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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说喜欢的乌鸦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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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请广西人吃泰国菜?"我满脑子还是昨晚的计划案,连忙灌了半杯冰咖啡提神,“要是甲方吃得不高兴,最后谁负责?”
“我负责。”
虞清珂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远看只是一身黑。他抱着手臂,笑得吊儿郎当。同事与我面面相觑,默契地含笑垂目。宛如太子门生见太子。
虞清珂笑意愈深,颊边酒窝深深,凤目亮得像玻璃假眼,他轻快地夺过我手上厚厚一沓计划案,“需要做那么多么?广西这几年市场需求量非常大,只要他脑子没问题,就不会轻易放过做甲方的机会——不过,他并不是广西人,只是十年前跟随家属过来的。”
“嗯,”我立刻说,“年少有为,很有虞先生的风范,和你一起工作非常荣幸。”
虞清珂哈哈一笑,盯着我的眼睛,“年少有为,和你一起工作非常荣幸。”
乌鸦兽人的眼瞳并非纯黑,就光看着有点深红,像衣角的火洞。他左耳穿了耳洞,镶钻的银耳钉,非常闪,反光极硬而尖,几乎要往我眼里扎。
“泰国的女性地位非常低,你知道吗?”虞清珂若有所思地说,“还有,广西人经常打老婆。”
我连连点头,和同事对了个眼色,彼此都想:这完全属于偏见,果然乌鸦兽人都很没有礼貌。
虞清珂一路舌灿莲花,绘声绘声地讲述某女嫁到广西后的悲惨生活,我总觉得熟悉,似乎《一千零一夜》里嫁给异|||教|||徒的女人那样,永世不得超生。
同事悄悄给我发消息:上头为什么要让我们伺候二世祖啊?他反正不操心钱,把奖金折腾没了我下个季度去睡大马路吗?
我只能回复:不会的,这人名校毕业。脑子不好能上名校吗?
其实心里也惴惴不安,毕竟这人时不时就抽风似的重复别人说话,——乌鸦兽人天生偏爱恶作剧。
我第一次吃泰餐,只见满堂金碧辉煌,把面前一盏冬阴功汤映得灿红流辉,像古装剧里的毒药。
不过甲方态度很好,签完合同后,和我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我想着即将到手的奖金,恨不得当场认祖归宗,承认自己就是客旅华夏的泰国人。
“你们真是有心了,没想到在这儿还能吃到这么正宗的泰国菜。”
“应该的,”我饱含感情,“我们上周来吃过几次,但是我们——哎,我们吃不出来真假,就觉得特别好吃,害怕您不满意。”
虞清珂忽然说:“她根本不知道你是泰国人,她在骗你。”
一瞬静默,我感觉自己的脸皮被冻住了,表情失去控制。幸而甲方并未追究,当做听不到似的。
“吃不出真假的话,只能请你们到泰国当地试试了。”他做了绅士邀请的手势,把最后一块绿咖喱鸡肉让给我。
银碟熠熠,边角镂刻出繁复的花纹,但我只能看到其中一摊颜色怪诞的鸡肉,像是僵尸吐出的瘟鸡肉。
我马上把绿咖喱鸡肉拣进碗中,还没酝酿好,一双筷子就伸了过来,横空夹走绿咖喱鸡肉。
是虞清珂。皮衣袖子撸到肘间,露出长臂,因为瘦,肌肉也带点棱角,非常好看。
“按照泰国待客之道,最后一部分食物应该留给最尊贵的客人。”虞清珂懒洋洋地把咖喱鸡肉夹回去,“您请吧。”
“嗯是的,”我过犹不及地赞同虞清珂,“您请。”
虞清珂忽然回过头,“别装了,你就是吃不惯泰国菜。说实话吧,你根本没有来过这家餐厅,要是你以后嫁给泰国人,你会饿死的!”
“嗯——”我有些笑不下去了,“这是新实习生,美国回来的,您明白,西方现代教育比较强调个人主义,所以在我们东亚人看来,有时候——就像有点——嗯——脑子不太好——”
我给同事使个眼色,拽住虞清珂的腕子就往外走,虞清珂轻微挣扎一下,很快松懈下来,亦步亦随地跟着我。
硬底鞋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如断玉。
刚走出正门,虞清珂夸张地喘了两口气,双手拽高风衣竖领,只露出桃花眼,指间银戒与眼中冷光交相辉映。
他盯着我,语气比目光更冷:“你——”
我打断他,“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虞清珂高高跳起一条眉毛,自上而下俯视我,“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我吸一口气,“虞清珂,你能不能不要再学我说——”
“我没有学你说话,”虞清珂打断我,“我就是告诉你,前期调研都是我做的,我不高兴你揽功。”
“你说我揽功?”我只觉喉头一哽,几乎吐出口老血来,“我怎么可能揽功,你是——是华东区总裁的弟弟,我怎么可能揽你的功?”
虞清珂歪头,轻轻笑了一下,“那你就是专门为讨他的好。”
“我——”终究为三斗米折腰,我忍了又忍,“我男朋友应该不会这么敏感,不过你要是有这么强烈的社会道德意识,也未必是坏事。”
虞清珂慢慢摸着下巴,“你男朋友?”
“是啊,上个月刚在一起,”我知道虞清珂有心来勾搭我,二十四五岁气盛,总想叫我开口,正好是个机会拒绝他,“嗯——而且是很珍惜的鸟类兽|人,飞起来的时候,翅膀像月牙。”
虞清珂别过脸,似笑非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眼更红了一点。
——我有点后悔了,不应该逞一时之快,这样不顾忌他的脸面,毕竟下个月的房租还得从他哥的手指头缝里抠。
忽然“噗嗤”一声,疾风扑面,一只乌鸦振翅飞到树枝上,背对我呱呱乱叫,泄愤似的叼扯树叶。
始终也没回头。
大晚上吹了这么久冷风,回去当然感冒。社交网络满是灯红酒绿,虞总秘术亲自邀请,还附上一张照片:人群如织,而我一眼看到虞清珂在角落喝酒,交错的灯火中红眼历历。
我连连敷衍,这次主要是虞清珂前期调研做得好,前途不可限量者云云。
我还得想办法和甲方联络感情,保证后续可持续发展的经济往来。
正说着,那边忽然一声,“行了,别喊她。”
是虞清珂的声音。表白失败于小孩子当然万分尴尬,我想到虞清珂故意绷着脸,用不耐烦的语气掩饰窘迫。
很快虞清珂停止了基层工作,我几乎见不到他了,只一次下班,在地下停车场远远相看。
灯光昏暗,越是深戾的五官越显阴森,骷髅似的眼窝中两道寒光,怪不得西方人说魔鬼附在乌鸦身上。
“在等男朋友?”车钥匙在指间一转,他忽然朝我走了一步,“你没有车,为什么来地下车库?”
他走在白光与黑影之间,光影在脸上流淌。
一个人走上前,挡住了虞清珂。我回神,对他笑了一下,“今晚我们去吃芒果糯米饭,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吃甜的?”
“好啊,”我笑,“今天我要试试鱼饼。”
“火背鹇,”虞清珂停步,慢吞吞地说,“所以你不吃咖喱鸡,——你本身就是泰国的雏|鸡。”
“是的,”甲方从善如流,“只不过因为稀少,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字。”
“稀少很了不起吗?”虞清珂忽然用刀一样尖锐的声音说:“哦,我没从你的经历上看出稀少有什么好处,你全家当初就是为了躲避猎杀才来的,如果这也算好处的话——那我不要,谢谢。”
我头晕脑胀,还是尽力说,“虞清珂——”
虞清珂极快地转向我,“鸡也会飞吗?抱歉,我还以为鸡只会扑腾着翅膀在地上打转子呢。”
我只能替他赔笑脸,“对不起,这是我们总裁的弟弟,有点——有点,不正常。”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甲方也是商场里摸爬滚打大的,怎么会好欺负,他平静地对我笑,“很正常。乌鸦嘛。你知道吗?乌鸦兽人喜欢打女人,这是基因问题,改不掉的。”
虞清珂指间银戒闪成流光,他一把攥住对方的衣领,行动快于思考,我死死抱住虞清珂的手臂。不同于偶像剧女主角,我想的是:这一拳下去你没事,我可就要去啃绿化带了。
虞清珂呲起牙,压着声音吼我,“你没听你男朋友说吗?我打女人的!”
他很凶,但是眼圈红了。
浑身的血都在往下沉,脑袋轻飘飘只剩了个壳子,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连着一周上班做企划下班陪客户的疲乏都涌上来。
我昏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这么休息了,我做了很长的梦,梦到自己坐上上班的地铁,却莫名其妙到达高中宿舍。我拖着巨大的行李进去,舍友又把我推出去,说让我招待一个人。
老远看到一个人蜷缩在角落,纯黑风衣,但侧脸能看出肤白如雪。
“你三天没来找我了!我要扣你的奖金!”
我骤然惊醒,揉着眼睛爬起来,满眼惨白,一转头窗外黄昏乱红,像泪美人的眼波。
我好像想起了谁,迷迷糊糊嚼着一个“虞”字。
忽然横空伸出只手,暴躁地把我摁了回去。
我望着天花板,回不过味儿来。
“不要动。”
声音哑哑的,我倒是想起来了,是虞清珂。——我没有见过虞清珂这么狼狈的样子,眼底青黑凹陷,面色憔悴。
“你在吊点滴。”
我逐渐觉出左手的刺痛,于是乖乖放弃挣扎,“我睡了多久?”
“两天——你发烧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无奈地叹气,惊诧于如此长时间输液,自己的左手却还保持正常温度。
然后我摸到细绒绒的羽毛,掐住慢慢交到另一只手上看,是羽毛,黑色的。
二人面面相觑,虞清珂脸先红了,逐渐红到眼角去,他咬着嘴唇,看起来快哭了。
我只能装没看到,然而他不放过我,“你没有什么对我说的?”
“呃——算工伤吗?”
虞清珂当机立断,先吐了句国骂,蹭的站起来,转身跑出病房。他嘴里一直骂我,差不多“白眼狼”、“没良心”之类的。
我忍耐着吐出口浊气,左手还带点他的余温。以前这个人就喜欢借着捡东西接文件碰我的手,每次都是他自己先脸红。
我挣扎着坐起来一点,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才觉喉咙干渴稍减。
行动间抚落一张纸片,我怕什么单据,伸长了手去拾,目光一扫,却先笑了出来。
——是虞清珂写的,我见过这个二世祖签名,虽然此时规整了很多,还是可见笔力锋锐。
他写:你三天没来找我了!扣你的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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