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全京城都在催我成亲》扬粥十里

2、赴约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误以为的小内侍，居然是那个人。如果他一辈子不开口，她怕是到死都不会知道。
　　崔灵芸坐在罗汉床上发了一会儿子呆，走廊里突然亮起灯光并传来脚步声。
　　来得这样快，和前世分毫不差。
　　崔灵芸不慌不忙地下了床，罩了件丹色绣白鹤披风，绕过三扇绘金云的围屏，慢吞吞地踱步到了外间。
　　屋门半掩着，晴秋正在廊下和母后身边的木槿姑姑说着话。
　　转头往屋走时，看到自家殿下已经披了衣裳起来，忙快步迎了进来。
　　“殿下，皇后娘娘要您去福宁宫一趟。”晴秋说这话时，面上还带着些古怪的神色，显然也很不解皇后娘娘干嘛要大晚上急匆匆地让自家殿下过去。
　　崔灵芸的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尔后颔首道：“替我梳妆更衣吧。”
　　晴秋动作娴熟地给她化了一个淡妆，挽了一个得体端庄的双螺髻，再点缀一两朵绒花，戴了珊瑚耳坠，着青色窄裉袄，系一条月白百褶如意裙，罩上水碧色披风，踩着翘头履便往福宁宫去了。
　　“嘭”的一声，一盏冰裂纹茶杯被摔在地上。
　　崔灵芸垂首盯着被茶水溅湿的鞋尖，声线迟缓地不解道：“女儿惶恐，不知母后因何动怒？”
　　端坐在上首的女人保养极好，三十多岁瞧着却像是二十多岁。她满头珠翠，五官端庄不怒自威，着一袭澄黄色的窄袖提绸长袄，通身是雍容的贵气。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出落得雅致秀丽的女儿，眸中不着痕迹地划过一抹心虚和愧疚，很快便被坚定取代。
　　她下巴微抬，木槿姑姑便捧着一个盒子上来，黑漆螺钿，崔灵芸微微笑了。
　　“你笑什么？”
　　“这是女儿转送给四妹妹的，怎会在母后这里？”
　　皇后陆氏眉头颦蹙，“你转送给了棠雪？可母后的暗卫却是在质子府拿到这个东西的。你的意思，难道是棠雪和齐国质子私相授受？”
　　她顿了顿，“灵芸，母后知道你心里多多少少怪棠雪推了你，可她是无心之失，你现如今却用这种法子报复她，圣人教你以德报怨的训诫，你都忘了么？”
　　崔灵芸心中冷笑，圣人教的，明明是以直报怨。
　　“灵芸不敢忘。”她恭恭谨谨地答道。
　　皇后见状，声音也不由软了几分，道：“你也不必再瞒着母后，你身边那个叫梧桐的婢女都交代干净了，是你担心那姜离居的腿伤，才命她送了护膝过去的。”

　　003.赴约
　　崔灵芸面上露出几分愕然之色，皇后视而不见地继续道：“那姜离居虽然身份尴尬，但母后瞧着，是个品性不错的孩子，且仪表堂堂。何况你如今已经十九岁了，早该嫁出去，一直留在宫里算怎么回事呢？”
　　“母后，姜离居，是齐国质子。”她低眉垂目，声线无起无沉地提醒。
　　“质子又如何？你何时学会以身份看人了？依母后之见，姜离居眼下左不过是龙困浅滩虎落平阳，日后必成大器。何况你那般不雅的样子都让人家看见了，以后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呢？”
　　皇后涂着丹蔻戴着护甲的手覆上了自家女儿的发顶，凤眸盯着那发旋出神，语重心长道：“母后这也是为了你好。”
　　最后一句话崔灵芸不敢苟同，但是日后必成大器这一点……呵，母后还真没说错。
　　想起前世姜离居坐上齐国帝位后对楚的所作所为，以至于母后身为一国之母却要被逼跳城门殉国，她心中除了发寒，还有一种变态般的畅快。
　　“女儿知道了。”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道：“三日后接待齐国使臣的晚宴，打扮用心点。”
　　崔灵芸抿了抿唇，状似无意地轻声问了句，“接待别国使臣，父皇也不从眉坞回来么？”
　　如今的楚国皇帝，也就是她的父皇，沉迷求仙问药。不仅三年来从未上朝，更是在国师的建议下，搬到了据说仙气浓郁的眉坞常住。
　　皇后的神色一瞬间僵硬住，但也很快恢复了自然，摇头笑道：“一个小宴会罢了，你父皇该回来时自会回来。”
　　崔灵芸眸中划过一抹冷笑，回来？
　　怕是回不来了。
　　崔灵芸从福宁宫出来时，抬头望了眼光芒黯淡的北辰星，低喃了一句道：“明日许是要落雨。”
　　“殿下说什么？”
　　她声音太轻，在她身侧挑着灯笼的晴秋不由问道。
　　崔灵芸笑着摇了摇头，“明日吩咐人早些将苑中迎春花苗都搬到走廊。”
　　晴秋不解，今儿晌午下了三日的雪才停，好不容易搬出去晒晒日头，怎么急急地又要搬回来呢？
　　她心有腹诽，却并不多话，垂首道了声“喏”。
　　再回到宫已是三更，梧桐被皇后以替她管教的名义暂时扣留，未跟回来，崔灵芸也不急。
　　来日方长，早晚有时间算一算背主的账。
　　次日一早崔棠雪又来了。
　　崔灵芸烦不胜烦，但还是温温和和地接见了她。
　　“大姐姐，我一醒来便听说你昨夜被母后请去的事了。梧桐那小贱蹄子也真是的，找我来拿护膝，吞吞吐吐只说是你要，我想着她好歹也是你身边看重的宫女，怎敢扯谎害你？便给了她，谁知便出了这种事！”
　　崔棠雪面色又忧又急，真切万分，“大姐姐，我去替你在母后面前解释一下吧，你好端端的，总不能凭空被一个贱人泼了脏水！”
　　若是前世的崔灵芸，此刻怕是已经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而如今……
　　她依旧做出一副被感动到的模样，嘴角挂着温和的浅笑，“你有这份心，我就很满意了，解不解释又有什么必要呢，左不过清者自清。”
　　这话也确实是前世的她能说出来的。
　　崔棠雪没有丝毫怀疑，叹气道：“其实就算我去说，母后也不一定会信。大姐姐，你心胸如此宽广，倒真少了许多郁结。”
　　崔灵芸但笑不语。
　　重生一世，物是人非，以往听着夸人的话，如今也听出了几分新意。崔棠雪这哪是夸她，分明是在暗暗笑她没脑子呢。
　　殊不知，她的满是弱点只不过因为对她信任对她不设防。当她对她再无信任后，谁玩谁，谁知道呢？
　　窗外落了三日的积雪未化，银皑皑一片煞是好看，阳光晴朗温和地具现出一片亮堂堂的天地。
　　崔棠雪状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娇声道：“大姐姐，陆嗣宁月前从边关赶回，昨夜已抵达京师。大表哥今晚会在于湖居为其举办一场接风宴，最近发生了太多糟糕的事情，你也一起去，就当是散心了如何？”
　　她一副满心为自家长姐着想的模样，当事人崔灵芸却是眸光微暗。
　　前世她并不知情，这场接风宴姜离居也出席了，而这也是她和姜离居确切意义上的初见。
　　太过美好。
　　以至于让她也忍不住在夜深人静时唏嘘——
　　人生若只如初见。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被她当做珍宝默默收藏的初见，背后竟也只不过是一场卑鄙的算计。
　　重生回来这些天，她已经能够做到内心无波无澜地缅怀回忆。
　　鸦青色的睫毛忽闪颤动，她声音温和而有力量，“我就不去了，总要避避嫌。”
　　“大姐姐是说陆嗣宁？”崔棠雪心里很想崔灵芸去，她若不去，计划还怎么实施？
　　她内心焦灼，面上却笑道：“大姐姐和二表哥的婚事只是太后祖母一厢情愿，大姐姐没那个意思，自然要解除，没人会怪罪的。何况嗣宁表哥一去边关就是三年，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大姐姐不去，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啊。”
　　虽然知道崔棠雪佛口蛇心，但是这个理由还是说动她了。
　　对她而言，她和陆嗣宁何止是三年未见？真要算起来，须得有十多年之久，久到她几乎要记不清他的模样了。
　　而前世她最后一次听到陆嗣宁的消息，是他战死边关，尸骨未寒……
　　“好吧。”
　　她阖上眼，轻点了点头。
　　见目的达成，崔棠雪不再久留，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离去了。
　　晴秋服侍自家主子用完早膳，招呼人去将迎春花苗搬进走廊。
　　接近午时，晴空万里的天幕居然落起雨点来，晴秋不禁道了一声稀奇。
　　“殿下，您可真是神了。幸亏您提前让奴婢们将花苗搬了回去，不然大雨一淋，怕是要死不少。”
　　崔灵芸爱花，这批花苗是从南疆运来的，极为珍贵，所以晴秋才会如此庆幸。
　　崔灵芸笑道：“我也只不过是防患于未然，好了，进来替我更衣吧。”
　　她主动约了人午时在于湖居见，不可教人家等。
　　为图方便，她让晴秋给自己换了一身男装出宫，晴秋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楼湖居。
　　中央是热气蒸腾的温泉水，四面环山，画梁雕工的露天台榭密匝匝坐落于山间。
　　其中一座台榭内，一位罩着水碧色狐裘披风，发束木簪的青年葱白的手指捏着茶杯，那双明亮的柳叶眸中划过几分不解。
　　茶已经凉了，那位还未来。
　　莫不是她会错意了？前世他默默陪伴她，并非是对她还念有旧情，只是因为一些旁的她并不清楚的原因？
　　想明白这个可能后，崔灵芸白净的面皮霎时浮上羞赧之色。
　　她从未自作多情过。
　　罢了，反正她也只是找他合作，又不是叙旧情。
　　她在心里默默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