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天沂》苏岸离

4、教坊救人 路遇迷障听

　　德妃沈欣兰是当今礼部尚书沈慈的小女儿，礼部尚书沈慈在皇城中乃至整个天沂是出了名的守礼，凡不守礼法规矩之官员及家眷都会被他上折子。因此六王爷和八王爷已经被他上了不知多少折子，即使六王爷温璟是自己亲外孙也不例外。沈欣兰也遗传了她父亲的性格，说一不二，极守宫规。
　　“母妃以往会在秋试之前回来，这次这么早回来肯定没好事。”温璟向来惧怕母亲跟外祖，倒不是他们对他不好，就是很多时候满脑子都是规矩，站着是规矩，坐着是规矩，吃也要规矩，睡也有规矩。
　　温璟长叹一口气，想到了什么，赶紧收拾东西往外走。
　　“六哥你现在跑来不及了，德妃娘娘肯定提前派人回来看看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温言学他躺在下首的靠垫上，笑着提醒道。
　　“还用你说，我现在回去还能少挨点骂。”温璟哪会不知道来不及了，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只求母妃看在自己即时悔过的份上轻点罚，说着又要往外走。
　　“弟弟有一良计，哥哥要听否？”温言悠悠地开口。
　　“什么？你快说。”温璟听到有法子免受责罚，又转了回来。
　　“但弟弟我有一条件，望哥哥答应。”温言趁机提要求。
　　“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说来听听。”温璟激动的心凉了半截，就知道八弟从不做利人不利已的事儿。
　　“很简单，需要你说服二哥去父皇面前，把过几日去莨州崤山祈福的差使给我，弟弟便告诉你。”
　　“崤山祈福？那可不是个好差，你怎么想去了？”温璟百思不得其解，要说是其他事还能理解，但是这个事儿不好做。崤山在莨州，来回都要一个月，祈福的事做好了百姓称颂，做不好会被弹劾，晨起诵经至日暮，若是上头几位哥哥来倒是好说，但他们两一个比一个坐不住，父皇会让八弟去才怪。
　　“哥哥别问，问就是弟弟想为我天沂百姓出一份力。”温言脸色不变地说着。
　　“你这个我可搞不定，父皇那儿就不会同意的。”温璟一脸不赞同。
　　“因此需要六哥你帮我去说服二哥，只要二哥说的父皇一定会考虑的。”
　　“二哥怎么能同意这个呢，他会说‘简直胡闹！’”
　　“相信六哥有办法的。”温言也不劝，六哥跟二哥关系可比他这个八弟好，由他去说不会让二哥怀疑什么。
　　“行吧，我去说服二哥，那你有什么办法让我逃脱？”温璟认命了，至少跟母妃比起来，二哥那边更好搞定。
　　“六哥别急，明日德妃娘娘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温言不明说，就看温璟在那里抓心挠肺。
　　温璟无言以对，想着是现在打还是明日事情结束再打，还是等事情结束再打比较好。
　　第二日，因德妃回宫，太学温夫子免了温璟的一次课，而温言将温蕴送去启蒙堂后就溜了，气的温夫子吹胡子瞪眼，扬言要去圣上那里告御状。
　　这边温言拉着温璟去了德妃的沭阳宫，刚进门就听到一道严厉地女声：“跪下！”
　　温璟条件反射就跪了下去，温言见状也跪了下去并提声说道：“德妃娘娘，今日小八来得匆忙，未曾见礼，望息怒。”德妃见温言这么守礼，一时忘了说什么。
　　“昨日我们去教坊司寻到了重要的线索，今日想着见过德妃娘娘后再去探探虚实。”温言面不改色地说着，好似懊悔自己心急没了礼数。
　　德妃缓了神开口：“什么线索需要去教坊司？”
　　“昨日有人拦我马车，一老伯说自己女儿被人卖去了教坊司，我们就暗中去找人了。”
　　“什么？教坊司有人强买强卖？此事怎么不告诉你外祖？”德妃转向温璟。
　　温璟并不知此事，有口难言。“德妃娘娘错矣，礼部尚书虽管礼部，但教坊司属于礼部末等司，当中若有人欺上瞒下，不如我跟六哥先探清，到时望尚书一力支持。”
　　“好，八王爷说得对，璟儿，你带你八弟再去探探，我送信给你外祖父，让他配合你。”德妃转身就让人准备书信去了。
　　温璟一脸不可思议，这是发生了什么？
　　“八弟，你这是安排好了还是胡诌的？”
　　“六哥，这我可不敢胡诌，是昨日夜里去找你时，真遇到一老伯，说是有人将他打晕，他女儿被人绑架了，隐约中听到教坊司的名字。遇到我之前去过一次教坊司，闹了半日被人赶了出来。”
　　“竟有此事，那我们赶紧过去，免得晚了。”
　　“昨日我让展升带人把教坊司盯着了，现在过去来得及。”温言拉着温璟在路上细说。
　　二人来到教坊司，白日里也有许多人。毕竟教坊司是官家的，司礼乐，富商谈事也多半会到东司进行。他们带着十来个人借口昨日来时将送给德妃娘娘的簪子丢了，要将教坊司搜一番，惊动了整个东司。温言借着找簪子的名义，跑到西司也翻了一遍。在西司侧厢房里的角落翻出一根簪子，据温璟确认，是他丢失的簪子，皇家之物被人任意拿走丢在角落。温璟叫人把厢房里的一男一女拖出来审问，一问三不知，后来被一个手持三板斧的妇人打断，扬言要阉了这负心汉。
　　温璟看了几眼，跟温言带着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其他宾客还在看着那两女一男的好戏，教坊司负责人在中间处理……
　　“哈哈，那个人裤子还没提上就被媳妇发现了，世间竟有如此泼辣的妇人，看来不死也要扒层皮。”温璟出门没多远就笑得直不起腰来。
　　“就该被教训，家中有妻子还想着花天酒地。”温言不耻，恨不得忘了刚刚看到的。
　　没过多久，展升跑过来：“爷，找到他们的踪迹了。”二人吩咐人去通知礼部尚书，另一部分人随行去了城外。
　　来到城外十里处，这里是巍葳山的北面副山符禺山，温言吩咐一众人散开待命，他们三人下马，根据沿途的记号进山。
　　“这山里为何如此安静，莫非有诈？”温璟听着附近的动静，夏末的山林应是有许多叫声，现在好似那些飞禽走兽、蛇虫鼠蚁都消失一般，静的吓人。
　　“都注意些，特别是脚下。”温言观察着四周，跟着展升的脚步往前去。
　　正午本该是阳光充足，雾气最稀薄之时，越往里走越觉得雾气加重，不知走了多久，天黑了下来，周边愈发地安静，只能听见三人脚踩树叶的声音。
　　“嘿嘿……找到了找到了。”突然黑暗中传来一阵笑声，三人停下，放慢了呼吸。一阵风刮过来，沁入心间的凉意在三人身上蔓延。
　　“这是什么鬼东西？”温言最先绷不住了，往怀里拿出火折子，吹了半晌，只看到点点火星就灭了下去。
　　另两人也拿出火折子，一样点不着。
　　“嘿嘿……”黑暗中的声音还在笑。一阵破空声传来，接着有人在喊：“六王爷！八王爷！”
　　“是外祖父的声音！他们寻过来了。”温璟听出来人声音，急忙往外喊：“外祖父，璟儿在这里。”但是仿佛隔着什么一样，来人并没有听见，声音越来越远。
　　“嘿嘿……找到了找到了。”突然温言的脖子像是被一只手抓住一般，被迫仰起头，声音也好像就在耳边。手越来越紧，温言说不出话来，浑身僵硬不能动弹。
　　“还不够还不够……”就在温言快窒息时，那只手消失了，他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温言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间，边上温蕴靠在床头矮几上睡了过去。他动了动全身，轻手轻脚下了地，将温蕴抱上床盖好被子。
　　“王爷，你终于醒了。”
　　温言刚出门就听到展升惊喜的声音。“嘘！别吵着蕴儿。”温言拉着展升关门走远些。
　　“六哥怎么样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人救出来了吗？”
　　“王爷放心，被关的二十二位姑娘都救出来了，当日沈大人即时赶到，我们三人昏迷在山坳里。回来后六王爷也没事，德妃娘娘派人接回去了。就是您有事。”
　　“本王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您昏迷了半个月了，您还没事呢？”
　　“半个月？这么久？”温言惊讶，感觉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怎么过去了这么久。
　　“是，圣上找了好几位太医来看您，也没有找到任何问题，您就像在睡梦中无法醒来。”展升说到这里十分自责，让两位王爷进入险境，差点回不来。
　　“如此说来，我这昏迷有些奇怪了。你着人先去告知父皇母妃，本王梳洗后就进宫。”
　　“是。王爷，蕴儿小姐这几日都在您床边呆着，谁说都不走，半个月未曾说话了。”展升想到温蕴还在睡着，对温言说道：“王爷醒了，蕴儿小姐该是能开口了。”
　　“蕴儿离开亲人，好不容易开心几日又遇到本王昏迷不醒，想必不安心了。你先去吧。”
　　“是。”
　　展升离开后，温言回到屋内，看到温蕴坐在床上，小脸上满是泪水。见到温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温言急忙上前揽住温蕴：“蕴儿，本王好好的，会跑会跳。你……”
　　话没说完，哭声更大了，温言抱着小娃娃不敢再说，等哭声小一些了，拉着温蕴的手说：“蕴儿，我饿了，想吃米糕，你想不想吃？”
　　“想吃。”温蕴听说米糕，松下来的神经感觉腹中空空的，主动爬下床，拉着温言就去厨房。
　　“蕴儿慢点，我让人传膳去。”拉着温蕴回云水居，让黄嬷嬷给温蕴梳洗换衣后，再牵着她回到了正厅。八王爷醒来了，管家吩咐厨房备了好些吃的和补品，最后还是再黄嬷嬷一再劝阻才不至于吃完，但两人也吃得撑了。温蕴自他醒后去哪儿都要跟着温言，就算是回房换衣也要温言在房外呆着，让黄嬷嬷直呼于礼不合。
　　午后圣上派人过来让温言进宫，温言想着温蕴还没进宫谢恩也就带着温蕴和黄嬷嬷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