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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假如你猫毛过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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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祎光,你今晚七点必须回家。”
“我已经约了人去网咖包夜,”祎光懒洋洋地说,“我回不回来,你凭什么管我?”
我忍耐地吸了口气,“新闻报道了,现在有一个流窜犯,而且有明显的虐猫倾向——”
“管得着么你?”祎光长腿一伸,交叠翘在茶几上,他抓起一把冻干,仰头往嘴里塞,“我···的事,和你没关系。你记得明早给我做好蛋黄拌三文鱼就行了。”
我盯着金灿灿的猫尾,极力告诉自己:我喜欢祎光。我喜欢橘猫兽|人。祎光就是橘猫兽|人。
祎光踩住几沿,脚趾微微蜷曲,他挑衅地对我扬起脸,“嗤”地一笑,故意踢开茶几。
“当朗朗”一阵响动,塑料碗碟撒了一地。
金灿灿的猫尾绕来绕去,像一道流淌回环的光。
我闭气跪在地上,把碗碟都捡起来,眼角瞥见祎光的脚落在地上,很快又抬到沙发边缘,然后再落到地上。
我感到自己快窒息了,这时祎光忽然起身,跻拉一双拖鞋就出了门。
门被狠狠关上,极震动的一声,空气中还飘着细细金毫,我释然地吐出口气,鼻腔像被羽毛挠过,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泪眼朦胧地爬起来,踮脚从冰箱上摸出一管口腔喷雾,快速翻到背面,因为不愿意面对“急救型过敏药物——备注:请远离猫族兽人”的提示。
我对猫毛过敏。
我一边打喷嚏一边取出三文鱼腩,肉质澄红软糯,切成祎光最喜欢的方块形,拌上蛋黄酱汁,另外撒点猫薄荷碎。
我算着时间,估摸着祎光玩得差不多,将便当装好。
网咖里兽|人很少,大概是因为虐猫流窜犯出逃的消息。祎光孤零零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老远就看到一颗乱蓬蓬的脑袋。
我走过去,祎光没抬眼,俨然是冷战的态度。
“祎光。”我把便当放下,“我们回家吧。”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回去,”祎光一撇嘴,眼风燎过便当,“把你东西拿走,网咖不许外带食物。”
“祎光,别赌气···”
祎光的十指在键盘上飞速起落,咔咔背景音不绝,但是好像是输了。祎光暴躁地推桌站起,自高位俯视我。
“天气很冷,”但是不可能比他的声音还冷,“你快回去。”
“我们一起回去,”我坚持,“我给你做了便当,你最喜欢的三文鱼。”
祎光抱着手臂,四指有节律地敲打,他似乎要把自己像麻绳那样铰紧。我非常紧张,觉得鼻腔又痒起来。
祎光忽然伸出手,我吓得踩住地面将转椅往后滑,手肘不慎打落便当,三文鱼散了一地,不像塑料碗筷,没有声音。
祎光的手忽然停住。
“你到底让我回去干嘛?”他收回手,“甚至我根本不知道你当初追我做什么,——你不愿意碰我···”
我有点喘不上气了。就像有人往我的鼻子里吹了小半瓶胡椒粉。
“你走吧,”祎光弯腰把便当盒捡起来,粗暴地塞进我怀里,“分手了。你走吧。”
刚才我觉得五脏沉甸甸往下坠,祎光说完,整个身体忽然没有了重量。
我轻轻“嗯”了一声,祎光皱眉,坐回到椅子里,右手胡乱摸索,似乎怎么也找不到鼠标。
他的喘气声很重,像扛着很重的石头,忽然他梦呓似的说了一句:“主人要是不摸猫猫的话,猫猫很难过的。”
我掐紧便当盒,转身落荒而逃。
我真是太自私了,自己也觉得。和祎光在一起后,周围人都夸我贤惠,不是的,我只是尽力在弥补他——还有就是,平复自己的愧疚。
我从小是辩论队队长,我的人生哲学是会不会回答先举个牌子。等追到祎光我才意识到:祎光是人,不是一道可以分正方方面看待的辩题。
我蹲在网咖发呆,满心风花雪月地打了几个喷嚏,不自觉天边擦黑,只剩边沿一弯薄黄微光。
一双鞋在我面前停下,非常破旧,露出甲垢黑黄的大脚趾,“这是猫族兽人专门的网咖?”
我茫然抬头,来人兜帽遮面,黑影中一双闪光的小眼睛,“嗯···?”
“我要给我的猫买猫粮。急用。”
“哦···”我后知后觉地说,“嗯,是的,这里的冻干很好吃,橘猫非常喜——”
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我说不下去了,脸上肌肉酸胀,类似于过敏时的鼻腔。
那人却已经抬脚走了进去,我抱着膝盖蹲了一会,脑中咕嘟嘟冒泡,只看得到那只便当盒。
我慢慢回想:我今天为什么一定要祎光回家——因为一个虐猫流窜犯。
心头如蒙重锤,我豁然起身,匆匆跑进网咖,一阵叮当乱响,隔老远就看到祎光和那人扭打在一起,网咖管理员躲在柜台后,扒着桌沿偷眼打量。
那人熟稔地捞起祎光尾巴,祎光发出一声低喘。我忽然想到:最近是橘猫的特殊时期,非常敏感。
祎光浑身都在哆嗦,像被抽去龙筋的敖广,被那人拽着往前滑了几步。那人一脚踏住祎光膝盖,曲肘狠捣他鼻梁。
行动先于思考,我扔了把转椅过去,当朗朗摔下一排显示器。
他们同时转头看过来。
“你有病啊!”祎光的鼻梁断了,鼻子歪在脸上,鼻血长流,他慌忙捂住脸,“还不快滚!”
那人很快地调转回头,掐紧祎光尾巴末端,几乎要把他倒拎起来,——尾巴是猫的七寸。祎光额角撞在墙上,一道血迹。
新闻里模糊的监控录像历历在目:身着兜帽的人揪住猫族兽人的头发,将额头往地上恨砸,虐|猫者会提前喷好兽人专用的麻醉药物,使之不能反抗,甚至不能维持人形。
一团浅金的橘猫低声嘶鸣,无助地将自己瑟缩起来。
我一矮身扑了过去,将不能维持人形的祎光护在身后。
那人不知从哪里摸出把匕首,提在头顶,寒光泠泠,我从他肩头看到大批管理人员的身影。
最后一个清晰的意识是:至少网管干了点事,叫来人也算。
热血泼地,但不是我的,一团烂肉似的橘猫倒在地上,腹部插|着匕首,咕嘟咕嘟往外冒血。
橘猫张开嘴,伸出舌头**脏兮兮的三文鱼。
——祎光真的很爱吃三文鱼啊。
医院永远一股消毒水味儿,我每半个小时就得扑到窗外喘两口气。
在我自己的记忆里,我小声抽泣了两声;而赶到的医护人员说:我的尖叫差点掀翻天花板。
可是祎光的血把我的衣服浸湿了,黏兮兮的衣料贴在身上,像另一层皮。
晕倒时左脸在桌角磕了一下,不深不浅,缝了两针,我得知祎光脱离危险后的第一想法是:那我的伤口会不会留疤啊?
医生轻笑一声,“留疤怎么办呢,男人都看脸啊,你最好还是嫁给祎光吧,他喜欢你,不会像别人那么在乎。”
他揉揉发间的猫耳,“嗯。我是他朋友。”
我干笑两声,抱着手臂发呆。
他勾头打量我,“干嘛啊?心疼祎光?没事,那小子从小闲不住,没少挨刀子。”
“真的?”
“嗯,”他往嘴里塞了把冻干,含含糊糊说,“你没见过吗?他左腰的刀伤。”
我沉默了,虽然和祎光同居,但我根本没有碰过他。
“可能你以为是手术刀疤吧,”他自圆其说,“祎光对你脾气那么好。”
我完全不能理解——虽然很大程度上是我自找的,但祎光对我实在算不上“脾气好”。
“啊,你同意让他过去住的时候,祎光高兴得一晚没睡,结果你丢了手机一天联系不上,祎光眼巴巴等了一天,差点没急哭了,最后你解释了一句他就把自己哄好了。”
我笑不出来,感受到一阵明显的揪痛,因为根本没有丢手机,是我后悔了,不愿意承认,不敢把祎光带回家。
我站起身,“我去看看祎光。”
祎光已经醒了,脸上扣着氧气罩,雾气团团,似乎喘息也颤抖。他听到开门声,极快地往这边扫了一眼,右手摘下呼吸罩,“你···”
我摁住他的手,“别动。”
祎光将目光落在交叠的手上,眯了眯眼,不无威胁地盯我。我怀疑要是放开就会被咬。
我闭气,极力控制着呼吸,将他的手握住。
“我刚挨了一刀,你最好别说什么我不想听的话。”
“嗯,”我点点头,过了一会又问,“那我要是不得不说呢?”
祎光眉心深锁,“你不喜欢男的?想找我形婚?”
“嗯···这倒不是。”
祎光眉头松开一点,小幅度地吐了口气,“你不喜欢我?”
“没有,很喜欢。”
祎光的目光柔软下来,“那你不行?”
我挣扎了一会,“祎光,我对猫毛过敏,所以——你知道,兽人即使人形还保留着尾巴。”
祎光猛地曲肘支起身子,继而身形一顿,单手捂住伤口,猛吸口气,再看时,已经出了一脑门汗,他疼得嘴唇都有点抖,“唔——嘶!你不早说!”
“我害怕说了就没机会了,”我捂住脸,“我···你看我都差点破相,就别生气了。”
“你破相那是活该!”祎光表情扭曲,一把摘掉呼吸罩,很明显克制不住骂我的冲动了,但动作却很温柔,拇指轻轻抵住伤处的纱布,“缝了几针啊?”
“三针。”我觉得两针听起来不够严重。
“活该,”祎光冷冷说,“我让你滚了。”
“但我要是滚了···”我停住,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泪眼朦胧地望着祎光,“你怎么办?你不更难过了?”
祎光不吭声,冰封的表情微微松动,绷成直线的嘴角似乎弯了弯,又立刻抿紧,他反复打量我,忽然一伸手,勾手示意我靠近。
我凑过去,冷不防被他一把拧住耳朵。
“你有病啊!——不会早说吗?”他恶狠狠剜我一眼,继而声气低下去,委委屈屈地撇嘴,“我可以把尾巴割掉啊,猫猫不被摸可是会很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