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卿有意》忘寒君

5、第 5 章 瞿铭渊望着

　　瞿铭渊望着空空荡荡的街巷，心里的寒意一阵阵的往上冒，不自觉地手握成拳。强忍不适，一步步的往前走。空的，真的是空的。
　　小摊贩的车还在那里，菜叶上还挂着水珠，楼阁上，房梁上悬着的彩带还在飘扬，彩带后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姑娘却不见了踪影，前一会熙熙攘攘的城门口，一个守卫都不见了，守城门的铁栅却是一个也没少。
　　瞿铭渊看着那空空荡荡的马厩，饭馆桌上的菜品，厨房里砧板上处理了一半的鱼都还在，后院水池里原本活蹦乱跳的活鱼却都不见了。整个襄阳城，除了他，没有一个活物。
　　他害怕，他害怕的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希望这是幻觉，他希望这是做的噩梦，他希望这是因为刚刚在知府看到什么伤了眼睛，他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至少现在所见的都是假的！
　　可是没有，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从踏进襄阳城门第一步开始，他所见的欢声笑语，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水泄不通，车水马龙，全都消失了。一时间竟也分不清，究竟现在是假的，还是从他踏进城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想逃，他想回长安，回去找温昭琰汇报，回去和云雁雪一起商量对策。但是他不能走，他一走，天知道到了长安会发生什么。万一长安也空了呢？万一皇城都空了呢？万一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呢？他该怎么办？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到底是大理寺少卿，他冷静下来了，从来没这么冷静过。刚刚冲到心脏的血液流回了全身，大脑思维开始慢慢活跃：他得回到知府去。不管这座城发生了什么，知府都绝对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若不是知府出事，他不会来，来了也绝不会直接去往府衙，若是不去府衙，也不会看到这万物死寂的襄阳城。所以一切的问题，都出在府衙之内。
　　他快步赶回府衙，猛地推开门。
　　他看到人了！是个黑色的身影！不！是白色的！黑？白？他分不清，也没心思去看清。他满心都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想看看他的样子，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上前拉住那人，转过来想看看他的脸，看不见。
　　他有些晃神，那是一个人，对吧，不是他神经错乱已经分不清人与物了，对吧。
　　可现实就是如此，那人不见了，地上是一根被风吹落的枯树枝。
　　瞿铭渊崩溃了，他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桀桀桀，瞧瞧我看到了谁，少卿大人？”沙哑刺耳的声音响起，给这寂静更添了几分阴森。
　　毛骨悚然？瞿铭渊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这声音不能更悦耳了。转过身，却仍是四下无人。
　　“不用找我，你看不见的，我只想对你说句欢迎，”那声音还在继续，一遍一遍冲击着瞿铭渊的心理防线，“欢迎来到酆都，或许你们更喜欢叫这里：襄阳。”声音越靠越近，仿佛说话者就在瞿铭渊面前。
　　酆？都？话本里的冥府酆都？瞿铭渊自己都被自己的想象力笑到了。他是紧张过度了吗，都开始幻听了。
　　“桀桀桀，别不信嘛，我是不能说谎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白无常，”声音戛然而止，下一秒瞬间移到瞿铭渊面前，显出原本面貌，结结实实的吓了瞿铭渊一跳。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诡异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大，贴在瞿铭渊面前，“你也可以叫我——谢必安。”
　　谢必安一甩衣袖，一道光划过瞿铭渊的双眼，鬼府使者，眼开阴阳，那些个魑魅魍魉，统统在眼前浮现阴冷寒气也化了实形，正萦绕着瞿铭渊徐徐而上。
　　人在一天里是不能受太多打破正常观念的惊吓的。瞿铭渊这一连被吓了四次，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谢必安倒是收起了恶趣味，声音变得正常起来，容貌也化成了俊公子的模样，向瞿铭渊行欢迎礼，“这位大人，既来之，则安之，请跟我来吧。”
　　瞿铭渊已经不清醒了，哪里还能有心去听谢必安的话，也就跟着稀里糊涂的走了。
　　谢必安正经起来倒也有几分贵公子的风范，为他详细介绍起来，“你呀，也别慌，你们活人的事我们管不着，你们这地，正正好好在我们首都上面，所以啊，总有那么几个和我们大帝命格，生辰相冲或者相同的人。冲了也就冲了，还偏生喜欢往那阴气最盛的地方踏，这不就掉进来了。一会我带你到大帝面前认个错，也就送你出去了。”
　　瞿铭渊看到对方没有恶意，走了一会，倒也恢复神智了。“敢问白无常大人，那阴气最重的地方是哪里？”
　　谢必安看着他的关注点，也是有点奇怪，不过也是好好的回答了：“就是你见到我的地方，你刚好站在那里。”
　　“那除了在下，还有其他人误入吗？”
　　“没有啊，你当这是哪，说入就入啊，必须是男子，九月九日子时出生，命格属水有金，心里有事，心神不宁致使元神动荡者，还有，没被我直接吓死的，才有机会走这一遭。”
　　“那在下是什么时候误入的？”
　　“有一会了吧，你一踏进来我就注意到了，不过看你好像有什么事，所以就等你在外面逛了一圈，见你回来了，才来引你。”
　　“你是说我是探查完府衙才误入的？”
　　“府衙？啊你说那个宅子啊，应该是吧，可能你在宅子里看到了什么才会心神动荡的吧。”
　　瞿铭渊沉默了，既是在探完府衙后，那就说明人间的府衙是空的，而外面应该是正常的。那府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还是一无所知。
　　见他沉默，谢必安也不说话了，两人一路走着，也到了大帝座下。
　　和瞿铭渊想象中不同，酆都大帝可不是什么老爷子，看身形倒也像个少年人。只是银色的面具藏在浅浅的纱帘后，看不清容颜。
　　谢必安正声开口，“大帝，今日误入的人我带来了。”语毕，向瞿铭渊使了个眼色，点了个穴，瞿铭渊小腿一软，当即跪了下来。
　　瞿铭渊反应也是很快，堪堪往下一拜，“小人今日着急匆忙，一时间没有分寸，扰了大帝清净，还望大帝赎罪。”
　　酆都大帝倒也是宽容，纱帘轻撩，看清了那跪拜之人的面庞，有些没兴趣的合上了纱帘，淡然开口，“罢了，没意思，阳关已开，回去吧。”
　　瞿铭渊尚未应答，谢必安已将他架起来，连拖带拽送去了阳关。有了这白无常的帮助，瞿铭渊晃神之间，就回了府衙，依旧站在那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瞿铭渊连忙到了门口，轻轻拉开门缝，果然，外面熙熙攘攘，繁华正盛。他松了一口气，又回望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府衙，知道这绝对不是他能继续处理的。轻轻退了出去，驾着马，连夜赶离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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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酆都大帝在那里倚靠着宝座，漫不经心的撩开纱帘，谢必安与黑无常范无救立于两侧。只听他漫不经心的开口，“谢必安，带来的怎么是他啊，新上任那个属火的小东西呢？”
　　谢必安恭敬地跪拜，“回大帝，那人似乎在长安处理事情，襄阳的事情，他并未插手处理，来的只有这个属金的小子。”
　　酆都大帝皱了皱眉头，“我弄那么大声势，把整个知府的人都拉进冥府，居然只派一个少卿来，真是遗憾，知府那个老东西没吓死吧。”
　　范无救上前跪拜，“回大帝，他被安置在后堂，精神状态不太好，没死。”
　　“罢了，送那群人回去吧，记得处理干净些，别留多的东西。”
　　范无救谢必安齐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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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铭渊忙不迭地赶回长安，回到大理寺，云雁雪在外处理公事，温昭琰还在处理堆成山的文书。
　　瞿铭渊也顾不上喝口茶，冲到温昭琰面前，“温大人，不好了，襄阳城闹鬼。”
　　这么一句话砸下来，倒是让温昭琰愣了，刚刚处理完的一本文书，就是有关襄阳的。温昭琰将刚刚处理的文书取出来，反给瞿铭渊看，“这么匆忙做什么，你瞧，这文书来的比你还快些。”
　　瞿铭渊也愣了，文书黑字白纸，写得一清二楚：襄阳事务已处理完毕，感谢大理寺少卿瞿大人的帮助，老臣必将为襄阳事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还望大理寺卿大人放心。
　　他明明撞了鬼，怎么就处理完毕了？但是既然文书已到，他再说什么只怕没人会信，还白白浪费时间，得不偿失。
　　回了回神，瞿铭渊笑着说到：“啊没事，路上跑的太急了，脑子都不太清醒了，我可得好好睡上一觉去。”
　　温昭琰和煦阳光般的笑容露出来，温和的语调一如既往，倒是让瞿铭渊心里的余悸散了不少。摆了摆手，回到大理寺的房间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