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亭》多巴胺少女

2、初遇

　　京郊官道。
　　一队商车队正在路旁草地上休整，一个看起来领头式的人物吆喝道：“再有半日的路程，我们就到京都了，我们尚且在这里休整一炷香，要放放水的就赶紧去啊！”
　　众人哄笑，三三两两起身去往草丛深处。
　　开头吆喝的把式也坐在树荫下，拧开水壶狠狠地灌了一口。他眯着眼睛仿佛在思索，但却是在想进京后该去哪里喝点花酒。这一趟从北到南，路途遥远，他已是六月有余未曾回京了。不知道他的揽月姑娘……
　　“不好了，不好了，赵把式！”有个伙计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位被唤作赵把式的人正恼，只听得这人接着说道：“有劫匪，老三被他们杀了！”
　　“什么？”赵把式一惊，噌的站了起来。
　　“快牵马车！回官道上去！”他扯着嗓子大喊。
　　但已经是来不及了，穷凶极恶的持刀悍匪已经快冲到了跟前，只见一人抬刀劈向一位来不及起身的伙计。血喷洒在被日头晒得温热的绿草上，方才还在说笑的伙计倒在地上，背后一道致命刀伤翻着肉。这血腥的一幕让其他人顾不上商队的货物，急冲冲地跑上了官道。也不知道是谁惊了马，一匹黑色骏马长啸一声，拖着货车也冲上了官道。忙着逃命的伙计们躲闪不及，被马撞翻在地，眼看是爬不起来，而悍匪拎着刀也走到跟前，也只能是闭眼等死，听天由命了。
　　然而匪徒的刀却迟迟未落下，被马踢断肋骨等死的伙计偷偷睁眼，却发现匪徒胸口插着一把小刀。他扭动脖子，看着不远处松了口气，得救了——
　　是京都护卫军。
　　只见领头的是一俊美男子，他肤色并不白皙，反而透着风吹日晒下，小麦金黄般的光泽。他鼻梁如青山高耸，眉眼凌厉。他开口，明明生得一株看起来柔软多情的唇珠，却说着最残酷的话：“京都脚下岂容你等寇贼撒野，若此时缴械，可留得一条狗命。”
　　说话间，有一匪徒在树后对他举起□□。箭在弦上，只见男子微微侧头，与此同时甩手，一把小飞刀从袖中飞出，直插入匪徒的胸口，一刀毙命。
　　其他匪徒见大势不妙，于是扭头欲跑。只听得身后男子号令道：“护卫军，杀。”
　　京都护卫军向来雷厉风行，京都脚下的贼匪若是被他们缴获，只有一条死路。
　　很快，官道上血流一片。残余的几个流匪为求保命，病急乱投医，抓住了一人，将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以图和护卫军交换条件。
　　“你…你们要是不想让她死，就赶快放我们几个人离开，要不然……”流匪喊道。
　　俊美男子挑眉，恨声道：“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喂！平民老百姓的命不是命啊！”开口的是被威胁的人质，男子这才认真打量起她。被劫持的女子样貌脱尘，眼若含春，绿鬓淳浓，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微微泛光。此时正在用那双好看的眼睛，对他打着暗号，他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去，看到了她的手上，了然一笑。
　　只听他配合道：“这群流寇杀人放火死不足惜，若是姑娘你今日在此殒命，陆某一定为你塑冢祭拜，还请姑娘告诉在下尊姓大名。”
　　“你们到底在耍什么花样，”匪徒紧紧抓住她的肩，刀锋贴着她的脖颈又入肉一分，“你的小命还在我手上捏着，别想耍花招。”
　　女子吃痛，微微皱眉：“喂，就你这样，还轮不到你和人家大哥谈条件，我就死在你刀下了。”
　　劫匪闻言一语不发，只是脸色阴沉地看着前面的男子。正当他要说些什么条件时，侧腰一阵剧痛，他低头，一把匕首插进了他的腰。劫匪气极，正欲对女子动手，却见她如水蛇般扭身，避开了他的刀刃，男子见状一发飞刀出手，劫匪应声倒下。
　　“陆大人好身手。”女子捂着脖子，朝他说道。
　　“姑娘也不赖，”男子往前两步，从怀中掏出金疮药扔给了女子，“在下陆停云，姑娘还没告诉在下尊姓大名。”
　　女子爽朗一笑：“陆大人，江湖山高路远，萍水相逢，何必相识。”
　　陆停云还想要说些什么，一旁有人呈上了一个精雕细琢的梨木盒子：“陆大人，有发现。”女子一惊，伸手欲抢。陆停云潇洒转身，躲过她的攻势，打开了盒扣，紧接着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看向眼前的女子：“这位姑娘，我想你得和我们走一趟了。”

　　“陆大人，不是小人隐瞒不报，是我们真不认识这位姑娘啊。”赵把式言辞恳切，经此大劫，每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灰头土脸。
　　他伸手抹了抹头上的汗珠：“我们都是正正经经的商队，大人明察呀！”
　　“怕什么？”一旁被困住的女子开口，即使身陷囹圄也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这贼寇本就是奔着你们的商队，我不过是路过此地被牵连。先不说为何这贼寇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在这京都底下行着歹事，若是你们商队规规矩矩，又怎么这么怕回护卫军营地接受查问呢？”
　　陆停云惊讶挑眉，打量起这位女子，却不接她的话，冷淡道：“护卫军行事，公事公办。”
　　赵把式还想说些什么，却瞥见陆停云始终握着刀把的手，讪讪闭嘴，缩了回去。
　　女子被捆在商车队的马车之上，进城时少不了惹人注目。好事街坊对其指指点点，女子也不恼，反而一副自得模样，顺势靠在了货箱之上。陆停云见她气度怡然，状似不在意周围人，被捆住的手却不自觉地扣住了绳索。他想了想，摘下披风扔到了她的头上，将将盖住她的容貌。
　　“有趣...”女子在披风下低低笑了起来。

　　京都护卫府位属京都西南，这里离市井很远，但背靠皇宫，正门对着云亭府的后门。据说云亭府是景帝赐给他最心爱的女儿云亭的府邸，但这位公主自二年前云游后，便再未回过京都。陆停云在京都护卫军上任指挥使两年，只偶尔清晨上朝办差之时，才会见到有奴仆从后门出去采买。
　　云亭府位置极好，正门对着京都最热闹的街市。他白日巡街，时常经过，可从未见开过大门。京都街市喧闹，只有云亭府静静地睡着，等待有一天它的主人回到这里。
　　陆停云押着女子往京都护卫府里走去，这可疑女子倒是乖巧得很，笑眯眯地任他押送。陆停云示意其他几位护卫军带着商队下去问话，自己则是带着这女子进了自己办事的地方。
　　京都护卫府原身是大理寺，十多年前景帝登基后，连萝卜带泥地彻查了当年先太子底下的势力，大理寺从上到下被大换血。于是景帝委托陆停云的父亲，也就是陆老将军，将这座京都的大理寺衙门，变成了京都护卫军的府门。
　　但实际上，两者之间的职责变动并不大。京都护卫军除了要负责京都大大小小所有的案件，还要守护京都内外的治安。京都护卫军的主管事是兵部侍郎王大人，曾经也是他父亲的手下。因此他上任指挥使后，王大人看在他父亲当年的照拂下，特地安排了单独办事的地方，以图个清净。
　　女子进房后便好奇地上下打量：“没想到你看着五大三粗，这办事的地方倒是整洁。”
　　陆停云轻咳一声：“你现在是我抓捕回来的疑犯，不是邀请你来做客的。”
　　女子不在意地笑了笑，反客为主地坐在了主位之上，她说：“陆大人若真把我认成疑犯，何不直接把我押送进大牢里审问，此般以礼相待，我若是不领情，倒是显得我扭捏了。”
　　陆停云也不恼，淡淡地看着她：“随身带着一箱辛夷，你怕是有几个脑袋都不够丢的。不管你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但在京都，只要你违反大宋律例，我陆停云就一定会把你抓捕归案。”
　　女子眼神里毫不掩饰对他的兴趣，兴致盎然地说道：“陆大人如此铁面无私，也是个聪明人，这样，我送你黄金万两，你放我走，可好？”
　　“不好，”他神色冷淡，“贿赂朝廷官员，罪加一等，可数罪并罚。”
　　女子挑眉，趣意更深：“陆大人真是......经不起撩拨。”
　　陆停云抱臂，看着她。
　　女子收起笑容，正色道：“宋至，你若是再不下来，这陆大人想必就要依则问斩本宫了。”
　　一劲装黑衣男子从屋顶跳下，手持令牌冲着陆停云抱拳：“陆大人，在下云亭公主的贴身暗卫宋至，公主今日还有要事。若您他日有事欲寻，来公主府上便是。”
　　说着，他两步上前，想要带走云亭。
　　陆停云皱眉，出鞘声先一步挡在了宋至面前：“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云亭公主今日带着辛夷，已是违反大宋律例，我不会让你把她带走。”
　　“陆大人，”云亭起身，袅袅婷婷几步走到他身侧，“这辛夷并不是我要带进大宋境内，而是我在大宋境内找到的。辛夷一事兹事体大，我们殊途同归，不如行个方便。”
　　她垫脚，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若你有疑问，今晚子时，来云亭府。”
　　她的气息呼得陆停云耳朵发痒，而云亭转身便走，吹散了空气中的缠绵。
　　陆停云不再拦她，似是而非说了一句：“东西留在我这里。”
　　云亭并未回头，潇洒地举起还被捆着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