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有知处》陨陈

3、第 3 章

　　第二天到学校，安可音拿着一本纳兰容若的《饮水词集》凑到云黎身边说：“云黎你瞧瞧，这是我爸爸昨天新从一个古董书店淘回来的，我猜你肯定喜欢看。”
　　是很早出版的一个版本，当时印的数量也很少，没两年就绝版了。云黎心底里很开心，接过书手指摩擦着封面，嘴里不自觉溜出一句：“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
　　这话被刚走到座位边的崔南河听去，也回头说要看看那书。安可音快速瞥了一眼他说：“云黎好早前就跟我说，你这声音读诗读词一定好听，可惜了，你偏偏不肯，不让我们一饱耳福。”
　　云黎把书递给他笑眯眯道：“就是嘛，崔少爷的声音少年感十足，以后要去从事配音肯定吃香。”
　　崔南河知道云黎有在一直写小说，难得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你写我配，绝佳搭档。”
　　安可音拍手：“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怎么背着我悄悄说？”陆展元放下书包，也把脑袋探了过来，被安可音一巴掌掴了回去。
　　“说是要看你跳舞呢，你肯不肯？”
　　话音刚落余下几个人都没忍住笑了，各个眼睛上下打量着陆展元，脑海中模拟他跳舞的样子。
　　他本人倒是随意，一脸无所谓地说：“行啊，你们不怕辣眼睛我还怕什么，大不了过两天我还是一条好汉。”
　　云黎看了眼时间，轻轻拍了下他的桌面说：“坐下吧，该上课了，你要实在想跳，下午时间多着呢。”
　　陆展元马上就坐了下来，等人散去坐回到各自位子上后，他又戳了戳云黎的后背小声说：“你要是想看，我是真的能跳。你别不信，我学过的。”
　　云黎没想太多，原本就都是玩笑话，便应付他道：“看书吧你，今天徐老要抽背呢。”
　　她说着摊开自己的语文课本，古代诗词上过课的那几面被写满了笔记，各种颜色的笔记穿插着，有些眼花缭乱，但胜在字迹整齐干净，云黎自己也习惯这种记笔记的方法了。
　　后背又被戳了一下：“哪首诗来着？”
　　她往前翻了一页，说：“李白那首。”
　　中午去食堂吃饭，安可音说有事就先走了，云黎有点发愁要一个人去吃饭，学校食堂很大，高中和初中分开来的，她们高中吃饭得上三楼去吃，人又多队又长。她看见一旁的吴心眉还坐着收拾笔袋，便试探性问她：“心眉，要一块去食堂吃饭吗？”
　　她其实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之前安可音也喊过她，都被女生委婉推辞了。
　　吴心眉瞬间眉心皱了起来，手里的动作也停止了。在看了眼后桌无人后，沉默了一会才点点头。
　　云黎有些惊喜，毕竟往常她都是各种拒绝，难得她同意了一回，忙拉着她的手就要往外走：“那我们快走吧，晚了菜就不好吃了。”
　　她饿坏了其实，果然，越认真学习就越饿得快。
　　俩人一面走着一面说着话。大多是云黎在说，吴心眉垂着头盯着地上看，只偶尔应一声。
　　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距离不算近，中午太阳也大，两个人不过在教室里磨蹭了会，路上就没多少赶去吃饭的学生了。大家都是一下课就恨不得乘火箭去食堂买饭。
　　那场面从来都是很壮观的，四个字，人海汹涌。
　　食堂里果真人山人海，排了十几分钟两个人才打上饭，端着盘子找空位坐。最后在打饭的倒数第二个窗口边才看见几个空位，便走了过去坐下。
　　还没吃两口，云黎就听见角落里传来隐隐约约说话的声音。她抬眼看去，却是看见了在一众校服里亮眼的白色。
　　他们一伙六个坐满了一个餐桌，除了几个不认识的男的，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云黎见过，记不清是哪个班的班花了，听说人弹钢琴也好，得过不少奖。
　　她坐在那抹白色的对面。
　　他们似乎我行我素惯了，说话的声音能听出几分嚣张。接着又开始插科打诨胡乱调侃。
　　云黎哪怕不去刻意听什么，也都一字一句落尽了耳朵里。
　　“肖思恩你可要把他看住了，他们几个说了可不想那么快又换嫂子。”
　　一桌人又大笑起来，有个饭都喷了出来。
　　“吃你的！”他坐着往后靠去，衬衫领口因此微微敞开，露出分明的锁骨来。
　　云黎忙收回视线，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
　　似乎每次见他都是没穿校服的。云黎暗自想。
　　这段时间学校没有严查仪容仪表，记得以前挨个挨个班级揪，没穿校服的都搁教室外站一节课，屡次不穿的写完检讨还得叫家长。教务处的那个主任脾气又大，好几个违反了校规校纪的学生被他骂得大气都不敢出。
　　云黎每次路过教务处都提着一口气，里面不是在骂人就是在罚人，有几个她不认识也混了个眼熟了。
　　师远也算是个远近有名的学校，尤其那十条禁令，比学校本身还要出名。多少家长挤破了头皮也要把孩子送过来，指望着争出个985、211。
　　可那些禁令针对的是那些违反校纪的人，对于云黎来说，一点压力没有，她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学生，见了老师喊老师好，见了主任喊主任好，就连背地里对学生意见最大的那个主任，她都没说过半句不好。
　　晚自习的时候，徐老在前后门转来转去。云黎写完了作业想看点课外书，又怕徐老突然出现在她旁边，把书一把给没收了。
　　等到第二节课徐老开会去了，云黎才敢拿出来看。
　　她只准备看十分钟，多看一分钟都是对自己学习上的亏欠。她的班级虽然不是重点班级，但是是仅排在重点班后一位的班级，在学习上，她不敢有任何松懈。
　　她的座右铭是：笨鸟先飞。
　　徐老一退，班上角落里就传来大大小小的讨论声，坐在另一组的易松隔着半米左右的过道小声喊她，云黎挪出一点身子向外，问他有什么事。
　　“我上回推荐你看的那本书你看了没？”
　　云黎一时没想到是哪本书，刚想问男生，他自己便说：“就是那本《遥远的救世主》啊，你看了吗？”
　　说实话易松不提起这茬子书，云黎再过一个月也不会想起。但看着男生期待的眼神，云黎又不想让他失望，只能先骗他说：“看了一点，这段时间在家里事情多，还没看完，不过挺好看的。”
　　“我就说好看吧，你要有时间还可以去看看由书改编的电视剧，叫《天道》好像，很值得去看的。”
　　云黎硬着头皮说好，有时间一定去看后，易松才满意地笑着放过了她。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收拾好书包她站在后门等木子西，陆展元看见她跟她打招呼：“等木子西呢？我先走啦。”
　　“嗯。”她点头，目送陆展元一溜烟跑远了。
　　隔一会徐听妍和杜倚翰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也都问了相同的话：”还没走等人呢？“
　　她连着点头。
　　走廊上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一放学大家比去食堂吃饭还积极点。
　　也不知道木子西被什么事给耽误了，半天人没来，她就走到楼梯口去等她——那是木子西过来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下头楼梯处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云黎竖起耳朵去听。
　　“晚上不回家吗？又去网吧？”
　　“今晚家里没人。”云黎一下子听出是于柯深的声音。
　　“那去我家吗？有饭吃有床睡。”
　　“不想去。”随意慵懒。
　　那声音在楼梯口里有一点回声的效果，听起来格外好听。云黎想探身朝下看看，下面的声控灯突然黑了下来，这样看过去，人影早已不见，只有一片黑暗。
　　“走啦！怎么喊你你没听见啊？”木子西跑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边气喘吁吁边抱怨道：“我们班主任太可恶了，就晚自习讲了两句话就罚我写检讨，没写满八百字还不许走，实在是太可恶了。”
　　云黎回过神来，听了这话笑她活该。
　　惹得木子西又是一顿乱嚷，一路上都在各种吐槽。

　　一眨眼就到了国庆，学校给高二放了五天假。徐老说完放假通知后大家都表示不满，说七中放假七天，这里却只放五天。
　　徐老走近那个哀嚎声最大的那个人身边，抱着手居高临下说道：“再大声点，最好跑校长门口哭给校长看，我还想放假一个月呢，谁不想放假？都高二了还天天想着放假玩，你看看对面高三的才放三天假，他们叫了吗？”
　　但谁也没想到徐老打脸会来得如此之快，他才刚走上讲台，对面教学楼就是一阵要把楼掀了的阵仗，不知道是哪个不怕死的直接站在窗户口对着那边的校长办公室大喊了一句：“苍天在上，看这破学校国庆只放三天假啊！”
　　听了这话，班里气氛一下子躁动起来，或许是看到高三那更加可怜的三天假，大家心里都平衡了不少。
　　徐老“咳咳”了两声，又一脸严肃批评学校道：“学校这放假安排也是一点不妥当，高中本来学业压力就大，多休息两天对学生好，对学校也好，多这两天不多，少这两天不少的，非要惹得所有学生心里不痛快，没点衡量。”
　　班里的那几个活宝很给徐老面子，连忙拉着音调帮腔说：“就是嘛，校长一点也不会安排，还是我们班主任好，一心一意为学生着想，上哪去找这么好的老师去？”
　　听了这话，徐老先是低声呵斥他们让他们不要乱说话，继而又抱着手满意地笑了。
　　班里没人再抱怨什么，都在清算整理假期作业。这天的阳光也很好，照进教室一角，能清楚地看见飞舞的尘埃。云黎盯着黑板上各科课代表布置的作业看，依次都抄写到本子上。
　　教室里风扇在头顶没完没了地转动扇叶，带来源源不断的凉意。
　　天气其实倒也不算太热。
　　“这作业也太多了吧，”薛佑站起来，拿着笔把各科作业要求抄在草稿纸上，“也就五天假，一科一张试卷倒还好，这历史他妈给我就五张了，老师在想些什么？”
　　崔南河笑嘻嘻地纠正：“错了，是六张。”
　　薛佑立马做晕倒状。
　　云黎已经习惯了这么多的作业，听说重点班的作业更多，放假跟没放假一样，不过换了个地方写试卷罢了。
　　尤其1班，直接一大半学生放假不回家，和平常上课一样，早上来教室，晚上早点回家而已。当然，也是那些人霸榜学校排名榜上前五十。
　　云黎每次月考后都会在学校排名榜前站很久，看着年级前几十的那些人各科的分数，看得心惊肉跳。
　　不知道那些个六百好几都咋考出来的，尤其前三名，七百左右的总分，把云黎看得又羡慕又心酸。
　　她发挥最好的一次考试也才550分。
　　等徐老前脚刚离开教室，英语老师钟易涵从从后门探了个头进来通知：“大家伙都在吧，我来是给大家带来个好消息的，你们英语作业就不用写了，多点时间在家休息休息。”
　　云黎折叠英语试卷的手停下动作。
　　大家一时又是尖叫着庆祝，等安静下来些，钟易涵又添了一句说：“反正你们回去也不会写，还不如不写，你们开心我也得个轻松。”
　　班里最不爱读书的李佅和每个老师都处得不错，书虽是读得不好，但很会和老师处好关系。
　　他颠着肩膀走到钟易涵身边，开始勾肩搭背说：“钟哥不愧是我们的钟哥，还是你体谅我们，其他老师要是都向你学习就好了。”
　　话还没就被敲了一记脑门：“别给我在这嬉皮笑脸，说得好像之前让你写作业你就写了一样。”
　　这边云黎已经把所有要写的作业都装进了书包里，心里因着要放假，到底还是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