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折戏 “天上白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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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戏里的女娲，列位可听着了。”帘子一掀，白面人晃悠着下了台，走到座前一位公子面前，指一下他，“您说说，是个怎样的妙人儿啊？”
公子沉吟一会，也答不上。
白面人却摆上一番恍然大悟的神情，自顾自说：“哦不对不对，打我这破嘴，她不分明是个神仙么，神仙有什么好坏呢？”
说着他又指向另个男子，是个满面腮胡的：“换个软柿子捏，这蒋槐，列位都听着了，那您说说，他算得英雄么？”
男子慨然应道：“算！”
“算，自然是算！昨日义军的统领，现今堂上的皇帝，这样的人儿，还当不得一句英雄么？”白面人飘飘然重又上了台，“反正，英雄总未必是好汉。”
“这戏末提到的黄龙山，又是个什么去处，俗人难道真能修成真仙么？”
“天上鹰雀，水里蛟龙，富贵乞儿穷皇上，是看官，都且坐，戏要开了场！”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这是个无名的村子，坐落得偏远，村外整日漫着弥天的大雾，拒住了来往过客。
可今日，偏偏雾里走进来一个人，戴斗笠面纱，着粗麻衣裳，看到村口有个孩童，便径直走到他身边。
孩童问她找谁，她说肚子饿了。
这说话的声呐，听上去还是个姑娘家，孩童掏出根苞米给她，她却不要，反倒摘下斗笠，问......
“我好看么？”
那真是张漂亮脸蛋，孩童都看痴了，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呐，愣着神喃喃道。
“你是仙人么？”
那姑娘也被逗笑了：“你既喜欢我的脸蛋，便送给你。”
说着她轻轻一揭，一张脸皮便血淋淋提在了手上。
“这便算是见面礼了，可你又该给我什么呢？”女子站在愣眼的孩童前，思忖了一番，“哦，我得了一张药引，要一百个活人心脏，你还小，入不了这味药，可你能帮我指指路，顺便算算，我这趟，会跑空么？”
她愈说愈兴奋，像是满心脾的欢喜要沁出来。
孩童指路了么，谁也不晓得，只听到他喃喃道。
“无处不战乱，四海皆妖魔，何是起......何是落......这观音隔墙拈花笑，缘何只是不救我！”
雾气好像又动了，一个背着长匣子的人走进来，看打扮做派，还是个道士。
道士抚摸了下孩童的头顶，将他抱到一边，再整理了下衣襟，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忽然雾里，又多出几个人影来。
女子看到此景，放下了手中的残肢断臂，抹了抹嘴，轻轻挂上副笑意来。
可她的脸皮不见了，于是笑得血水横流，筋骨乱跳。
“黄龙山的仙君也着了我的道，追了不知好几里，你们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闻说不平便放杯......”
“一更去，二更还！”
道士放下背着的匣子，打开，里头装着一柄长剑，他看了看天，轻轻地叹出口白气。
“大寒宜决生死。”
那是场惨烈的仗。
末了，只剩下浴血的妖魔，和最后一个道人，可道人粗喘着气，也已是强弩之末。
“一、二、三......，算上道长你，足足六颗，这可是道心，比凡人的肝胆要鲜美不知多少！”
女子如痴如醉，细细嗅着指缝间的鲜血，忽然她转过头，一把掐住道人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
“你可还有心愿，譬如年迈的老娘、心爱的姑娘，我一并把他们的心肝也摘来，和你凑上一对，恨我，再多恨我些，让你的心跳得更快，叫我看看黄龙山的心血，与常人何异！”
道人的面色涨得青紫，可剑还死死握在手中。
“弟子道法不精，理当身死，可我等一腔好热血，不能白奉送！开开眼呐，天君！”
他对着天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那柄破烂的剑。
雷声炸响。
刹那间，村子里只剩下了孩童一个，还在原地痴痴坐着。
朦朦胧胧间，眼前多出一双手。
“跟我走吧，去他们学本事的地方。”
那是黄龙山上的仙姑，是道人们的师父。
学仙的人本就不多，这一遭还尽都送了命，他们可本都是各地最有天资的青年才俊，放下大好的前景，在黄龙山苦修了十余载，家都不回一次，就葬在了荒郊野岭，什么道法自然，寡欲清心，实在晦气。
后来啊，太平了一年，又闹起了荒灾。
仙姑又下山了，走到各地的田间，念着仙咒施下道法，土里又稀稀拉拉长出了食粮，人们一面啃着难得的地瓜野菜，一面骂着仙人不顶用。
“早知道学的就是这样的鸡毛蒜皮，谁肯交付一条好性命！”
“我一家六口饿死了五个，如今剩我一个，倒要谢谢仙姑恩泽，叫我还在啃着地瓜！”
“说不准，就是这妖婆食人精血，天怒人怨！”
“走，去黄龙山，讨个说法！”
新来不久的小道长不知道，山下围着那些人要做什么，他只知道，他们眼里冒着火，想要把他烧干了似的。
按说爱恨都是有来由的，怎么连照面都没打过，他们就这样恨呢？
不论如何，食粮眨眼就吃尽了，总要下山一趟。
想着想着，怎么也想不明白，小道长渐渐泛起困来，临睡着前，他闻到了股奇异的香气，这香气萦萦绕绕就在鼻尖，打小黄龙山上便只有粗茶淡饭，这味道，真是说不上的香。
“你记着，自此后，你便叫路讼义，要替天下所有冤屈人，讼明道义！”
“我记得了，可我好饿啊，师父。”
“起来，把这汤喝了。”
“师父，这汤是用什么熬的？”
“只是寻常的肉汤罢了。”
“哪里来的肉啊，我们不是...不沾荤腥么。”
“别想了，喝完好好，睡上一觉，我要下山一趟。”
仙姑包扎好腿部，难得浣洗了头发，换上了干净衣裳，走到山崖边，她只是轻张口，声响却平地惊雷起。
“我是黄龙山的道姑，也是诸位口中的妖人，本想寻个日子谢罪，可今日天光好，我的弟子也将要饿死了，所以便是今天！
可我要说三件事。
一，我那些同道，是自愿赴的死，没有哪个不值得！
二，饥荒要散了，诸位不久便可回去了。
三，我不是食人精血的妖婆，是年方二八的姑娘！”
话说了一半，她便跳下了去，风把她经年不变的面纱吹动了，不少人看见了她的面庞，可一旦问起，他们只是惶恐的摇摇头。
在场的男子回去后大多疯疯傻傻，不到一年便白了头发。
仙姑死后，饥荒果然散去了，黄龙山也渐渐复了往日的繁华，更多人上山学仙，他们带回的消息里都说，山上只有一位师傅，看着不大，人却老成，笑面相迎，说教天下人本领，只收一两买肉钱。
再此后，就是如今的仙山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折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