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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距离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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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午时还有不到一刻,喜庆而喧闹的唢呐声响彻天际。
韩琛淡淡的神色间不见喜悲绚烂,领着以红盖头蒙面的洛晓进了厅堂,堂前坐着洛志和华冠丽服的洛夫人,二人看着慈眉善目,笑容却不比方才的韩琛真切几分。
韩琛对生父生母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只记得父亲本是西安有名的将领,常常外出打仗,母亲会做一桌子好菜同韩琛一道迎接他凯旋归来,直到父亲的仇敌趁他不在杀进了家门,母亲让韩琛躲进了橱柜免遭祸殃,而她自己却被绑了去,父亲被那群人要挟交出城防图,他没有妥协,导致母亲惨死在那群贼人手中,父亲悲痛欲绝,消极了一阵子便也抛下韩琛走了。那年,他只有六岁。
官府的人得知此事后,非但没帮着收养韩琛,还烧了他的家,掳走了所有的财物。
韩琛在市井漂泊无依地流浪了几个月,在险些饿死的时候,遇见了他的养母——乔璐。
乔璐是因为无法生育而被丈夫残忍抛弃的,她为此也很难过,她是喜欢小孩的,却注定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那年,她收养了韩琛,将他当作自己的亲生骨肉一般对待,哪怕自己挨饿受冻,也不会让韩琛吃不饱穿不暖。
可天意弄人,韩琛十二岁那年,京兆府生变,与西夏的一场恶战导致了韩琛和乔璐走散,韩琛为了活命一路颠沛流离来到了京城。而后十九岁时进了军营,二十一岁被封为镇国将军。
如今他二十五了,已然是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却依旧没能找回当初失散的母亲。
“吉时已到——”
韩琛的思绪被鼓声强行拉了回来。他微微偏过头,在场的几乎都是些于韩琛而言极为陌生的人,甚至连陈辞都没有来。
说到陈辞,韩琛很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他们成为好友也有些年数了,他却是第一次看见陈辞那般担忧的神色,泛红的眼眶一看便知是狠狠哭过,十晦将他带到陈辞面前的时候,陈辞抱着他的劲儿简直是要把他给活活勒死。
“一拜天地——”
韩琛木然地跟着洛晓转过身子,跪了第一拜。
“二拜高堂——”
韩琛一边跪拜一边在心中默默地向乔璐道歉,没能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成亲。
“夫妻对——”司礼的声音戛然而止。
韩琛同众人一样困惑地回过头,便见那人身着青衣白衫,黑色的斗篷堪堪遮住了上半张脸,他一个手刀放倒了司礼,径直向前走来。
众人都反应过来这是要抢婚,却没人上前制止,大家都如同看戏一般默不作声地待在原地。
洛志一个箭步上前挡在洛晓身前指着他道:“你要做什么?韩将军可是三聘六礼八抬大轿迎娶我闺女,你休得放肆,想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带走我的女儿,没门!”
洛夫人也是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看向洛晓,似乎在询问她这是何人。
韩琛竟松了口气,若是此人今日当众带走了洛晓,他便有“不忍拆散这对苦命鸳鸯”或是“不愿再做跳梁小丑”一类的理由,退掉与洛晓的婚约。
但在场的众人谁都没想到,那人连看都没看洛晓一眼,一把拽起韩琛,拉着他就要走。
韩琛懵了,洛晓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在搞什么?敢情是来抢新郎的?
韩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走了。
“许……”韩琛似乎想到了什么,骤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但那人闻言停了下来,抓着韩琛的手微微一松,他没有回头,但外面的风不小,两下就将他的斗篷吹了下来。
“韩则煦,许漾都死了那么久了,你的心里还是只有他吗?”
他苦笑一声。
闻枭殿。
“十三十三,出大事了!你快出来!”没过多久赵景安又听见赵景洋在外面喊,他悠悠然地给许漾沏了一杯他以前最喜欢的清茶,然后过去开门。
“什么事儿能给你急成这样?”赵景安挑眉问道。
“韩琛被人抢亲了!你说会不会是许漾……”赵景洋一眼就看见了方才那个“美人儿”此刻正坐在赵景安榻上喝茶,不由得轻声问了一句,“你这是……同韩琛一样也醒悟了?突然发现那个许池浔没有女人香?”
赵景安正纳闷地想着他方才说的韩琛被抢亲一事,听到后面一句立马回神给了他一巴掌。
“说过很多遍了,本王对除许漾以外的任何人都不感兴趣。”他冷声说道。
赵景洋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忙低头认错,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那榻上的“美人儿”。
不感兴趣?那方才他看到的是什么?此刻在榻上坐着的,又是什么?
赵景安自然知道他在狐疑什么,偏过头冲许漾喊道:“池浔,一会儿我去拿把剪刀来,给你把头发剪短些。”
“……好。”许漾配合得回应道。
赵景洋愣了愣:“池浔?他是许池浔?”
赵景安翻了个白眼,不理会他的惊诧:“抢亲怎么回事,查清楚了吗?”
“还没,我一开始以为是许漾,但现在看来,完全没可能。”每当赵景安以这种命令或是审问的语气和他说话,赵景洋都不会再自称“朕”。
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就像是主仆,可明明如今赵景洋才是身份地位最高的那个,赵景安却完全不担心给他脸色看他会做出什么忤逆自己的事。
许漾边喝茶边观察赵景洋对赵景安的态度。
“……去给本王接着查,有什么消息立马送过来。”赵景安命令道。
“是。”
两个时辰后,枕月殿。
赵景安得到了消息,把许漾暂时关在了自己的宫殿里,便立马赶了过来。
他看着被人五花大绑的陈辞,脸上出现了愠怒的神色。
“我就知道是你。”
“赵景辞,我这个当哥哥的对你足够宽容了吧?”
“你知道我有多想弄死那个韩琛。”
“当初若不是给你几分薄面,我早把他杀了喂狗了。如若不是那时心软没有将他们全都斩草除根,我早就得到池浔了,哪用得着痛苦这三年。”
“我告诉你,不管你私下想跟韩琛怎么样,他这婚,必须跟洛晓结了!这样才能让我的池浔对他——彻底死心!”
陈辞很快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关键,抬眸问道:
“许漾……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