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屠苏 “现在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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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哥给我们发来了严宁欢的基本家庭资料，除了父母外还有一个小她五岁的弟弟，其余都是表亲，和她不是很亲近，没有伴侣。”
“她名下有两处住宅，一套父母居住，另一套本来是她居住，现在空闲着，继承在父母名下。”
“我们现在要去的就是她父母正在住的那处，不是说还有个弟弟吗？”
“她弟弟学美术的，从高中开始就在国外留学，姐姐去世后回国了一趟，毕业后留校任教。温晨对过了，出入境记录没问题，和大批海外留学生回国的时间没两样，工作了之后就没回来。”
“父亲是大学老师，母亲是个导游，生了她之后就辞职在家里带孩子。哦对，她家还有个保姆，不过在弟弟出国后就辞退了。”
“再查到什么继续汇报。”
“知道了贺队。”
王新光瞥了眼副驾驶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的人也学着贺兰山的样子压低声音：
“咱门这次去除了要问出严宁欢博士的死因，还要问出什么？”
“还要仔细看看他们家，眼睛睁大点，看到什么都别立刻说出来。”
“知道啦。”
车停在永恒花园小区，几乎是一停下来路云和的眼睛就睁开了，眼神清明没有半分睡过的样子。
“走吧。”
贺兰山敲响了门：
“谁啊？”
“您好，请问是严宁欢严博士的家吗？”
不出意外的，门被打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扫了他们一眼：
“来问什么？”
“您好，我们是严博士之前资助过的学生，山区来的。”
“没听说过，走吧。”
“等等，”
贺兰山把着门：
“我们想……”
“端华，什么人啊？”
另一位老人走来，手里还拿这个遥控器，嗓音明亮，贺兰山刚准备答话她就过来推门：
“警察啊，搜查证有吗，没有别骗俩老人。”
老年人力气不大，即便是两个人贺兰山一只手也把门紧紧地卡住：
“二老，我今天就是个支教的学生，来看看两位。阿姨您眼光好，但我若是作为警察来问，搜查令我立刻就能拿出来，只是我们这儿还少点人，您看看这搜查令要是不要。”
被叫做端华的老人松开了手。
贺兰山三人被迎到沙发上：
“我们来这儿呢，也只想问几个简单的问题，问完就走，刚才的法子是不磊落，但毕竟涉及二老女儿的一些事情，我相信二老也不希望被太多人知道。”
“都这么些年了，问吧，只是记得的也不多了。”
严父喝了杯茶答话，却还是脸色不好看。
戳两位老人的伤心事算不得什么容易事，贺兰山在心里反复斟酌措辞。
“厨房在哪儿，应该有洗手的地方吧？”
路云和开口，伸出手，细长的手指间赫然一块泥污：
“刚刚看到门口花盆倒了，抚了一下。”
王新光一顿，这明明——
刚下车的时候他就看到路云和弯了下腰不知道做什么，看样子就是那时候。
“就在那儿。”
严父指了指厨房的位置，路云和道谢后点头起身。
“忘了自我介绍了，刚刚那位和您一样，也是位大学教授。”
“看出来了，读书人。”
贺兰山装出没听到这位知识分子父亲的讽刺，只是面带微笑说着接下去的话：
“你叫我小贺就行了，这位是小新，我们来是想问下，您或许，有没有在您女儿去世前，发现她接触过什么人，或者，说话有哪些不对。”
“我来帮您吧。”
路云和洗过了手，走向正在准备水果的严母。
“不用，”
很难将方才强势抵着门的妇人和现在低着头切芒果的妇人联系起来，这可能是天底下母亲最容易掌握的本领。
“我们来打扰是冒犯了，只是可能，您女儿的去世，或许不是表面上看到的原因，而可能是人祸，只是不知道您能不能帮忙下提供些线索。”
提到女儿，严母的动作停了下来：
“又有什么用呢，人都已经。”
路云和看向严母颤动的手指，先将刀挪远了些：
“人死不能复生，这个道理我们也清楚明白，只是不知道您有没有了解过您女儿的职业。”
似乎是话题转移的过于突然，女人红着眼眶却显露了一丝迷茫。
“您的女儿从事药学方面的研究，我其实对这方面不是涉猎很多，但我有一个朋友，他们要论证一个命题可能要花费数十年，甚至于百年，这中间的复杂苦楚甚至于传承更替，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了解，或许后代只是熟知一个结果几行字，那便是一些人用一生去努力的结果。”
“这或许不重要，甚至于日常生活中都没办法给自己带来什么，但是他们却前赴后继地赶往一个真相，若是谈对个人的意义那他们所做的事情是没办法被人理解的，但若是只权衡利弊评判对错，我那个朋友告诉我‘很没意思’，他们只是为了一个事实尚且可以做到牺牲掉自己的时间甚至于家人，您的女儿就是这样的人，才会选择这样一份职业，她是一位开拓者，她人生的落点本不应该这样的。”
“不应该……”
严母默念着。
“是的，所以能不能请您，为您的女儿做最后一件事，让我们帮她找到真相。”
严母沉静了很久，久到路云和以为这位母亲不会再理他了，她终于缓缓开口。
“那是在七年前——”
“那是在七年前，欢欢突然回家了。”
严父舔了舔嘴唇，似乎是在找寻记忆力女儿最后的样子：
“她一直很忙，一年到头的除了过年基本不回家，突然说请了年假回家，所以我和她妈早早就去菜场买了好多她爱吃的。”
“茄子烧肉，土豆丝，酸菜粉条，糖醋排骨，还给小欢炖了鸡汤。”
严母笑了笑：
“你看我还能记得，那天她吃了啥。”
“她瘦了好多，我和她妈看着都心疼，一直叫她多吃点多吃点。”
“可是她没怎么动太多，一直问我和她爸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和她妈两个人不知道多清闲，一直让她放心，然后她突然对我们说——”
“——说她实在是太累了，想好好休息下。我和她爸还开心呢，说咱女儿这几天好好在家休息。”
“她和我们笑说好，可我多知道我闺女啊，从小还帮着我藏私房钱骗她妈的时候就不会说谎，长大了还那样，我就感觉，我闺女这次是真累着了。”
“她确实是好好休息，一直陪着我和她爸，买菜遛弯跳广场舞，就是不肯跟我学做菜，说啥又用不着，我当时骂她就知道叫外卖，但心里觉得有点不对。”
“她妈妈敏感，说闺女有些不对，我还没当回事，说她最近那个项目该是累到了，补了两天这不脸上血色也多了。”
“我和她爸说，自家闺女好像在往下走。”
“有一天我叫她出去遛弯，看到她在吃一种药，看我进来慌忙塞到抽屉里了。”
“她爸让我去看看闺女吃啥药呢，我替她收拾屋子的时候偷偷看了眼抽屉，度罗西汀。”
“我也不懂，上网搜了，是治重度抑郁的，我就知道了，还是老婆子看得准，咱闺女生病了。”
“我和她爸想啊，带她出去走走，网上这样说都行，就两人轮流带着她去公园散步。”
“我俩晚上都不敢合眼，怕一睁眼闺女没了。”
“那晚我坐在客厅，我和他爸轮流守着，就见我闺女也走出来了，她说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妈说，那天晚上和闺女躺一张床上，她合眼前听到闺女说，能不能别救我了。”
“我那晚和她一起睡的，她让我别救她了，她说妈妈我好累，她以为我睡着了，但我都听到了。”
“她带了只小狗回来，现在在外面跑呢，说叫乐乐，以后替她陪着爸妈，我寻思这是在交代后事啊，想说啥被她妈拦住了，她妈笑着应下了，我也就突然懂了。”
“我想了好久，想我闺女这么累，就不拦着她了，她自己选的路，让她自己走下去吧。”
“她走那天拖着行李箱说我走了，我知道她估计是回不来了。”
“她走那天和我们都没和我们说再见，说得爸妈我走了。”
“她妈捏着我的胳膊都要捏青了，但还是笑着和女儿招手。”
“我寻思这是最后一面了，我得把我女儿记牢点。”
“欢欢回头那一下真美啊，我也突然想，开心就好，女儿开心就好。”
“她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现在想起来，那就是最后一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屠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