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亭》多巴胺少女

3、想要的是你

　　云亭伏在皇贵妃膝下，语气欢快地对母亲倾诉这两年的所见所闻。雨歇娘娘神态温柔，时光岁月并未对她太过苛刻，秀美的脸庞上甚至看不到一丝细纹。她轻柔地抚摸着云亭的长发，怡然地享受来之不易的团聚时刻。
　　而云亭入宫前，依然是精心梳妆过了。一身丁香暗纹烟罗衫，百花曳地裙显着薄薄银光，一根薄荷绢带紧紧掐着细腰，恰到好处地露出少女姣好的曲线。一缕月白素纱绕过细长白皙的脖颈，更添了一分少女神秘之感。
　　云亭公主确实是独得宠爱，光是这一身的排场，就足够一户平民百姓好几年的吃穿用度。
　　正当母女二人互诉衷肠之时，宋景帝爽朗的笑声从宫殿外传来：“小云亭回来了！”
　　云亭眼睛一亮，起身跑向大殿门外，果然不期扑进这一国之君的怀里：“父皇！”
　　景帝稳稳地接住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笑道：“小云亭长高了，再过两年父皇都要接不住你了。”
　　云亭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胳膊：“哪儿有，父皇身体健硕，勇猛威武。”
　　景帝开怀大笑：“还是朕的小云亭会说话，说说吧，这次都想要父皇给你满足什么心愿呀？”
　　云亭借势趴坐在景帝膝上，状似天真道：“嗯...云亭这次想求父皇一个特别的赏赐。”
　　“哦？”
　　“云亭此次回京路上有一奇遇，遇上京都护卫军的某位大人出手相救。云亭见这位大人有玉山将崩之姿，云亭自是心生仰慕之情......”
　　景帝闻言，问到一旁的大内主管：“这京都护卫军竟有此号人物？”
　　“回皇上话，想必公主说的应该是护卫军指挥使陆大人。”
　　“哦...陆停云那小子啊，”宋景帝了然，“那云亭作何想啊，若是需要朕赐婚......”
　　“不不不，”云亭慌忙摆手，“女儿是想求一道旨意，让女儿能去陆大人手下打打下手，了解了解其为人......”
　　宋景帝佯装严肃：“那京都护卫军里全是男子，且不说有没有女子像你一般胆大妄为，不顾名声。他们行的可都是杀人放火的勾当，朝生暮死，有去无回，太危险了，朕不同意。”
　　云亭求助地看向皇贵妃，皇贵妃伸手搭在了景帝胳膊上：“皇上，云亭难得回京。依臣妾想，不如让她去京都护卫府里讨个文职，也正好看看这陆大人的人品到底如何。只不过嘛......”
　　皇贵妃话锋一转：“作为交换，让云亭日日进宫，陪我们一起用晚膳吧。”
　　景帝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他伸手点了点云亭的额头：“就依你母妃的意思吧。”
　　“谢父皇母妃。”云亭喜笑颜开。
　　既是讨到了恩赏，云亭也是乖乖留在了宫里，陪着二位用过晚膳，又服侍着父皇母后在御花园中散步品茶，直到亥时才出宫回府。
　　虽是与陆停云约好了子时在府中一叙，但她也不急，不紧不慢地差着马夫赶着马车。子时过了一刻，才将将到云亭府正门，宋至早已候在府门。
　　“他来过了？”云亭问道。
　　宋至还未说话，只听一男声在几步开外：“不请自来可不是陆某作风。”
　　云亭倒是有些惊讶，回头看着站在树下的男子。清风徐徐，微风拂过她的发丝：“那倒是云亭失礼了。”

　　云亭带着陆停云朝府内□□走去，这是陆停云第一次来到公主府。景帝膝下三子一女，却独宠云亭，吃穿用度一律按最高配置，这云亭府内也是极尽奢华。
　　据说只是因为云亭当年说了一句“玉兰家家种得，却不见得白之玉兰”。景帝便下令全国花匠能人，若能培育白玉兰花便重赏百金。都说白玉兰花以稀为贵，陆停云现在却不见得，此时正是浓春，廊檐外的白玉兰花丛正是最好时节，随着晚风轻摆，而这也不过是云亭府上的常见之物罢了。景帝对这位公主的喜爱，可见一斑。
　　云亭只是将他带到了一处湖心小亭，不远处还有一座小岛，陆停云目力极好，依稀能见得岛上似乎还有白色的孔雀鸟。
　　“陆大人可曾骑马，”云亭笑着，“这是天山脚下最会酿酒的师父，十年才出得一坛的君子笑，陆大人不妨尝尝。”
　　陆停云不是好酒之人，但却爱美酒，听她一说，倒是也不扭捏，端起酒杯一饮而下。
　　“好酒！”他叹道。
　　可惜此时此景，并不是饮酒作乐之时。他很快便拉回了话题：“公主还未曾解释过，这辛夷的来龙去脉。”
　　云亭拍手，宋至从亭檐倒挂而下，从怀中取出一沓纸，递给了陆停云。
　　“陆大人可以先看看这个。”云亭并未多加解释，好整以暇地看着陆停云翻看着纸张。
　　半晌，只听他说道：“这些不都是大宋版图内的城镇名称吗？”
　　“没错，”云亭点点头，“我第一次见到辛夷，是在大宋边境的龙门镇，在那里，此物竟坦而当之地当众售卖。我大宋禁辛夷已久，不许私种养培，那这大量的辛夷从何而来？”
　　“我产生了好奇，于是顺着这条链路一直往下查。大宋境内所有的辛夷，都是从边境的一个蛮夷小国运送而来的。那既是如此，这批药物为何能躲过关防检查，被顺利的运进大宋，陆大人，你不好奇吗？”
　　陆停云皱着眉：“公主殿下的意思是...我大宋官员有人中饱私囊，暗中为辛夷的走私大开方便大门？”
　　“这也只是我的猜想，但随着我的调查，我发现辛夷并不只是在边关小镇售卖。甚至离京都百里的青水镇，竟也有了暗自售卖辛夷的商人。当我查到这条线时，竟发现有一条线是直接送进了宫。”
　　“宫里，有人私用禁药。”云亭神色笑着，眼神却冷了下去。
　　陆停云惊叹，公主一介女流竟能顺藤摸瓜查到如此之多的线索。但他更惊诧的是，居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在京都暗自输送禁药，而其行踪之隐蔽，他竟是丝毫未曾察觉。要么就是行事之人心思缜密，绕开了护卫军部署的城防势力，但要做到此事，必是掌握了护卫军内部的消息，否则，又怎会一次都不被他察觉到。
　　护卫军，出了细作。
　　想到这里，陆停云神色有变，这细微的变化被云亭捕捉，她笑道：“想必陆大人也能想通这其中的脉络了，若是能绕过护卫军将辛夷送进城内，说明这护卫军，一定出了问题。”
　　“那你为何不怀疑我？”陆停云问道。
　　云亭托腮，笑得足以迷惑人心：“陆大人又可知我不曾怀疑过你？”
　　陆停云疑惑地看着她，云亭看着自己手上的酒杯，提示道：“若你今日夜探公主府，宋至会将你就地绞杀。”
　　陆停云这才恍然，面前的女子并不如传闻那般，只是一介受皇家恩宠的公主。她机警睿智，手法狠决，并不如京都其他待字闺中的女子一般，温柔贤淑。
　　他心下诸多猜想和怀疑，这些城镇名单再结合云亭公主的线索，他几乎在心里模拟出了一整条的线路，又快速筛掉了一些官员名字，此事牵连，不可谓之不大。
　　“那公主可有曾向陛下禀报此事？”他问。
　　“未曾，此事牵涉皇宫内务。虽不知此药用于何处，但人多眼杂，怕是会打草惊蛇。”
　　陆停云点点头，宫内行事不如宫外方便，公主此举倒是滴水不漏。只是......
　　“那公主既叫陆某来此，又说了如此之多的线索，是想委托陆某调查吗？”
　　“不完全是。”
　　陆停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此事我要亲自调查，希望陆大人能协助云亭，护我大宋太平。”
　　说着，云亭干掉了手中的杯酒，起身。
　　“天色已晚，陆大人请回吧。”
　　陆停云正欲再问些什么，云亭又忽地俏皮一笑：“明日见。”
　　只留下陆停云在原地一头雾水。
　　不远处有鸟儿汲水，翅膀扑棱水面发出声响，又一掠而过，无疾而终。陆停云回神，摇了摇头，不再想公主话里的意思。

　　当陆停云第二日清晨当值时，才意识到公主话中意味着什么——
　　某位才思武略不输男子的公主，现在正堂而皇之，差遣着仆人往他办事的地方搬着什么。而一旁是恭恭敬敬候在门外的兵部侍郎王大人，见他来了，急忙把他拉到一旁，问道：“昨日你可是抓了公主来此审问？”
　　陆停云点点头。
　　王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没错了，今天一早陛下降旨，让云亭公主做你的副官，帮你打理文书、撰写奏折......”
　　陆停云也是楞然，又听得王大人嘱咐道：“你性子耿直，但云亭公主毕竟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行事也是颇有些离经叛道，但不必事事计较。”
　　王大人一直对他多有提拔，也事事替他考虑周全，陆停云知晓他此番劝告是好意，连忙谢过，又低语解释一番，这才从王大人的唠叨下脱身，进入了房内。
　　“公主好大排场。”陆停云看着自己工作的地方被大变样。
　　“陆大人过奖，”云亭正坐在一圆桌旁，慢条斯理地用餐。陆停云没记错的话，此物应当不是他房中之物。
　　“陆大人清晨可曾食过？若是未曾，不如一起吃点？”云亭向他发出邀请，而陆停云并不领情，径直在她旁边坐下，低声道：“公主究竟是何打算？如此登堂入室，大张旗鼓的入职京都护卫府，陆某可是一点也看不明白了。”
　　云亭放下筷子，神色认真地看着他：“近水楼台先得月，查案只是此药之事。云亭真正想要的......是陆大人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