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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修仙2 他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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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睛,坐起身。
“来吃饭。”
一道娇俏的女声响起,苏云听过这个声线,是扮演血修的那位长发女修的,但发出这种声音的却是蓝云。
“因为怕你分不清,所以师兄才换声线的。”轩槿茂往他嘴里塞了颗小番茄:“怎样?够贴心吧?”
酸得苏云青筋暴起,他勉强吞下去,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惊叫道:“有血修!”
然后嘴里又被塞了颗糖。
虽然缓解了酸味但是别打扰他演戏好吗?!
他装出一副着急地样子看着轩槿茂:“……”“放心,没有血修。”刚开口就被蓝云打断了。
苏云需要打起全部精神才能忍住笑意——天啊,一个大男人打字打出如此可爱的声音是做什么啊!?
但是他必须装出一副懵懂地样子:“哎?”
轩槿茂强忍着上扬的嘴脸把方桌摆在床上:“嘿……赶紧吃吧,还在长身体的小孩不吃饭会变傻!”
“……”苏云无语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端起碗喝汤。
是鱼汤,很鲜美,他疑心是池中养的草鱼。
蓝云使了个清洁咒,将碗收起,递给楚之年一个小瓶:“安神丹。”
声音甜美。
“呵……”轩槿茂赶紧捂住嘴:“师兄你赶紧问。”
“你还记得发生的事吗?”蓝云面无表情地在空中比划着,轩槿茂已经笑出了声。
原因无他。
“那个东北女汉子居然还有说普通话的一天哈哈哈……”
“噗嗤——不好意思……”苏云没忍住。
“……”蓝云似乎不太理解,但是他没有打字,开口说话了:“别笑了咳咳……”
声音微弱又沙哑,只说了几个字就开始咳嗽。
苏云本以为蓝云是天生无言才戴着面罩,但他能说话,而且现在想想,他戴的面罩似乎一直都类似于特殊款高领紧身衣上附带的面罩,连脖子也一起盖住了。
声带受损,脖子上有伤。
他被割过喉,甚至被斩去过头颅。
仙家子弟,身体受的伤哪怕再重,只要还活着,最简单的丹药都能修复,为什么他的声带没有复原?
神魂,灵根,丹田,灵脉……这些受伤了需要更高级的灵药法宝修复,但都不会反应到□□上,如果不修炼还能当个健康凡人度过一生。
除非……附有天地法则或是诅咒的兵器造成的伤难以修复,但这种武器对使用者也会造成不可逆的神魂伤害,而且如果是割喉的话很难活下来……
蓝云不过是一个小宗门的弟子而已,怎会被人使用那种武器攻击,又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区区番柏宗,书中并没有描写过多,只提到因着宗主和云壑宗的关系,可以带几个弟子去进修学习一番,主角也是因此获得机会在面对外门挑衅时大放光彩,凭借着实力和运气(和云壑宗宗主之子同龄)得了宗主青眼,进入更大的舞台,脱离番柏宗。
细思极恐,但是先放心底。
轩槿茂慌乱地把一瓶丹药灌给蓝云:“啊啊啊啊师兄你可不能有事啊都是我的错……”
苏云看着蓝云要被噎死了,开口转移话题:“那个……我记得……”
蓝云推开丹药瓶,抬手往轩槿茂头上锤了一拳,拱手道:“抱歉,小道友,让你见笑了。”
这一次用得是轩槿茂的声线,还挺有趣的,明明轩槿茂还在旁边哀嚎打滚,但是他的声音却如仙铃一般,悦耳动听,正气凌然地同苏云交谈。
“能说说你还记得的事吗?”蓝云在虚空中点了几下,一个浅绿色的小法阵出现了一瞬。
苏云认出了那是记录法阵,于是他更认真地扮演起来。
楚之年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眼前似乎浮现了当时的景象:“……我记得,有很多血修,天空昏暗,土地被染成血色,我打败了他们。”
“为什么要打败他们?你能自己逃掉的吧?”
“怎么能逃呢?还有……”楚之年皱了下眉:“哎?”
还有什么?想不起来了……
“怎么打败的?”
清朗的男声中夹杂着一道柔和的女声,就仿佛是那位黑衣女子在询问他一般。
楚之年双目无神:“阵法,符咒,法器,法力用光了就用兵器……掐诀,不……不对……我赢了?保护……不,救……不对,坚持,不是……”
他颤抖着手捂住耳朵,仿佛在阻止耳边无声的吟语,口中不断重复着:“继续,不,不对……要回去,不能回去……想不起来……应该是……”他一遍一遍地否定自己,无法动弹,面无表情,仿佛陷入迷阵之中,无法走出。
“停下!”黑衣女子出现在半空中,指尖轻点楚之年的额头,将一道清心印刻入眉心。
楚之年向后倒去,嘴唇微动,低声说了句:“……啊,对了,我应该已经死了……”
正值年少,却仿佛已染上暮气。
黑衣女子将楚之年再次放到床上,咬牙道:“该死的楚长生,这就是你想要的证据?这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她面带怒色,转身进入传送法阵:“蓝云,把安神丹喂给他,槿茂,照顾好他们。”
她唤出本命灵剑:“我亲自把那不义之人带过来!”
两人抬手作揖:“武运昌盛。”
苏云再次神魂离身,这要是普通凡人刚醒就被这样对待肯定会神魂受损,但他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书中没有提过番柏宗云壑宗两位宗主的名字,只提到了他俩是亲戚。
不过没关系,修者寿命很长,对时间的观念很无谓,哪怕是亲戚也往往几年十几年才见一面。楚之年是修仙者之子,是天生的修仙者,他十岁死亡,对修者来说算是夭折,只和这位表姐见过一面,不熟。
但是相处十年的亲爹就有点不一样了,苏云心里有点虚,不知道自己对楚之年的那点理解能不能骗过他。
毕竟他还以为自己得在番柏宗待上一阵才能“回去”呢。
“……跟上去看看。”
苏云将神魂埋入传送阵。
云壑宗可比番柏宗大多了,有一整条山脉,镇宗法阵竟有万里,以一道山脉为中心,包含了一处高原两处平原一处盆地。河水从群山中走出,分成溪流散步宗门各处,丛林拢着云雾,高峰直抵云霄,飞行道路被规划的井井有条,所庇护的村落防范法阵很完善,不受妖兽侵扰。
刚走出传送阵,苏云就反应过来了——有一个比他强的人在附近。
不过好像也没强多少,只是有些忌惮而已。
他迅速使用了隐匿法器,小心地跟上黑衣女子。
云壑宗的宗门才像是仙人居所,阁楼高塔,井院园林,入目皆画。
“恭迎番柏宗宗主,我家仙人在居室。”门庭的迎宾童子抬手奉上一杯仙茶,为她指了路。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穿过门庭,走过长廊,进入房屋中。
苏云随手在宗主府上抓了个小仙童,查看他的记忆。
这种小仙童一般都是收养的凡间孤儿,有灵根的放外门,没灵根里长得好看的当侍奉的仙童,丑的送到庇护的村落中学个谋生的本事。
所以说是仙童,其实就是侍奉仙人的凡人,依靠吃丹药保持原样延长寿命。
因为容易被查看记忆,所以不会贴身服侍,也不会被派任重要职务,不过也没关系。
他现在知道该如何和“父亲”相处了。
来了!那个让他警惕气息就在附近。
“小墨,我不是说过了吗?他的魂灯……已经灭了,你就,不要再执迷于过去了……”
嗓音低沉,一只修长的手掀开珠帘,露出一张神色黯然的脸。
这位就是楚之年的父亲,云壑宗宗主。
话说回来遇到的修士好像都挺美型的,哪怕是范天长得也很讨喜。
不过也挺正常,毕竟在魔尊的丹药类型书籍中,美颜丹是最基础的初级丹药,用材便宜,制作简单,售价极低。大概修者只有不想美的,没有不美的。
也就是说,修者很有可能不靠长相识人,而是依靠对方的灵力(或魔力),习惯(记忆),灵魂识人。
不太妙啊,苏云抿唇。
灵力已经解决了,毕竟楚之年现在只是个没有灵力灵根灵脉丹田的凡人;魔力的话……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修为很高,他现在可以完全隐藏自身气息和力量,再不济还有法器掩护;行为习惯读取记忆后可以演出来,他对自己的演技很自信;修者有真气护体,只能读取表层记忆,但他可以在身上绘制无法查看记忆的法阵,还有伪造记忆的法器,不用担心暴露……但是灵魂……
他倒是可以捏成楚之年的样子啦,但是改变灵魂……不知道有多大的影响,不太值当啊……
幸好有暂时伪装的法器。
如墨剑尖直抵他喉,眯起眼睛轻声咂舌:“啧,舅舅,魂灯以灵力为燃料,无暮现在没了灵力成为凡人,自然会灭。我的能力你还不知道吗?明明从任何角度看他都是无暮。”
她将记录法阵所记录的景象通过剑身传送至楚长生眼前:“这就是你要的证据。”
影像出现的那刻,能感觉到楚长生呼吸一窒。
他惊诧地看向影像中那个孩子,唇角微动,喃声道:“……无暮?”
确实是无暮的脸,头发似乎长了些,衣服有些不合身。
他抬手想要抚摸孩子的头,却穿过影像。
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迷失在空白的记忆中,痛苦,慌乱。
他明明是个多么骄傲的少年啊,天资卓越,肆意张扬,他明明该健康长大,身边会有几个同样优秀的朋友,有强大的师长指引他前行的道路,也或许会开辟出一片崭新的天地,他的未来一片光明。他该快乐的度过这一生的。
他本不该经历这些的。
楚之年向后倒去时,他下意识想要去扶,却忽然想起这只是影像而已,顿在原地。
“别这样啊……小墨,”他眉头紧皱,眼眶湿润,抬手捂住双眼:“别这样……我会生出心魔的……”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明明是一宗之主,却如此失态。
“我抱住他的时候,虽然很慌乱,但没有抗拒。因为我是他的姐姐,哪怕他失忆了,身体也该保留着以前的习惯。”如墨收起剑,微笑道:“舅舅,该走出来的是您。去见见他吧,见见无暮,您是他的父亲,哪怕他已经失忆了。”
“……你们明明只见过一面而已,”楚长生叹口气:“我去换身衣服。”
这就是答应了。
如墨抱着剑倚靠在门边,看着摇晃的珠帘,心道:早该这样了,两次试探,若不是有安神丹,普通人早该神魂消散了。
她闭了闭眼:那孩子只是个凡人,若不是真的无暮,定不会演得如此逼真,总不能连心率都能控制吧。
还真能。仙魔共处仅百年,在此之前,遇见强大的魔修就要消灭,或者被消灭,能够研究的只有修为低下的魔修,根本就不知道,魔修修炼到一定程度,不止心脉,就连灵魂的形状都能控制。
楚之年换下宗主制服,一身淡蓝色宽松休闲装,腰间挂一锦囊,里面装了些小孩爱吃的糖和零食。
“不带把剑?”如墨起阵,本命灵剑漂浮在她身边。
“不了,无暮好像……更喜欢我这样子。”更像父子,而不是师生。
他握了握拳,走入阵中。
苏云阖眼:“见招拆招吧。”
他本来想去珠帘后的房间中看看,但似乎有什么禁制,他进不去。
不过也是,他可以神魂出窍而不被发现,别人肯定也可以,所以也会有相应的应对方法。
他回到体内,做出一副沉睡的样子,内心却分神把虚假记忆编造出来。
蓝云坐在床边闭目养神,轩槿茂时不时抬手戳楚之年的脸。
传送阵亮起,如墨走出来挥手道:“出去玩吧。”
蓝云起身微微低头:“是。”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轩槿茂退出门外。
沉默,楚之年在沉睡,其他二人也不说话,安静地让苏云心中发毛。
被识破就开战。
苏云心道:云壑宗宗主没带武器和法器,番柏宗宗主很弱。他现在身上法宝无数,又有武器傍身,说不定能赢。
但是,绝不能让主角接手原本属于楚之年的资源,不能让他进入秘境获取法宝,离开之前要把番柏宗毁了,找不到秘境,就毁了秘境。
虽然可惜了那些外门的孩子,但果然还是自己的利益最重要。
“无暮,”楚长生弯下腰,指尖点上他的额头,一缕金丝探入眉心。
是观忆术。
苏云轻笑一声:那就给你看看吧。
看看楚之年究竟是如何在破镜决后活下来的。
楚长生勾出他的记忆投影,如同卷轴徐徐卷开。
天空的红色往下坠落,如血,楚之年在血泊中挣扎,那几个漂浮在空中的幻影红的发黑。
红色红色红色红色。
他一身蓝衣,血色攀爬上去,也染成红色。
前进前进前进……
攻击打在身上,躲开,防御,反击。身上的所有法宝都用来护着凡人,下半张脸被自己的血染红,嘴张不开,□□涸后的血液粘起来了。
疲惫,已经听不见声音了,前进,只有前进。
悲烈,苦痛,血腥。
与血修之战仿佛是噩梦的根源,如碎片一般,从此而起。
这之前是白,恍若雾中虚影,他认出其中有自己的影子,还有如墨的,太过零碎,看不真切。
之后就如同被火燎过的纸张,痛苦,黑暗。
先是修为,然后是灵脉,最后是灵根和丹田。
燃烧,如血色之火,继续前进。
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感觉不到,尝不出嘴中的血腥味,只凭借直觉战斗。
仿佛从骨骼中生出尖刺,穿透血肉,刺出皮肤,灵力像漩涡,搅拌每一处血肉。
混沌又清醒,他一寸一寸碎裂又拼好。
痛苦,痛苦,痛苦。
黑暗,不再是血色。
纯粹的黑暗。
然后醒来,无知地醒来。
痛,又仿佛没有知觉,无法动弹。
靠着从枯草上滴下的血水获得行动能力。
好像有什么人想要找到他,恐惧。
眼前一片黑白,凭着直觉逃离这里。
他身上满是血污,途中从黑熊手下救了个看起来像是富家少爷的人,给了件衣服和一些钱财食物。
需要保护自己,他这样想着,买了把砍刀。
就像是普通的凡人侠客一般,继续前进,惩奸除恶,赚取钱财和食物。
但是不习惯……
他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娃娃,你几岁了?父母就让你出来闯荡?”从乡恶手下救出的老妪笑眯眯地塞给他一块糕点。
几岁?父母?
他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都是痛的,继续逃离。
“小英雄,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这么小就这么厉害了!”从巨石下救出的壮汉一边为受伤的腿缠支架一边问。
名字?好像有的,但是不记得了。
继续前进。
没有目的地,凭着直觉前进。
“哎?这不是仙人吗?您又救了我!”从村民手下救出的祭品跪下给他磕头,被他制止了。
“名字?您不是叫楚之年吗?这是要回宗门吗?哎!”他露出惊喜的表情:“能带上我吗?说不定我也有灵根呢!等我入了仙途之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他拒绝了,对方恼羞成怒,开始叫骂:“x的,我现在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他x要不是我被血修抓去过怎么会这么对我?!x人要是你早点过来就不会发生了!你们这些修仙的一点用都没有,一群xx……”
他捂住耳朵,逃离。
“大哥哥,我们家的点心可好吃了!”从河中救出的小孩双眼很亮:“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才能像你这么厉害啊!我免费给你吃点心!”
他付钱买下店面里所有的点心,没有带那个柔弱的小孩。
“这么多啊,买个点心篮吧,仙家教的制作手艺哦,存量大!”门口的小贩向他推荐。
买下了。
“少侠,您衣服脏了。正好我这儿还有件新的,原本是想给我家幺儿穿,但是他嫌太土气。您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从山体滑坡中救下的壮汉讪笑着递出一个沾满淤泥的包裹,里面的衣服被保护的很好,很干净。
正好他身上满是泥水,等找到村子再买身合身的。
“孩子,前面的宗门虽然弱了点,又穷了点,但是管吃住,而且很安全。你虽然很强,但毕竟是个凡人,又很有钱,小心被其他散修欺负了!”一个修为低到被凡人欺负的散修揉着红肿的额头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见他表情难以置信,急了,解释道:“虽然我很弱,但还是有很多厉害的散修好不好!”
考虑一下吧,确实得回宗门了。
诶?“回”?
……去看看吧,说不定能记起些什么。
说不定我也有父母,只不过我忘记了,这么长时间不回去,他们也会担心我的吧。
来到番柏宗境内,见到了蓝云。
两次试探,每次都那么痛苦,毁坏他的精神,破坏他的记忆。
两次试探,都是楚长生要求的。
“嗬啊呃——”楚长生几乎喘不过气,心脏很痛,气息紊乱,灵力躁动,已经有了心魔的征兆。
‘是因为我,’再也止不住眼泪,他揪着心口的衣服布料,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心痛:‘是我太过懦弱,不敢相信,总觉得如果是假的就会打破自己的幻想——无暮还活着的幻想。’
如墨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帮助他稳定气息,心道:‘活该,早就让你过来看看了,明明有更好的证明办法,非得要证据。’
苏云看准时机睁开眼睛。
楚之年双目无神,似乎还未从梦中脱离。
“无暮……”楚之年用清洁咒除去泪痕,但又有新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想要说着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该说什么?告诉他自己是他的父亲?还是问他能不能想起自己?
不敢,自己好像只能给他带去痛苦。
泪水滴到楚之年脸上,他抬起手,推开那张泪眼婆娑的脸,笑道:“别凑这么近,哭得这么丑,丢死人啦!”
这只是下意识的反应而已,他瞬间回神,收回手,局促地道歉:“……对不起。”
楚长生一怔,想起孩子五岁时,练剑磨破了手,他一边施法治疗一边心疼地落泪。
那时候无暮只有那么小一点点,手肉乎乎的,只有他半个拳头那么大。一只手被他抓着,另一只手嫌弃地把他的脸推开,侧过头,不耐烦地说:“只有一点点疼而已,别哭了,丑死了。一宗之主,被看见多丢人。”
脸颊也是肉乎乎的,明明疼得噘嘴还要逞强。
楚长生抓住他的手:“疼不疼?要吃糖吗?”
楚之年似乎很茫然,毕竟对现在的他来说,对面这个大人只是个陌生人。
“无暮,我是爹爹,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还不能回去,至少要把秘境里的法宝洗劫了,或者毁掉,不能让主角升级。
“……”楚长生无声苦笑,把锦袋递给他:“有零食和玩具,都是你喜欢的,打开看看吧。”
他看了楚长生一眼,解开绳结,零食和玩具涌出来,铺满了床。
糖葫芦,月饼,糕点,糖,炸糕,芝麻球,芙蓉,果子……
小瓷哨,陶手铃,走马灯,华容道,孔明锁,洛书,毽子……
苏云在读取记忆的时候就知道了,这是个很溺爱孩子的父亲,但这有点夸张了。
谁家爹会给孩子买这么多糖?会蛀牙的啊喂!
楚之年双眼放光:“可以吃吗?”
楚长生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吃吧。”都给饿瘦了。
并没有,楚之年的身形就是按照战血修时的记忆捏的,圆润的很。
他拿起有半张脸大小的芝麻球,用牙咬下一点缺口,将里面的空气放出,只剩下炸得酥脆的沾了芝麻的表皮和里面的豆沙馅儿,一点点塞进嘴里。
很香,豆沙一点都不腻。
楚长生见他吃下,笑了,那笑就像是在哭一样。
苏云看不懂,毕竟他的父母只会当孩子是累赘,他们忙着从力量破产的公司里捞取利益,等一点油水都无法榨出时再把烂摊子丢给姐姐。
姐姐很优秀,把支离破碎的公司重新支撑起来,教他如何从他人手中获取记忆和资源。
“我亲爱的弟弟,记住这句话——所有的爱都是有利可图。情爱是为了你的容貌,怜爱是为了你的感激,□□是为了追求欲望,疼爱是为了未来的利益……只需要追求利益就好了,有钱有权才能活得自在。”
姐姐的教导铭记于心,他们是姐弟,也是竞争对象。
所以苏云就当他是为了未来能在自己身上获取更多利益而哭的,所以只是更加卖力的扮演。
楚之年看着粘上油脂的手,习惯性想要施清洁咒,但他现在只是个凡人。
他窘迫地看向楚长生,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不起……”
足够可怜吧!天才少年陨落,年少英雄牺牲。怜爱我吧,同情我吧,把所有的一切献给我吧。
毕竟我是为了苍生才变得如此可怜的,帮助我能够使你获得名誉呢。
楚长生帮助他施法清洁,那双属于十几岁孩童的手,本该细腻稚嫩,如今却布满伤痕。
宗主之子,本该在全宗门的宠爱下成长,却沦落如此地步。
“无暮,我们回宗门,好吗?”楚长生柔和地劝道:“这次我绝对会好好保护你的,你想要再次修仙,我们可以安个新的灵根,要是不想,就当个凡人,平安快乐,好吗?”
“我……”楚之年垂下头不敢看他:“我不知道……”
“没关系的,”楚长生抚摸他的头:“等你想好了再决定。”
楚之年扯住他的袖口,张了张嘴想要喊些什么,却没有出声:“……”
楚长生看出了他的口型,心口一痛:“……我能在这里陪着你吗?”
楚之年期颐地抬头:“当然……”他想起了什么,眼神暗淡下来:“你很忙吧,不用担心我的。”
不要啊不要,不要留下来啊,我不想一直和一个修为高于自己的人一起生活!
“我……”楚长生想解释,却被打断,腰带上用来坠锦袋的玉结亮起,他点了一下,一段影像出现。
身穿金色宗服的仙童恭敬拱手问候:“宗主大人,长老邀您商讨宗中事宜,请在酉时三刻至辩议堂。”
楚长生神色疲累,他愧疚地看向楚之年:“抱歉……”
啪啪啪——如墨鼓掌,冷笑道:“真不愧是大宗门宗主,这才不到半天,就又得回去工作了,真辛苦呢~”
“没关系的,”楚之年抬头,扯出一抹笑:“不用担心我……是很重要的事吧。”
“我……”他沉默一会儿,咬破指尖,在楚之年额间一点:“这是一个小型的感应阵,如果遇到危险,我会立刻赶来。”
“啧。”如墨翻了个白眼:“你这爹当的可真轻松。”
不仅差点把孩子养死,弄丢了找回来后又开始当甩手掌柜。
她冷哼一声:“要不是你们宗内资源多,我早就把无暮收到自己门下了。”
楚长生默不作声,踏进传送阵。
宗门的建设基础就是护宗大阵,一般情况下,不属于本宗的任何东西或者生命体都是无法传送进宗门里的,哪怕是苏云最开始也只是传送到番柏宗附近。
云壑宗和番柏宗有互相传送的法阵,说明两宗关系非常亲密。
为什么?番柏宗只是个小宗门而已,像云壑宗这样的大宗门怎么可能会和它保持如此密切的关系?仅仅只因为两位宗主的关系吗?
苏云默默记下。
这个世界还挺大的,光是书中出现过名字的宗门就有二十多个。苏云既想要舒服安全地过一辈子,又想要登顶修仙界之首,需要辛苦一点,多个身份多条路。他要活着,要超过男女主,要将天道拿捏在掌心中,要找到回去的路。
他不会再经历那种痛苦了。
如墨又变成沉稳温柔的模样,就仿佛她的恶意只针对楚长生一样。
“小无暮,”她把糖葫芦塞进他嘴里:“赶紧多吃一点,那老东西带来的可都是好东西,这些食物浸了灵气,对身体有好处。你最近一直在睡觉,都瘦了,多吃点,还在长身体呢。”
其实并没有,只要苏云不主动改变,楚之年的身体就一直是这样。
但是可以利用一下,这些仙家都喜欢莲花的品质,梅花的风骨。楚之年,落寞英雄,坠陨天才,也该有一副惹人怜惜的皮囊,使人敬佩的傲骨。
虽然修者辟谷,但是苏云可是忠于欲望的魔修哎,那当然是只要好吃就吃光啦。
确实可以感受到些许的灵气,但是对苏云这个境界的修者没什么大用,只是吃起来心情舒畅一些。
但楚之年是凡人……嗯……
他舔了舔嘴唇上沾的糖霜:“好像有点暖洋洋的……”丝丝缕缕的金光从他身上飘散:“咦?没有了。”
如墨心疼地抿了抿唇。
小无暮灵脉尽损,连灵力也无法储存了。
“好了好了!”她勉强地笑着,转移话题:“无暮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我叫如墨哦,黑潭水深黑如墨,是你的姐姐!”
“……姐姐?”楚之年歪了歪头。
如墨很高兴,放轻声音:“接下来我来照顾你,我们小宗门事少,可以一直陪着你。绝对不会像那个老东西一样,话说到一半就走。”
楚之年想起刚才的事,神情落寞了一瞬,却又扬起笑脸:“谢谢你,姐姐。”
仿佛早就熟悉这个称呼一样,没有丝毫忌惮。
如墨心情好多了——他喊我姐姐哎,明明都不记得我了,但他还是喊了。他都不喊那老东西,只喊我!
“你想去哪儿玩?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楚之年点了点头。
“我们先去换衣服吧,我们无暮是世界上最最可爱的孩子,肯定要穿最帅气的衣服了~”如墨已经完全变成哄孩子模式了。
苏云很满意。
爱护我吧,把最好的都给我,这样我就承认你对我的爱。
楚之年脱下衣服,露出满是伤痕的身体。
触目惊心,大片的烧伤之上还遍布了密密麻麻刀伤。
是的,苏云在他们查看“记忆”时又做了些改变,摔伤,蹭伤,刀伤,咬伤……为了贴合记忆中“除害安良”时所受的伤,他可是很努力的把所有伤口的位置都规划好了,绝对吓人。
啊,这么小的孩子,究竟是如何忍受着这么多的伤痕继续前行的?
如墨紧咬牙关,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幻想吧,想象这具身体曾经历过的痛苦,曾忍受过的绝望,然后把一切我想要的都献出来吧。
深蓝色的劲装,带有金色暗纹的黑色腰封,腰间挂一锦袋,里面装着楚长生给的玩具。
确实很帅气很合身,但是穿在小孩子身上只会觉得可爱吧。
“换好了。”楚之年松了下护腕,抬眼看她。
“可以拉住我的手吗?”如墨将手递到他面前。
“嗯。”楚之年把手放上去。
“抓好了!”身体一轻,如墨带着他腾飞在空中。
番柏宗的景色一览无余,除了房屋有些破败以外,入目皆美。
已是傍晚,夕阳映红半边天,却是清冷的感觉,月亮已经隐隐显现,另一边的黑暗缓慢着吞噬白天。
似是赞叹,似是紧张,似是艳羡,楚之年紧紧抓着如墨的手,双眼闪着光。
“你想要也像我这样,可以在天上飞吗?”
无暮身上伤口太多,寻常治疗法术根本行不通,因为他灵脉尽损,太强的他又承受不了,得尽快让他去云壑宗。
楚之年兴奋得脸颊泛红,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那,就修仙吧,当了仙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墨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绽出烟火,转瞬即逝的美丽。
“修了仙,就不会死了吗?”楚之年抬起头,看烟火散去的余辉。
如墨想起他第二次晕倒时无意中说的话,心口一紧。
啊,对了……我应该,已经死了……
她强笑一声,下定决心道:“当然,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我会保护你的,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努力学习,毕业了再来帮我。
苏虹醉醺醺地重重揉了揉他的头:你现在就只是个小屁孩儿,连对面在想什么都看不出来,有啥用?
等你有用了再来帮我吧。』
嘁。
苏云心情有些烦躁。
楚之年默默地看着她,仿佛在质问。
真的吗?那我为何还会死掉呢?
但是他很快就低下头,紧握拳头:“我……我想修仙。”
如墨心想:是看错了吧,无暮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表情呢?应该是我太过愧疚产生的错觉。
星星亮起,书中世界的星星,和现实世界的星星一点都不一样。
排布不同,而且仿佛更亮了。
“很漂亮吧。”
他们站在雪松殿最高建筑物的瓦片上,整座山都在他们脚下,星空笼罩着他们。
如墨指着天空:“我们的灵魂映照在天空上,化成星,一直亮着。”
“世间万物都有他们的星星,每当新生降临,就会出现新的星星。它们记录着我们的一切,过去,现在未来。”
“当我们死去后,它们也并不会熄灭,只是稍微向后退去,给新的星星让出位置。”
“天空上记录的,就是这世界的历史。”
“而你的星星,将永远光亮,永不后退。”
她背对着星空,星空却映进她的双眼,照亮她的全身。
“我会永远守护你,哪怕我的星星将会退后。”
楚之年睁大眼睛,似乎想要将眼前这一幕刻进瞳孔。
不好不好不好,倘若这是真的,那楚之年的星星岂不是早就退后了吗?倘若他们知道楚之年的星星是哪颗,或者能寻找到的话,岂不是要暴露吗?
他眯起眼睛笑问:“我的星星在哪里呢?”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很正常,呼吸频率也正常,很好,保持住。
如墨揉了揉他的脸颊:“当然在天上啊,它会永远注视着你,守护着你。”
答非所问,有可能是假的,也有可能现在还没有找出星星的办法。
但是,也有可能是,已经知道了一切,却在试探他的反应。
“啊……真的吗?”楚之年睁大眼睛盯着天空:“如果我能知道它在哪里就好了,这样我就能通过和它对视来感谢它了。”
不好,语气出了差错。
心跳,呼吸频率正常。
如墨挠了挠头:“虽然我们不知道它在哪里,但你能有这份心思,它就会很开心的吧。”
是真的吗?还是在欺诈?
但是点到为止,不要再询问了。
“嗯!”楚之年笑着点了点头。
“该休息了,好好睡觉能长高哦。”如墨带着他一跃而下:“明天再带你出来玩,好吗?”
“好——”
……
苏云的神魂看着楚之年乖巧地睡着,决定快些找到秘境。
那里面有他需要的东西。
有护宗大阵在,他无法使用查寻法阵。
原本这并不是什么问题,但现在是了。
番柏宗没有比他强的,但是云壑宗有,而且还很多,倘若被发现他是假的,绝对会死。
风险越大,利益越大。他不后悔做出这个选择,但必须排除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