砸在地面，像一小束光柱，穿透厚重的枝叶，给平淡无奇的路边点缀上有色彩有温度的装饰。
　　还没走到木子西家，云黎远远就看见院前已经站着两个人了。看来还是她走得慢了一点，让家还远一点的陆展元先她一步抵达。
　　等走近后木子西笑她走路蜗牛一样慢。
　　陆展元递给她一瓶牛奶：“没事，我也才到，对了，等会我们去西街广场玩吧，我姑说今天那边支起了好多小摊子，各种各样的活动呢。”
　　“行啊，”云黎无所谓去哪里玩，“去看看感觉也不错。”
　　木子西一把搂过她肩往西街的方向走，整个人乐呵得不行，话也没完没了：“我就想着今天好好玩玩，昨个晚上特意偷偷问我爸讨了点零花钱，杨女士小气鬼死抠，问她要十块钱都不给，亏她还天天说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好妈妈，好妈妈连十块钱都不舍得给她女儿花。”
　　“哎！你妈妈不会扣你零花钱吧？”木子西用屁股撞了一下她，继而又看向一旁的陆展元，”你呢？“
　　”随便花啊。“俩个人异口同声。
　　在短暂的安静过后，整条大路都传荡着女生的嚎叫声，不少路人像看神经病似的看向他们三个，边走还边窃窃私语。
　　“你可收着点吧大小姐。”陆展元皱起眉头嫌弃地看向她。
　　云黎习以为常，轻声笑了下，对在旁的男生说，习惯就好啦。
　　木子西打小就这样，大大咧咧一个女孩，性格外向得不能再外向，不然这个地球都要容不下她的“活力四射”。
　　一路上能看见不少树叶落了下来，打着圈慢慢掉下。日子就这样一眨眼，到了落叶的季节。云黎边走边在心里感慨时间过得太快，高一过去已经高二，再一晃，就快要高三。
　　然后离开渡安，去其他更远的城市读书。
　　西街广场上向来都很热闹，这天也不例外。也如陆展元所说，四面有三面支起了小摊，有卖花的，卖旧书的，也有卖小饰品的。
　　三个人挨着走在一块，各看各的。
　　每个摊位前都有不少人，云黎伸长了脖子去看，在中间一个小摊位上一眼就相中一个夹子。
　　她拉着木子西走过去。
　　夹子是银色的，上面缀着一朵小雏菊，云黎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爱不释手。摊主是一个年轻的小姐姐，看她这么喜欢便说：“这个夹子就剩这一个了，妹妹要是喜欢我可以便宜点给你。”
　　“多少钱？”云黎问。
　　“本来都是卖五块钱一个的，看妹妹这么漂亮就给三块吧。”
　　价格倒是也不贵，云黎很爽快就付了钱，把夹子顺手别在右边耳边。
　　陆展元含着笑看了眼夹子：“怪好看的。”
　　又推了推木子西问：“你没有喜欢的吗？你们女孩子不是都喜欢这些漂亮的小饰品吗？”
　　巧了，木子西和一般女孩不一样。
　　她向来不喜欢这些，唯一一个夹子还是前年云黎送给她的，才勉强戴了几天，后来也闲置了，收在盒子里再没拿出来过。
　　“本小姐可不爱这些。”木子西傲气得别过脸，接着往前走去。
　　那天三个人逛了很久，后来又去肯德基吃了炸鸡。云黎只吃了一点蛋挞，她并不爱吃油炸的东西，每次和木子西去肯德基都是只吃蛋挞和可乐。
　　国庆假结束后学校就开始安排开学以来的第一次月考，徐老说这次出的题目会有点难，说是要开始适应高考的考试难度，平常考试就得比高考更难一些。
　　一提起考试大家就唉声叹气，个个跟焉了吧唧的茄子一样，趴在桌子上面无精打采。
　　云黎心里倒觉得没什么，反正总是要考的，也逃不过。一旁的吴心眉垂着脑袋在那扣手，云黎便趴在桌子上面对着她说：“心眉，怎么啦？发愁考试吗？”
　　吴心眉点点头。
　　“害，”云黎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别怕，我看你上课那么认真，再怎么也不会考得太差的，你看我都不慌，你还紧张什么？”
　　她是真心实意去安慰的，以她的角度看去，吴心眉平常上课不知比她要认真几倍，笔记也是班里做得最好的，分数考起来肯定不会低。
　　那么努力的人怎么会考不好呢。想到这，原本不忧心考试的云黎也开始有点紧张了，她晃晃脑袋，在心里给自己默默打气。
　　分不在高，及格就好。
　　周围叽里呱啦一片小声说话的人，有些个不爱学习的已经在那里讨论怎样作弊不被老师发现了，云黎一听见这些心里就会有些不舒服，她心里下意识排斥作弊，但是别人要作弊的时候，她心里就不平衡起来。不是为她自己，是为那些成绩中等偏下的人。
　　薛佑趴在桌上已经放弃考试了，他一边玩玩自己的笔，一边玩玩崔南河的笔，看过去就是听天由命的状态。
　　“分不在高，及格就好。”
　　她在心里重复起这句话来。
　　事情却和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两天的考试很快就结束，各科阅卷老师都跟开了马达一样，白天才考完，晚上分数就出来了。
　　大家一颗心还没放下这下子又给高高悬了起来。
　　班里一时气氛沉重。
　　前面薛佑直接在那双手合一祈起福来，一个人祈也就算了，还拉着崔南风一块。云黎的手指在桌上不受控制敲了起来，她对自己在考场上的发挥并不满意。心里忐忑不定。
　　徐老拿着成绩单站在讲台上面色凝重，沉默了半响才开口：“这次总的成绩，在文科班里还算不错，但是前提是除了重点班，其他班级都考得一塌糊涂。老师也不怪你们，这次题目有些超纲，现在各科课代表去教务处拿答题卡，回来发下去。”
　　听完这话，云黎心里也有点慌，尤其是数学，后面两道大题都没时间写完，能不能及格实在很难说。她看了一眼吴心眉，女生依旧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老没把成绩单贴出来，说是等答题卡下来了再公布排名。
　　外面走廊上很快就有了不同鞋子走路的声音，匆匆忙忙，来来去去，各个教室里倒是安静得很，没什么人说话。
　　没一会课代表们都抱着答题卡回来了，陆续发到各个的桌面上。有人欢喜有人忧，教室的各个角落都传出各种叹气声，心理脆弱的直接就哭了，把答题卡上的字都晕出泪渍来。
　　待到答题卡全部都发了下来后，云黎才深吸一口气，一张一张打开看。
　　语文保持以前的水平，英语堪堪过一百，政史地都及格了，最后便是数学。云黎哭丧着一张脸，闭着眼不敢打开看。
　　“卧槽！云黎你可以啊，数学这都及格了，比我的多了一半啊。”没等她自己打开看，薛佑回过身一把把她的数学答题卡扯了过去，在那嘴巴张得老大。
　　崔南河也向她投去赞赏的目光。
　　“崔南河！你考得怎么样啊？”后面的安可音探身往前问崔南河，眨巴着眼睛想看他的答题卡。
　　崔南河直接一把都递给她看：“反正也就英语没及格了，你随便看。”
　　云黎的桌面被搞得乱七八糟，秉着分不在高，及格就好的心态，此刻她也是松了一大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起桌面。
　　边理着边余光瞟了一眼吴心眉，发现她好像有些不对劲，停下动作凑过去小声问：“心眉，是没考好吗？”
　　女生低着脑袋不说话，膝盖上放着那一沓答题卡，最上面的是英语，被挡住一部分，但还是能看见最前面的红色的阿拉伯数字“6”。
　　她心里突然有些不好受。每天来教室时她都能看见吴心眉在背单词，课间也能看见她在默写英语作文。天天如此，不曾间断过。也记得课下她去老师办公室问题目，钟易涵讲着讲着最后还安慰她，说学习英语是一件需要时间和耐心的事情，慢慢来，不能急。
　　晚上洗完澡云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心里好像突然就多了一些心事。她脑海里总是划过吴心眉背单词的情景，女孩在反反复复背默，眼里，似乎还在噙着一滴泪，忍着不让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