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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主驾到 ...

  •   不够......
      还是不够......

      黑云压城,暮霭沉沉,战火在宋国边境连绵了数月之久。
      摇摇欲坠的宁远城,此时竟只剩下十余名将士。后方的支援迟迟未到,陆停云望着城外百里驻扎的蛮夷帐营,最多再过半日,蛮夷军队修整完毕后,就会发起最后一次攻击。
      宁远...
      要守不住了......
      他们在宁远城拼死撑住了十五日。原本五日内就会到的援军,迟迟未到。
      他们撑了五日,又五日,又五日......
      还不够吗?
      大宋国皇室近些年依赖长生仙术,宋景帝整日与国师厮混在丹药房,以求长生不老之术。早已不记得什么国之根本,谋之民生。皇权昏庸,朝臣贪腐碌碌无为,这才给了塞外蛮夷可趁之机。他陆家在京都百年基业,只为守护大宋国百姓一方平安,自然也不能断在他陆停云的手里。
      可惜...
      他陆家,今日就要绝后于此了。

      陆停云握拳长叹,满眼通红。他看着自己的部将,声音嘶哑却仍旧洪亮:“陆家军听令!”
      “你们是我宋国最勇猛的男儿,今日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战,我们陆家军,宁战死,不辱国!”
      “死守城门,与那蛮夷,不死不休!”
      将士们虽面露疲色,但都是些热血亢勇的好男儿。他们咬着牙,齐声喊道:“我陆家军,与那蛮夷,不死不休!”
      他们喊着,呐喊声在这空旷死寂的城中回响。他们的眼中似是有泪,陆停云回头看向南方,透过缈缈硝烟,透过无边天际,远远地,想要再看一次千里之外的京都。
      那是他的家。

      蛮夷军敲响了战鼓,鼓声震天。
      他转头,眼神坚毅,拿起那把血迹斑斑的虎金阔刀。他身后的将士们也面色凝重起来,紧紧握住自己的兵器。
      十五人,
      五万人。
      这场战争会怎样倾倒式的结束,他们会以如何惨烈的姿态牺牲。
      每个人都不得而知,可他们没有一人面露惧色,没有一人想要退缩。
      大宋的好男儿,誓死不辱使命。
      宁远城上空盘旋已久的秃鹫划过天际,它在等,等这孤城的残兵败将变成死尸,让它饱腹一顿。
      突然,震天铁骑声从后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宁远城门也被震得微微耸动。秃鹫一声悲鸣,展翅隐进黑云。
      他回头,打头的是一白衣女子,趋着小赤兔,身后是他陆家的十万铁骑。
      他身后的将士们欢呼了起来。
      得救了!
      而他并未被劫后余生的喜悦感冲上脑海,只是贪婪地盯着那位白衣女子,想要再一眼,再多看一眼。
      牢牢地把这个人记在心里。
      “公主陛下...”

      宁远城内此番大阵仗,让城外的蛮夷军一时之间也停止了进攻的动作。云亭公主和援军的到来,为宁远城和他陆停云争取到了足够喘息的时间,但也只有三日——
      三日之内,他们必须完败蛮夷军,让对方的援军无法赶到正面战场,让狼子野心的蛮夷再无可乘之机。
      云亭公主此番带来陆家十万铁骑,就算她不提这个中辛易,他也知道,想要劝说那位龙椅之上的掌权者,云亭公主也一定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她不提。
      他不问。
      他们二人心照不宣地揭过此事。
      没有时间了,他们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守住宁远城,彻底溃败蛮夷势力。

      入帐,最熟悉边塞地形的赵副将在沙盘上一一推演战局。
      陆停云与云亭公主皆是摇头。
      蛮夷人信奉邪神,常年服用一种名叫“辛夷”的草药。这等草药毒性微弱,但长期服用会导致上瘾,毒性累积足够,会让人丧失痛觉等通感。
      因此蛮夷军在战场上,除非血流干,除非四肢尽断,除非一刀毙命削掉他们的头颅。否则此战胜算微弱,即使是十万铁骑对五万蛮夷,依旧胜算微弱。
      因为他们大宋将士,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会痛的人。
      宁远此役,似成死局。
      陆停云旧病新伤,沉疴已久,五个时辰的推演耗费了他全部心力。他只觉得后头一股腥甜,来不及咽下,竟全数喷在了沙盘之上。
      其余人大惊,正欲上前扶住。却是有人比他们更快一步,是云亭公主。她依旧冷若冰霜,不露一丝情绪地吩咐两位将士,将陆停云扶回他自己的帐中。而她自己,却是留了下来,指挥着赵副将,继续推演。
      云亭公主与陆将军曾是知心爱人,此事京都人尽皆知。
      众人皆知为何陆将军死守边塞五年,也知为何两人苦分离。所以当云亭公主带着令牌至陆府救急,没有人会惊诧她为何如此焦心在边塞战事。
      可如今他们却看不懂了,自两人见面开始,公主未曾多分一个眼神给陆将军。甚至陆将军也是公事公办,两人相顾无话,在这沙盘旁一站就是五个多时辰。
      其他人也不敢再多想,大战在即,儿女私情,又岂在朝朝暮暮。

      沙盘上一片死局,无论如何推演,蛮夷士兵的特殊体质,都是他们不可攻破的防线。
      十个时辰一无所获,众人皆有些心力交瘁。
      “火。”陆停云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只见他被军医搀扶进帐,脸色苍白,但眼睛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曙光。
      “用火,”他慢慢走到沙盘旁,双指并齐,直指腹地,“这里是蛮夷军营,为了方便扎营他们选择了宁元山附近唯一的平地,但这里也是下风向。若是用火,顺风则旺,他蛮夷人不是不怕痛吗,那就让他们毫无痛苦的化为灰烬。”
      说到情绪激动处,他不免带动伤处,狠狠咳了几下。但这并不影响他专心致志地在沙盘之上推演局势:“百匹战马带着火油冲阵,我们在上风向投射火箭,不出半柱香,整个蛮夷军营都会陷入火海,求救无门。”
      “蛮夷军...绝不能活。”
      此计狠决,颇有破釜沉舟的悲壮。但在场之人皆无异议,大宋国与蛮夷这场战争,打得太久太久了。他陆家军二十万好男儿,如今只剩十万铁骑,他陆停云如何不恨,只当把蛮夷扒皮拆骨也不为过。
      “宁远城内还剩多少火油?”是云亭公主。
      “不足十石,但宁远城外五十里的宁远山,有一火油矿。”陆停云将小旗插入沙盘一处,云亭顺着他的动作看去。他的指腹上有老茧,她还记得十指缠握时粗糙又温暖的感觉。她又注意到他的小拇指被削去了半块指甲,有些血肉模糊,手背纹络四通八达,是一双武人的手。
      可她也还记得,这双手是如何将她从京都的深渊里拉起。这双手是如何在情到深处时,给了她温柔至极地爱抚。
      而现在,这双手,正在沙盘上运筹帷幄,要将那五万蛮夷的生灵烧杀殆尽。
      她的少年英雄,在他们分离的这五年,在一场场九死一生的战争中,磨灭了他在京都养尊处优时的温柔怜悯,将他血染,让他成狂成魔,野蛮生长。
      他是大宋国的英雄,也是蛮夷人心中的恶魔。
      她有些出神,以至于陆停云连唤两声她的名字,都未能听见。
      “云亭公主...”她回神,看着神色复杂的陆大将军。
      “宁远山离蛮夷营地甚近,若是不掩去声势,被敌军察觉,此计便前功尽弃。”
      “你的意思呢?”她反问。烛光摇曳,映照在她的脸侧。她垂眼,睫毛如云黛撒下花影,一身白色戎装遮不住她的雍容华贵。她只是一挑眉,便显尽了漠然和傲慢。
      “臣想请公主,借臣一批轻功上乘的暗卫,趁夜运回火油。”他双手抱拳,微微欠身,低头不再看她。
      他和她,不像爱侣,倒像极了君臣。
      “依你的意思办吧,”她兴致缺缺,从腰间取下一个哨子,随手扔进了沙盘,“本宫乏了。”
      她头也不回的走出帐营。
      陆停云并不在意,他从沙盘里捞起哨子。又吩咐手下一位副将,将哨子交于他手上,嘱咐了几句要事,终是有些撑不住了。
      待到众人都离开军帐,他吊着的一口气终是泄了下来,再也站不住。突如的失重感让他连连后跌,摔坐在地上。他本就强弩之末,油尽灯枯之势。经此一耗,怕再是撑不住了。军医几针封住了他几大穴道,但陆停云气血亏损,这宁远城药材稀缺,他也无力回天。

      陆停云是在三更天的时候不好的。
      他浑身滚烫,双眸紧闭,军医多次施针也是无能为力。赵副将思来想去,嘱咐军医好好看住陆将军,便出帐去寻云亭公主。
      大战在即,若是陆将军有个三长两短,只怕是会动摇军心。但若是云亭公主在此愿意主事,陆家军上下也能唯其马首是瞻。陆家军二十万好男儿,不畏皇权,不畏生死,忠心耿耿听令于陆将军。若是皇帝御驾亲征,也未必能得到陆家军的信赖。
      但云亭公主不一样。
      为了求一道援兵旨意,在长明殿跪了三天三夜,最后提起宝剑杀入炼丹阁,最后才求皇帝同意出兵。而与出兵旨意一同下来的,是云亭公主忤逆不孝,被降为庶人,永世不得踏入京都的圣旨。
      她一夜间从云端跌落至泥潭。
      十天的风雨兼程,公主束起了长发,与他们同吃同住。漠北的风烈,风沙夹杂,将她的头发梳成乱麻,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公主样貌生的极美,眉若远山,双眸似春风化雨,山河朦胧却失去了原有的亮光。
      路上很苦,饭里掺着沙子,水也泛着黄。酒壶里只有最烈最便宜的烧刀子,可她什么也不说,一口痛饮,如寻常将士那般。好像没有什么能将她打倒,皇室阴谋权势不行,漠北艰苦行军不行。她就只是坐在那里,遗世独立,一副漠视众生相。
      陆家铁骑十万,对她又敬又怕,心服口服。

      赵副将求见时,云亭正在帐篷内研究宁远山的地形图,桌旁还放着一壶酒。见来人是他,也不恼不急,只是问道:“赵副将有何事?”
      宁远城正是冬日大寒,可他头上却冒着热汗:“陆将军...陆将军怕是不好了,臣.....臣斗胆请求公主,接下这陆家军掌事权,主持两日后的火攻战。”
      云亭闻言一怔,随即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冷若冰霜的做派。
      “那麻烦赵副将,找一个最信得过的将士,我有事交代。”说罢,她便不再看他,继续专心致志地看着地形图。没有过问陆停云的情况,好似好不在意这位昔日爱人的死活。赵副将心下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一头雾水地去替她寻人。
      若是他有心再回头看一眼云亭,也许会看到有一滴泪,悄悄渗入漠北戈壁,消失的无影无踪。
      很快赵副将便带着人回来了:“公主,这位是一直跟随陆将军的陆随侍,从小在陆府长大,知根知底,可以信赖。”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云亭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回公主,小人名叫陆清。”
      “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
      “本宫需要你办一件事,此事危险重重,若你一步踏错便是九死一生,你可愿意?”
      陆清径直跪下:“公主,小人在京都有妻儿父母。若小人一去不回,希望公主能看在小人的份上,偶尔多照拂他们。”
      云亭点点头,将一封信扔给了他:“蛮夷后方有一小镇,名唤松隐镇。你去镇上找一个叫卫九的人,把这封信给他......”
      “但是,松隐镇鱼龙混杂,切记不要说你自己是宋国人。若是暴露身份被抓,想尽一切办法毁掉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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