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JIANG祁

9、第八章

　　翌日清晨，陈府。
　　“辞儿，早饭和药我都给你搁这了，记得趁热吃。”陈威平看着榻上病态的陈辞，眉宇间尽是忧色。
　　“顾宥的死，我不问，你就不说吗？”陈辞冷不丁说道。
　　陈威平呼吸一滞，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开口：“……应该是赵九做的。”（赵九指的就是赵景元）
　　“什么叫应该。”陈辞抬眸看向他，一字一顿道，“她到底是被谁杀的你心里比我清楚。”
　　“……”陈威平又不说话了。
　　“她不过是养了我二十几年，供我吃穿住行，在我幼年的时候简单充当了一个母亲的角色……我对她确实感情不深。”陈辞望着他的目光愈加锋利，“但你不一样，你是深爱着她的。”
　　“不然你也不会答应她帮自己的姐姐养孩子这种荒唐事。”
　　“这个孩子还是皇嗣。”
　　“够了。”陈威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努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辞不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道：“我小时候就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许漾他爹的官职一会升一会降，还能进宫同皇子们玩耍，而我爹却一直坐在这个不高不低的位置上，默默无闻。在我十岁之前，你们连家门都不让我出。”
　　“哦对，许漾那个时候还跟我说过，说他在交了一个新朋友，是个小皇子，长得跟我有些相似。”
　　“因为我小时候和赵景安长得太像了，所以你们才一直关着我，对吧？”
　　陈威平沉默半晌，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想。
　　“赵景安杀了你最爱的人，你却连个屁都不敢放。”陈辞冷笑一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匕首“与其这般懦弱的苟活，不如早点下去……”
　　“陪她吧。”
　　皇宫，早朝。
　　“上朝——”
　　齐季侯身着太监服饰，恭敬地立于皇帝身侧，一声令下，身前的文武百官齐声高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景洋黄袍加身，头戴冕冠，精致的流苏堪堪遮住额头，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不似赵景元的随意，他正襟危坐，眼睛直直地盯着底下的群臣，像是要把他们看出个洞来。
　　薄唇轻启，声色却威震众人：“众卿平身。”
　　“谢皇上——”
　　齐季侯上前半步，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洛志下意识往前迈步，想为女儿的婚事讨个公道，对上赵景洋那“吃人”的目光，又忍不住想往后缩。
　　赵景洋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动作，道：“洛爱卿，有本启奏？”
　　洛志吓得一激灵，又不能不答，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臣……臣有一私事，还是等各官都启奏完毕后再议吧。”
　　赵景洋微微颔首，问道：“诸位爱卿，可有要事先奏？”
　　群臣皆摇头，宋致宗在位这三年，边疆蛮夷也好，军中诸将也罢，都没有再生什么事端，每日早朝都是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也不恼，相较于动不动就骂人的宋崇宗，现在的这位皇帝可是既勤勉又和蔼。
　　见无人启奏，赵景洋便再一次看向洛志：“洛爱卿，奏吧。”
　　洛志环顾四周，见他们都一副看戏的表情，难免有些羞愧：“臣……臣女与韩将军的婚事，那日被一不明男子给搅和了，臣想要……韩将军给臣和臣女……一个解释。”
　　站在角落里发呆的韩琛突然被几十双眼睛盯着，缓缓抬眸与赵景洋来了个隔空对视。
　　韩琛：“……什么？”
　　他只是走神了没听见洛志讲了什么，却被众人误以为是对洛志的挑衅，洛志瞬间恼怒道：“你这个畜生，难道还想跟我女儿退婚？”
　　莫名其妙挨了顿骂的韩琛：“？？？”
　　默默吃瓜的赵景洋捂嘴笑了一下，然后正了正色替韩琛开脱道：“洛爱卿别生气，韩将军没有那个意思。那日抢婚的不是别人，正是陈尚书之子陈辞，此人爱慕洛大小姐已久，又不敢当众带走她，才强行拉走了作为新郎的韩将军。”
　　“为了惩罚他破坏了如此完美的一桩婚事，朕已经下旨把他送去边疆驻守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低声议论纷纷：
　　“抢婚的人是陈将军？”
　　“陈将军爱慕洛大小姐？天哪他藏得好深。”
　　“那个陈辞不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吗？竟然能为洛小姐做到这种地步。”
　　“哎呀，喜欢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人家洛小姐已经是韩将军的人了。”
　　……
　　韩琛对赵景洋的话感到有些不明所以，但比起让他们知道陈辞喜欢的是自己这件事，倒是赵景洋的说法更让人信服。
　　不过……为什么把陈辞派到边疆去了？
　　韩琛皱了皱眉，他隐约觉得，事情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陈辞昨日病得那么厉害，赵景洋就算要罚他，也不至于把他丢到那么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自生自灭。
　　“朕看今日就是个吉日，天气也好，不如这次朕亲自操持，给韩将军和洛大小姐重新办一次婚宴吧。”赵景洋笑道。
　　申时。
　　繁华的开封城中再一次响起了穿云透雾的鞭炮声，所有人家张灯结彩，如同过节一般。在交相辉映的锣鼓声与唢呐声中韩琛再一次穿上了龙凤褂，搀扶着满头凤钗的洛晓在众人的祝福下麻木地拜了堂，又被逼无奈地喝了两大坛酒，最后被小姑子洛玥推搡着进了被布置得格外喜庆的婚房。
　　这是韩琛府上最大的一间屋，是之前用来堆放兵器以及处理军事的地方，洛玥在转悠完这偌大的将军府后，十分嫌弃地忽视了韩琛之前住的那一小间屋，选择了这里作为主卧，在一番打扫和装饰后，又买了新的床榻。
　　洛晓的盖头还没掀开，韩琛就倒在了榻上。
　　“夫……夫君莫要心急，要先喝了交杯酒……”她娇娇柔柔地说着，伸出纤细的手拿起酒壶在两个小酒杯里斟上了酒。
　　韩琛晚上喝了太多，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听到洛晓的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便将酒杯递了上去，道：
　　“夫君~我们来喝交杯酒，走个过场就好~”
　　韩琛一抬手，却不料将那酒撞洒了，洛晓身前的一大块布料都被浸湿，她慌忙地想要去擦拭，碍事的袖子却落了下来，她便伸手撸起。
　　手腕上，一个鲜明的红点如同太阳光一般，刺痛了韩琛的双眼。
　　韩琛一下子清醒了。
　　“你……？！”他起身一把抓住了洛晓正在擦拭衣服的手腕。
　　洛晓错愕地看向他。
　　“你为什么还有守宫砂？！我们不是……”韩琛震惊地语无伦次。
　　洛晓困惑地反问道：“我们不是什么？”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然后早上醒来你躺在我边上，我还是……光着的。”韩琛略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散乱的长发。
　　难道他没有……？
　　“啊，那天夫君你喝醉了，我想扶你去休息，结果你吐了一身，把我的衣服也弄脏了……”洛晓解释道。
　　韩琛脑袋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