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瑟瑟发抖》韩丹萍

1、小玉京卷（一）

　　剑尖抵着的肌肤，开始渗血。
　　牡丹垂泪。

　　“你……”
　　皓衣仙蹙眉，将将收剑，退后几步，把抵在齿关的话一一咽下，鞋履拨水而去。
　　他衣裳雪白，颈细长，若夜时当空的一扇湿润月亮。

　　令择京一时发怔。

　　“他少时习剑——”
　　远处游来一寸悠然带笑的声音，“ 至今已有十四年了。”

　　——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白水亦悠悠。
　　画舫飘流，乌鬓若云的歌女探身捧芰荷，拥得满怀木植花香。

　　令择京卧在船上，只见云海漫漫。他抱着松血剑，又垂着头蜷起来，不住遐想喃喃，“哥哥……方才那位便是皓衣仙吗？我从前也听寺亭他们说过！他好厉害，而且——”
　　漂亮。

　　小船另一头，令牧本欲小憩，听弟弟这话满怀憧憬情思，也笑起来。
　　他生得好看，一身青色素袍，可满八分情爱话本里对温润如玉公子的愿想，眼亦柔和。
　　令择京知道有许多许多待字闺中的女子，都对自家哥哥有过向往。
　　他想起方才皓衣仙回眸那一刹。

　　令牧轻轻道，“他用剑太厉害了，以至于在江湖间的声闻里，容貌少有人提及，我知你想说他容貌绝世。”
　　“但剑客怎么会喜欢别人先看自己的脸，再看自己的剑呢？”

　　他一时无心消遣时光，支起身子，抬眼望着船近处
　　繁华的街市。

　　“哥哥——那是小玉京？”
　　“是小玉京。”令牧抬头看一眼，“我们到了。”

　　——

　　在书册里，玄都玉京乃“七宝山周回九万里，在大罗山之上”。
　　在人间世里沿用此名的小玉京也声名远扬——乃本朝皇都，四通八达，水土丰沃，来往客商与江湖人士无数，富贵到其他地方的人皆以为小玉京金银横流。

　　茶馆人声鼎沸。
　　那簇拥在人群里的说书男子一拍醒木，神情肃穆，朗朗开口，“上回说到那皓衣仙剑斩吴家贪官老爷后腹背受敌时，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刀客周问游如鬼影般出现，瞬息替他挡下十六追兵！夜色如瀑，血如河流，二人情浓难抑——”

　　李词雪正饮茶。
　　周问游大出血为他开了个上好的三楼包厢，配了酒水茶果。

　　他不推脱，懒懒倚在藤椅上饶有兴致地听。

　　那头周问游摒退了击破脑袋想与皓衣仙偶遇的一干侍女，方才快步进了房间。

　　他拨开层叠沾香的画帘，方见了坐在檀木桌侧软着腰半倚的李词雪，略抬眉上下打量一番，气焰消了一半，好笑道，“上次你杀吴留没有遮脸，这下好了，如今小玉京人人皆知你模样无双，秦顺都快把你写成祸国妖妃了——你还坐着？”

　　“……”

　　李词雪好心附道，“祸的是你。秦顺说我们干柴烈火生米煮成熟饭构陷你有龙阳之好。”
　　周问游哽住。他抬手往桌上放了一个沉甸甸的大包，“下次教训他。先说正事，这是这次的报酬。你怎么总是不要银票光要现银呢……秦月那边安排的雇主说你干得不错，就是太光明磊落了。”
　　“下次阴险狡诈一点。”
　　李词雪来了精神。他起身拆开包裹，细细点数了金银，方有些疑惑地道，“……怎么多了这么多？“

　　周问游一愣，细细看他眉目。

　　天上星月云海绞碎了，一寸寸经神女织就才能出现在繁杂尘寰里的，清冽绝尘的面容。

　　“哦。”他干巴巴答，“雇主说他也想看看皓衣仙有多好看，多出来这是请你做客的费用。”

　　李词雪满腹疑惑，垂下头小心翼翼清点。他的发垂下来，上好桃木一样乌黑，从纤细颈子一路倾泻到莹白的手臂旁。
　　周问游只见这张美人脸的神色由警惕迅速切换到欢欣。

　　“多给了这么多，不见岂不是太可惜了……你说是吧周问游？”
　　他点着头一边瞄瞄周问游的脸，试图打动一二，一面轻柔抚摸自己腰间的月白长剑，“我家小宝还等着我把它送去让秦顺保养一下呢，正好差点……”

　　“……”周问游觉得江湖人还是见识短浅，知人知面不知心，明明皓衣仙也可以改名叫白衣服乞丐，“知道了。”

　　引用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出自《西洲曲》。
　　* “七宝山周回九万里，在大罗山之上”出自《真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