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瑟瑟发抖》韩丹萍

2、小玉京卷（二）

　　夜雨云帘。
　　门前候客的小奴，经雨，沾湿了半截衣裳，正一正掌间伞，去截风，仰头遥遥向远处灯火望去。

　　茶冷如冰，灰绿细叶坠进白玉碗里。

　　他抬手，缓缓拨开窗前密匝湿润的柳枝。
　　空寂如无物。

　　关溪眉悠悠把冷茶换去，看热水白气灼空，摸了两下手头卸下不久、仍余体温的甲胄，忽觉没趣。他一方城主，重金去请这皓衣仙，放低了姿态，这人却——

　　品了品，茶微涩。不识好歹的典范。

　　门外原先抱剑候着的青鸿小步近前，垂头低声道，“大人，客来。“

　　“何处？”
　　“廊前。”

　　关溪眉一笑，并不愉快。他对放自己的鸽子的皓衣仙，兴致已去大半，但银两已花了——

　　他起身，一整衣袍，推门向长廊尽头望去。
　　视线一时怔住。

　　白衣并非人人穿了都好看，关溪眉从小便知。

　　他少时顽劣，喜玩书，总崇敬书里的白衣剑客，剑扫八荒，红颜无数，却不沾片叶的潇洒。

　　买了白衣，习剑——太轻巧灵动，不乘手，换成刀，但穿起来总是没有那样的韵味。
　　他生得好，眼眶深邃，眼狭长漆黑，不笑时收了唇角弧度，一派冷淡逼人姿态，个头也高。穿戴胄甲好看，不知为何总不宜白衣。

　　如今他见到了天下最宜白衣的人。

　　——

　　皓衣仙抚剑立于廊前。
　　他身形纤瘦，乌发白颈，半露的雪白的面庞，眼如昨夜采莲人采撷的最最潋滟的水波，饮月喝露而生。

　　他抬头看，唇忘记语言，耳忘记声音，眼忘记游往八荒。

　　他忽然觉得想起的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有些不大精妙，用到这个人身上几乎像亵渎。

　　那句诗被用了太多遍，一遍、一遍，怀抱这个形容的公子翩翩无数，或枯骨，或垂垂老去。而皓衣仙的眉眼，见过以后，他只能堪堪憋出一句简单的、直白的形容。

　　那是震摄。

　　瞥人他时，眉略略压下，那张用尽精怪的血去描摹的脸，生出牡丹样的丰艳来。

　　此时李词雪与周问游，一人抚剑，一人抱胸，并立檐下，露了侧脸。

　　“来了。”李词雪小声道。
　　他为了让雇主满意摆的这个仙气四溢的姿势，没想到站久了腿麻。

　　“来了。”周问游懒懒应付，拍拍他肩示意回头，“你的好金主。”

　　李词雪瞪他一眼。

　　关溪眉此时敛了神色，见李词雪疑惑看来，轻点点头，好似无事。

　　他压眉，视线暗了些许，像缝在那皓衣剑仙身上。

　　李词雪毫无所觉，他只抱拳浅笑道，“久仰关城主盛名。如今一看，果真不错。”

　　笑起来，眼弯盈如皎月。

　　好想……攀折。

　　他拨去风吹来的水珠，那双狭长的眼也跟着动，“不必如此言。我却觉江湖传闻的皓衣仙，不及本人风情一半。”

　　少了。
　　不及十万分之一。
　　停顿了一下。
　　咬字别有意味。

　　“千两白银，很……值。”

　　如万两白银能买得一枕，身死也甘愿。

　　李词雪觉得这个金主在暗示自己……

　　下次还想花钱见他？
　　他应该保持仙人本色委婉推拒的。
　　可是这是一千两耶？

　　他笑得更潋滟，“不辜负关城主期望便好。”

　　“……”
　　周问游默默。
　　他想把这个除了习剑装仙子饮酒看花骑马取乐以外身无长处的白衣服乞丐弄死。

　　金主这是想跟你深入交流啊。

　　思及此，周问游想起来自己是如何被江湖中他和李词雪勾勾搭搭的香艳传闻逼疯，去买话本。
　　结果饱览了一满册白欲横流的风情。

　　……
　　都怪李词雪不矜持。

　　他将视线默默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