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天沂》苏岸离

3、学堂蒙学 目不识丁求

　　温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直到被嬷嬷提醒才晃神过来，爷说过见到大人要拜，那她拜一拜总是没错的，想着就拜了一下。那人笑着说道：“这位小姐倒是有礼。”说着安排了左侧后方的空位。
　　台上人开始讲话：“今日新来一位小姐，出自八王府，圣上赐温姓，故来自与各位小姐一同学习；温小姐，鄙人姓刘，您可同他人一样称一声刘夫子。”
　　“刘夫子。”
　　“到此，我们便上课吧。”
　　温蕴第一次来，八王爷已经跟夫子招呼过了，准许黄嬷嬷陪读。黄嬷嬷将今日需要学的文章放在温蕴左上方，她知道虽然小姐看似回答了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翻开启蒙书也是一知半解地，琢磨着下学了跟王爷说说。
　　皇室子弟一岁便启蒙了，三岁已能熟悉大多数字，像温蕴这样半字不识的真没有，此时的启蒙亦不是单纯地识字，这对温蕴坐在那里，跟听天书一样听着刘夫子的教学。
　　启蒙堂一个时辰休息一次，待得休息时，几个孩子凑近温蕴，想看看这个新来的女孩儿。
　　“我们都姓温，我叫桑凝，你叫什么？”其中一个女孩子靠在温蕴桌子边上，笑嘻嘻地问。
　　“蕴儿，蕴儿。”温蕴重复地说着，听完桑凝笑得更欢了：“你不用重复两遍吧，八王府我熟，怎的没听说过你？”桑凝歪歪头，温蕴也跟着歪歪头，不说话。
　　黄嬷嬷见状，对桑凝说：“桑凝小姐，蕴儿小姐是八王爷救命恩人的遗孤。”
　　“八叔的人，原来你就是八叔救命恩人的遗孤啊。”桑凝一脸兴奋：“那你跟八叔是什么关系？童养媳嘛？义妹嘛？”
　　“桑凝小姐不可胡说，蕴儿小姐是府上的小姐，盖了官府的印子，非是外界传的那样。”
　　桑凝一脸失望，撅着嘴巴：“本小姐好奇嘛，还以为是八婶婶呢。”
　　黄嬷嬷哭笑不得，流言已经传到这些小姐耳里了，那襄城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蕴儿小姐，桑凝小姐是大王爷的二女儿，大王爷是咱八爷的大哥。”黄嬷嬷像蕴儿解释道。
　　“蕴儿，那你不能做我八婶婶，我就做你姐姐好了，我经常去八叔府里玩，最近太学开学被我母妃拘在府里头温书，这才没去找八叔，今日下学了跟你一道去八叔那里好不好呀？”桑凝没失望多久就拉着温蕴得手叽叽喳喳。温蕴听懂了好不好，她只会说：“好。”
　　“好！那我们说好了哦。”
　　正巧夫子进堂内，开始讲学了，各自回到位置上继续听课。温蕴还是懵懵的，啥也不懂，黄嬷嬷在一旁记下今日所讲，便于温蕴温习。
　　一日过得很快，申时一刻启蒙堂下学，但是温言所在的政务堂要晚半个时辰。黄嬷嬷本想提前带温蕴回府，但是温桑凝硬是拉着温蕴去政务堂，说是要等八叔下学，尽孝道去。听说能去找八爷，温蕴也不推脱，两人一起跑了。
　　到了政务堂门口，温桑凝不知从哪里拿出一袋子热腾腾的栗子，拉着温蕴到堂附近一侧矮凳上坐下来，因为树荫遮挡，那边的人看不见她们，两人悠哉悠哉吃起了栗子。
　　可怜黄嬷嬷赶过来还没发火，就被塞了一袋栗子，温桑凝看看她示意剥栗子。黄嬷嬷正要说几句，又见她示意不远处的政务堂，黄嬷嬷不敢再出声。要知道政务堂的温夫子可不是普通人，年过六十，是皇室宗亲，当今圣上也要称一声皇叔，潜心教学本就古板，又由于八爷常常旷课，每每两人见到都要辩论一番，若是被他抓到蕴儿小姐再这里偷看，不得又要吹胡子瞪眼的。
　　半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黄嬷嬷却觉得过了几个春秋。等到政务堂下雪，温桑凝看着温夫子走远了，拉着温蕴跑过去。
　　“八叔，我今日跟蕴儿说好了，去您府上玩，特地在此等候您下学。”
　　温言听到温桑凝的声音，直觉想溜，看到温蕴却不得不停下来：“桑凝，八叔府上无甚玩乐的，不如你早些回去，晚了大哥要生气的。”
　　“不会的八叔，孝顺八叔是桑凝的荣幸。”温桑凝毫不惧怕温言搬出父王来，她那严肃的爹就只会说说，从不在私下里说过她一句重话。
　　温言看吓不住，只能妥协，走上前去抱起温蕴，拉着温桑凝回去。
　　回府马车上，温蕴呆呆地看着叔侄两说着说着吵起来。
　　“八叔，蕴儿是女孩子，你又没有八婶，你照顾不了她。”
　　“无妨，本王母妃已经让黄嬷嬷过来照顾了。”
　　“您府里没有孩子，蕴儿太孤单了，不如跟我回去安王府。”
　　“安王府小孩子太多，蕴儿不合适。”
　　“就是小孩子多才合适，不然会被你带成皮猴子。”
　　“你已经是皮猴子了，带坏蕴儿简直更容易。”
　　“你污蔑我，你不爱惜小辈。”
　　“你在吼我，你不尊敬长辈。”
　　“是八叔你油盐不进，不听人好好说话。”
　　“你来我跟前抢人了，我还跟你好好说？”
　　眼见要打起来了，温蕴终于察觉不对，上前挡在两个人中间，被这两个人推到一边，在快要撞到的时候被温言拉了回来，有惊无险。
　　“好了停战，蕴儿差点撞伤了。”
　　“对不起，蕴儿，刚刚没注意到你，我不跟八叔吵了。”
　　温桑凝意识到自己的错，一下子熄了火气，坐在一边拉着温蕴不说话了。
　　温蕴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的。

　　到了八王府门前，安王府管家就等在门外，行礼道：“二小姐叨扰八王爷许久，老奴受王妃之命接二小姐回府。”
　　“母妃知道我来八叔这儿了？”温桑凝一听时是安王妃叫她回去，就知道肯定是今日偷偷去找八叔的事被发现了：“惨了惨了，母妃又要唠叨了，蕴儿，我改日再来玩，八叔，侄女儿告退。”说完就下马车，拉着安府管家急急地走了。
　　温蕴看看远去的桑凝，再看看温言。温言下车抱着温蕴回府：“莫担心，大嫂不过是看桑凝不回家担心了来寻，改日再来府里同你作伴。”温言才不管温桑凝回去受什么罚，只要别来王府就好，现在清净多了。
　　“嗯嗯。”温蕴放下心来，爷说没事就没事。

　　晚膳时，黄嬷嬷将今日学堂的事尽数报告给温言。
　　“王爷，蕴儿小姐今日在学堂很是乖巧，但课上似是没听懂，夫子说的字也不会写，这样赶不上其他小姐的。”
　　“蕴儿一个字也没写过吗？”
　　“是，像是从没握过笔，您看是否要请个先生来府上教教？”
　　温言皱了皱眉，思考半晌，看着还在吃的温蕴。
　　“蕴儿跟着那护卫奔波寻亲，怕是没有时间识字。”接着侧过身对着温蕴说：“蕴儿可识得一二字？”
　　“蕴儿知道一和二。”温蕴点点头，把温言直接逗笑了。
　　“哈哈哈……倒也不错。”温言笑着让温蕴继续吃饭。
　　饭后温言拉着温蕴去了书房，抱她坐在矮几上，放好笔墨纸砚。
　　黄嬷嬷想上前帮忙被温言拦了下来：“嬷嬷先回去吧，我教蕴儿识会儿字。”
　　“是，老奴告退，戌时末前小姐要睡觉的。”
　　“好，嬷嬷放心回去。”黄嬷嬷福了福身就退下了。

　　“蕴儿，来，我先教你写你的名字。”温言在纸上写下温蕴两个字，又取来另一张纸，让温蕴照着写。温言不停修正着她握笔的姿势，用的是年纪小的人用的硬毫，笔尖只有一寸，很适合初学者使用。
　　温蕴在纸上照着写，从鬼画符一样的两个字变成了勉强能看清是什么字了。温言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引导她写字。
　　不知不觉快到辰时末了，温言拉过温蕴的手按了按：“蕴儿乖，今日就到这里，我们从名字开始学，明日再继续，启蒙堂学的听不懂没关系，咱们慢慢来就是了。”温蕴似懂非懂点点头，温言抱着她回到了西院。
　　西院建造之初是让王妃侧妃等人居住的，但因为八王爷年岁尚轻，府里人口较少，就一直没有主人。温蕴那日从西侧院醒来后对这里的小花园情有独钟，温言就让人将西院直接隔开成西侧南院和西侧北院。
　　西侧南院还是主院，而西侧北院除了一个小花园还有一片小池，小雨落下时悦耳好听，池边有亭名听雨亭，整个院子充满生机，八王爷手一挥直接改名云水居。
　　夜深人静，温言送温蕴回去后想了想换了身衣服便出了门。

　　温言来到教坊司，白日里在学堂六哥不能明目张胆地说什么，但身为他一撅屁股就知道放什么屁得弟弟自然明白让他晚上来教坊司。
　　教坊司分东司和西司，作为礼部治下的教坊司负责礼乐和接待宾客的地方，东司管礼乐，西司管人。
　　温言来到东司，就被人迎着进了二楼的包间，里面丝竹琵琶交相演奏，主位上坐着六王爷温璟，摇晃着酒杯躺在美人椅上。温璟见温言进来，斜斜看了一眼又闭上眼听曲了。温言走过去走在下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六哥，母妃来消息，德妃娘娘明日回宫了。”
　　“什么？母妃怎么这么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