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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虫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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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噜呼噜呼噜”……
风至简云奕鸣满面微笑,看着正在大快朵颐的风霖儿。
“二位哥哥怎么不吃啊?”风霖儿将盛汤的大碗撂下,看着风至简云奕鸣问道。
风至简笑道:“都被你一人吃了,我们吃什么啊?”
风霖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道:“我这大病初愈当然需要多吃几口啦。”
“您这叫‘几口’?五个大馍馍、六个炊饼、三大碗粥,外加这么些个糕点,比平常多了一倍不止啊。”云奕鸣没忍住笑出了声儿来。
风至简说道:“一直怀疑她是饕餮转世投胎,估计没跑。”
“师父说过,能吃是福。”风霖儿打了个饱嗝儿。
风至简从盘里拿起最后一个炊饼啃了起来:“唉,下山已经快四个月了,还是没有找到有关南宫琝的线索,照这样下去,何年何月何日何时才能回到玄霭山啊。”
云奕鸣扒拉了两口粥说道:“至简,这两天我就在想,师父将你们赶下山来,或许不是为了惩罚你们,很有可能是想磨练你和霖儿的心性。等你们心性修磨成功,师父他老人家自然会让你们回去的。”
“嗯,此言有理。”风至简笑了,“如今天下妖魔作乱,咱们斩妖除魔修行磨练,待等修成正果,必能回归玄霭。”
“斩妖除魔不假,可也要明辨善恶。”云奕鸣抿抿嘴。
“斩妖除魔和明辨善恶有什么关系?”风至简一扬眉毛,“那天下妖魔皆是邪恶之辈,岂有善类?遇见妖魔斩杀便是,何需顾虑?”
云奕鸣皱皱眉头,他和风至简认识两百年了,只要谈起妖魔风至简就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要是有人说妖魔也有善类这种话风至简必然翻脸。可见风至简对妖魔的痛恨。
可,这种观点真的对吗?妖魔鬼怪真的全是邪恶之辈吗?
“欸,有道哪儿去了?怎么一早上都没见到他人啊?”风至简端起杯来喝了一口水。
云奕鸣说道:“我让他下山去采药了,咱们山上的药都快用完了。不过也是,有道不到寅时就下山了,这都快辰时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啊?”
风至简笑道:“估计是贪玩儿耽误了。哈哈哈,到底还是孩子,天性顽皮,这也难怪。”
“那也不至于快两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啊。”云奕鸣灭心魔之后,心细了许多。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云奕鸣话音未落,外面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嘿哟,有道回来了。”风至简笑了,抓起一块点心抛给翼有道。
翼有道伸手接住点心,却没有吃:“二位神仙,出事儿了!”
“啊?”风至简云奕鸣站了起来,风霖儿也探出了脑袋。
“出什么事了?别着急,你慢慢说。”风至简伸出手抚着翼有道的胸脯,帮他顺气儿。
翼有道终于把这口气儿喘匀了:“是这样的,今天我下山去采药,结果一不小心把篮子弄丢了,我本来想回来说一声的,但我又怕三位神仙生气骂我。于是我就想到附近的镇上弄一个篮子回来,结果到了镇上,得知一个消息,距离咱们这儿十几里的地方有个小庄子,那里有不少人莫名其妙地中毒了,而且病状特别古怪,据说中毒的人都疯疯癫癫狂躁不已,不是把脸抓得稀烂就是拿起东西乱打乱砸,现在那个小庄子已经乱作一片了。”
风至简与云奕鸣交流了一下眼神。
“有道,那个小庄子在哪儿?”
“距离咱们这儿十几里,好像叫什么,福来庄。”翼有道回忆了一下。
风至简云奕鸣点了点头,回过头对风霖儿说道:“霖儿,在家好好儿照顾厚德和傲霜,我和奕鸣去去就回。”
风至简云奕鸣来到山顶,云奕鸣说道:“我去牵驺吾来。”
风至简摆摆手:“不必了,这次咱们偷偷调查,等查清楚了再说。”
“哦。”云奕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二人驾起祥云,来至在福来庄,按落云头,正打算进去,庄里头突然蹿出一条黑影,风至简没有反应过来被掀翻在地,满身尘埃一脸沙土。
云奕鸣反应比较快,定睛一看,冲出来一个壮汉,披头散发满面煞白,嘴里嗷哇唔咧地乱嚎着,活像一头受了伤的饿狼。身上衣服被撕成一条一条的,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殷红刀疤,看上去甚是骇人。
当然,最令人害怕的,是这大汉手里握着一柄雪亮的柴刀。
大汉嘴里狂叫着,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柴刀,带起呼呼风声,看上去甚是吓人。
云奕鸣也被吓了一大跳,但随后发现这大汉并不是冲自己来的,稍稍放了一点儿心,疾步上前,挥掌劈向大汉手腕。大汉手腕一软,锵的一声,柴刀落地。云奕鸣一跃而起,手掌击在大汉脖子上,大汉哼了一声,咕咚一声瘫在地上,跌起尘埃一片。
“咳咳咳,咳咳咳!”风至简被尘埃呛得不住咳嗽,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个大汉,“速度够快的,给我撞了一个大跟头。”
“至简,你看看,他是不是中毒了?”云奕鸣知道自己医术远不及风至简。
风至简蹲下身给大汉号脉,号着号着,风至简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云奕鸣看他这副表情略有点心慌,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至简,他的病很严重吗?”
“不,他的脉象很正常,根本不像是病人的脉象。”风至简又掰开大汉的嘴巴,看了看舌头,“舌头也无异样……嚯,这是吃了什么了味道这么臭。”风至简伸手在脸前挥了挥。
“也就是说他很正常,根本没有病?”云奕鸣也感到疑惑。
“奇怪之处就在这里,方才他的那副疯癫模样你也看到了,哪里像是没有病的样子?可他的脉象又很正常。”风至简愁眉不展,搞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哎呀大憨!大憨!”
一群人的呼喊声从村庄里传出,风至简和云奕鸣循声望去,就看见一群人从村子里面跑了出来,表情都挺着急的。
风至简云奕鸣起身避到一旁,那群人围到大憨身边,一边推一边呼唤他的名字。
风至简走过来说道:“呃,列位,你们是这位的家人?”
一个老汉说道:“不是的,我们是他的邻居。”
风至简说道:“方才这位出来,见人就砍,我二人万般无奈只能将他打晕了,老丈见谅。”
“咳,没什么。”老汉让那些村民把大憨捆了起来,抬回了村子里去。
风至简拉住老汉:“老人家,家父是一名郎中,听说你们这福来庄有人得了重病,就想来看看。不过家父今日有事不能前来,故而派我前来打听打听。”
老汉摇了摇头:“孩子,回去谢谢令尊,不过,令尊恐怕救不了我们这些人啊。”
风至简眉头一皱:“却是为何?”
老汉将风至简云奕鸣请到一间小茅屋坐下,端上了两杯热茶。
风至简说道:“老人家不必客气,方才在村口老人家的一番话让晚辈心中不明,晚辈欲请教一二,不知老人家肯赐教否?”
老汉说道:“唉,说起来当真是怪异得很。我们这福来庄原本也是个安宁的地方,虽然说不上有多富裕,但也是平平安安。不料想,在两个月前突然出了一件怪事,村西头的几户人家突然出了怪事,先是李老三一家突然发了疯,见着人就打,疯疯癫癫的就跟鬼附体一般;当天下午,窦老六一家、马老九一家、荀大力一家全都发了疯,撞墙的撞墙,打人的打人,也跟鬼附体一样。我们怕得不行,就用绳子把他们捆了起来,每天给他们送水送饭,但送饭的不是被他们咬伤了手就是被他们吓得尿了裤子。”
“哦?这病确实是怪得很。”风至简轻轻皱起眉头。
“这还不是最怪的,次日村庄里又出了怪事,村东头乐小得突然也发了疯,拿起柴刀在家里一通乱砍,好多家具都被砍烂了。他爹娘赶紧去拦着啊,万没想到这乐小得居然拿起刀劈向他的爹娘。幸亏这老两口子跑得快啊,要不然非被乐小得劈死。”老汉重重叹了一口气。
云奕鸣倒吸一口凉气。
老汉苦笑道:“这算什么,这样的事三天内我们村里出了九起,有六个老头六个老太太有惊无险。一个老头被砍伤了腿,两个老太太被砍伤了胳臂,不过这几个老头老太太还算是比较幸运的,没有性命之忧。”
“哦?难不成出了人命了?”风至简一惊。
“有两个老头被砍死了,一个老太太现在还躺在床上,能活不能活还不知道呢。”老汉轻轻地摇了摇头。
云奕鸣长叹一声:“悲哉,悲哉。”
老汉眼中闪烁着泪光:“短短七日,我们村庄里就有二十人发疯,十人受伤,两人丧命。”
风至简说道:“那可曾有郎中来看过?”
“来了十多个郎中了,都查不出问题来。”老汉苦笑。
云奕鸣说道:“难道县衙官吏不管吗?”
老汉眼中流露出怨恨:“哼,那些贪官污吏平常欺负起人来挺有本事,到了需要他们的时候,全他娘的没影儿了。”
风至简轻轻叹息:“民有疾苦,官吏视若无睹置之不理,这便是天下大乱之兆啊。”
老汉听见这番言论吓得站了起来:“慎言!”
云奕鸣把话题拉回来:“那么,这些日子那些人就一直这样捆着吗?”
老汉说道:“那倒没有,说来也是苍天保佑,九天前咱们这儿来了一位高人。”
“高人?是道士还是僧人?”云奕鸣问道。
“不是和尚,但看模样也不像是道人。而且长得特别奇怪,黢黑黢黑一张脸,鼻子嘴巴也感觉特别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病。他说我们这村里的人之所以会发疯发狂,那是因为我们这里的人亵渎神灵,神灵大怒,降罪下来,让我们吃点儿苦头。”
老汉说着说着,脑海里浮现出当天的画面——
“嘿嘿,就因为你们这些村民当中有几个人平时坏事做尽,亵渎了神灵。这神仙发怒,降罪下来,要你们吃吃苦头长长记性!”那奇人一边讲述一边手舞足蹈。
一老妪面色惨白,明显是被吓得不轻,双手合十恭恭敬敬施礼道:“这位先生,不知道我们得罪的是哪方神仙?”
“嘿嘿嘿,你们得罪的就是,大名鼎鼎的百窟大仙!”那奇人说到“百窟大仙”的时候突然蹦了起来,一嗓子嚎出来,吓得村民齐刷刷后退,几个胆小的捂着脸往人群里缩去。
“百窟大仙?”风至简眼光茫然,看向云奕鸣,云奕鸣也是一脸茫然。
“这百窟大仙是哪方神仙?”云奕鸣问道。
老汉说道:“我们也没有听说过这位百窟大仙,就问那位奇人,这百窟大仙是谁。”
“百窟大仙是谁?嘿哟哟,无知的老东西,就冲你问的这句话,你就该被天雷劈死啊!竟孤陋寡闻至此,孤陋寡闻也就罢了,你居然还有脸问出来啊!”那奇人指着老汉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喷了老汉一脸。
老汉都不敢擦去脸上的唾沫,战战兢兢抱拳拱手:“高人,小老儿无知,还请高人恕罪。”
“混账东西!你不该让我恕罪,你应该给百窟大仙磕头赔罪!你太蠢了,你愚不可及啊!”那奇人骂得愈发厉害,老汉吓得浑身颤抖,根本不敢还嘴。
老妪说道:“高人,您能不能告诉我们这百窟大仙究竟是什么神仙啊?”
“行行行,告诉你们,真是的,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家伙。”奇人抹了抹嘴,“告诉你们,百窟大仙是一位法力高强、虚怀若谷、大慈大悲、德高望重的好神仙!他的医术远高于什么扁鹊、张仲景、孙思邈!你们不敬神明,得罪了百窟大仙,才有这场祸事。事到如今,你们还不乞求神仙宽宥?”
“可是,我们到哪里去乞求神仙宽宥呢?”一个年轻人问道。
“在你们村子外有一座百窟庙,你们赶紧去烧香乞求吧。”奇人说道。
“烦劳奇人引路。”村民们恭敬施礼。
“这么说,福来庄外真的有一座百窟庙?”风至简问道。
“确实是有一座百窟庙,说来也奇怪,老汉是在这儿长大的,七十五年了,就没有见过有这么一座百窟庙。”老汉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风至简再次与云奕鸣对视了一眼。
“老人家,那座庙怎么样啊?”云奕鸣问道。
“那座庙并不大,而且看上去和我们平时看到的那些庵观寺院很不一样。别的寺庙给人感觉都是庄严肃穆,可那座庙走进去就让人觉得后背发凉。”老汉不禁打了个寒噤。
风至简问道:“老人家,那你们去了那个什么百窟大仙的庙以后,你们村庄里头的这些怪事儿解决了吗?”
老人长叹一声。
“你们都听好啦!百窟大仙有法旨,你们这些村民愚昧无知亵渎神灵,触怒了百窟大仙,不过念在尔等乃是初犯,且真心悔过,百窟大仙便不追究了。”奇人挥舞着手里的蝇帚说道。
“大仙慈悲啊!”
“大仙果然是好神仙!”
“感谢大仙啊!”
“我们给您叩头了!”
村民们纷纷磕头拜谢。
奇人突然跳了起来:“都给我闭嘴!闭嘴!我说完了吗!都不许说话!闭嘴!百窟大仙说啦,你们村子里那些人生了怪病,需要吃药医治。”
“不知道我们要吃什么药才能医治这种怪病啊?”一个女子问道。
奇人把手一摊,只见他手里攥着一个小包袱:“这里面有二十颗丹药。百窟大仙说过了,这些药可以送给你们。”
“大仙慈悲……”村民纷纷下拜。
“没说完呢!你们这群蠢货老是打断我干什么!”奇人气得连连跺脚,都快要蹦起来了,“大仙说了,你们亵渎神灵不可轻饶,想要拿走解药必须付出一点代价。”
“代价?什么代价?”风至简眉头一皱。
老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五十两白银,二十两黄金。”
“啊?”风至简云奕鸣眉头一皱。
哪有神仙治病还需要金银财宝的?
“唉,不过也还好,我们村子里不少人家里还有些钱,凑了五十两白银和二十两黄金,去买了那个灵丹妙药回来。”老头说道。
“那个灵丹妙药管用么?”风至简对这个很关心。
老汉说道:“倒是管用,那二十人吃了以后立刻恢复了,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看来那百窟大仙还挺灵。”云奕鸣与风至简对视一眼。
“但是二十多天以后还是出了问题。那二十人突然旧疾复发,甚至比之前更加严重了,好几个人都开始拿刀砍自己了。”老汉长叹一口气,“于是乎我们又去求百窟大仙。说来也巧,那位奇人还在,他说我们这是罪孽深重,还没有赎清罪孽。”
“这么说,诸位又得掏七十两黄金白银了。”风至简苦笑。
老汉突然捂住了脸,泪水顺着指缝淌了出来。
“老人家为何落泪?”
老汉揩了把眼泪:“唉!这回要的,是一百两黄金,一百两白银,还有一对童男童女啊!”
“什么?”风至简云奕鸣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娘生儿连心肉,哪家父母舍得把自己家的孩子送出去啊?”风至简云奕鸣眼睛都红了。
老汉老泪纵横:“谁能舍得?可是那奇人说了,如果我们不舍得孩子,到了这个月月底,满村的人都得去死啊!”
风至简云奕鸣听罢,陷入了沉默。
风至简背着手在小路上慢慢踱步,双眉紧锁眼神茫然。
云奕鸣说道:“至简,由此看来,这村里人旧疾复发与那什么百窟大仙估计有点儿联系。”
风至简点了点头:“是啊,这简直是太奇怪了,我在玄霭山两百年,从来没有听师父说起过什么百窟大仙,而且哪有神仙要童男童女的?我怀疑这百窟大仙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仙,他就是一个妖怪!”
云奕鸣看他那副斩钉截铁的样子,有点疑惑:“你怎么那么肯定?”
“废话,这种事情只有妖魔能干得出来,这天下最恶毒最该死的就是妖魔,他们丧尽天良坏事做尽,就应该刀刀斩尽个个杀绝!”风至简攥紧了双拳。
“好了好了,扯远了。咱们现在要不要去那个百窟大仙的庙里看看?”云奕鸣问道。
风至简摆了摆手:“不行,我刚刚问过那位老人家,那座庙白天有人看着,轻易进不去。咱们晚上偷偷进去,看看那百窟大仙究竟是何方妖魔鬼怪!”
“行。”云奕鸣点了点头。
夜阑人静,月明星稀。
两道黑影飞也似的从坡顶掠过,拐了几拐,来至在一堵高墙之下。风至简抬头观看,这堵墙少说也有五六丈高,墙壁雪白,少有灰尘污垢。
风至简凝目打量着墙壁,眼中先是流露出一点疑惑之色,随后这点疑惑之色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得意的目光。
“至简,你干嘛呢,怎么还不上去啊?”云奕鸣看着风至简这副模样觉着好笑。
风至简伸出手在墙上轻轻抹了一抹,然后看了看手掌心,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微笑:“嘿,没什么,就觉得这堵墙挺干净的。”
“你什么时候这样爱干净了?”云奕鸣困惑不解。
“行了,别问那么多了,咱们赶紧进去吧。”风至简身子一转变成一只蚂蚁,爬上墙壁。云奕鸣也不怠慢,变成了一只蝴蝶飞进了寺庙。
二人进了寺庙也不敢现出原形,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偷偷观察这座寺庙。这寺庙当真是奇怪得很,它占地不大,至多五丈见方,也没有什么偏殿厢房,只孤零零一座正殿。附近也没有什么和尚或者道人看守,冷冷清清的,安静得叫人害怕。
风至简变的蚂蚁飞快往大殿里爬去,云奕鸣变的蝴蝶看见了,也一振双翅飞进了大殿。
进了大殿,二人停住了,一起查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庙内供奉的那尊神像,这尊神像亦是稀奇古怪前所未见,身形魁梧膀大腰圆。再看面容,别的庵观寺院里供奉的神像都是慈眉善目宝相庄严,而这一尊神像却是横眉立目龇牙咧嘴,叫人看了心生畏惧。
神像前是一张供桌,供桌上三盘贡品,乍一看没有任何奇怪之处。但风至简眼尖心细,还是看出了些许问题:这供桌前隐隐约约有几个小孔,盛着贡品的盘子下有一点点粉末。
云奕鸣在大殿里轻轻飞舞着,他发现这大殿里的立柱也有些奇怪,每一根立柱上都有一条细细长长的缝隙。又飞上房梁,发现房梁上也有这样的缝隙。
风至简轻轻点了点头,轻声呼喊:“奕鸣,你下来吧。”
“唉。”云奕鸣一振翅膀飞了下来。
风至简现了原形,云奕鸣也显出本相。
云奕鸣说道:“至简,这立柱上和房梁上都有一条细缝,都有这么长。”说着,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风至简点点头:“我猜的果然不错。方才我在外头就发现这寺庙外的墙有点问题,那墙看上去特别新,我估计这堵墙应该是五十天内建造起来的。进了大殿以后我再看,这大殿估计也是五十天内建造起来的,虽抹了点儿土灰,但很明显是欲盖弥彰。还有就是须弥座与供桌上面都有小孔,像极了用来发射暗器的机关。”
“你的意思是,这所谓的百窟大仙就是妖魔鬼怪假扮的?”云奕鸣说道。
风至简阴着脸说道:“不止,我甚至怀疑福来庄里那些人最开始发疯就和这个什么百窟大仙有关。”
“那咱们赶紧砸了这座大殿吧!”云奕鸣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动手。
“哎呀,我还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凿证据。”风至简拉住了云奕鸣,“我刚刚看到那张供桌上有点儿粉末,闻着味道挺怪的,我想带回去,看看这粉末究竟是什么东西。”
“回去?回哪儿去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风至简云奕鸣回身看去,只见殿外站着一人,拢发包巾,身披一件青袍,腰系丝绦。看面貌,黑黝黝一张脸,眯缝小眼,毛发特别旺盛,压耳毫毛横七竖八,一部黑胡须连鬓络腮。
风至简施礼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在何方修炼啊?”
“我是百窟大……大仙的徒弟!”大汉厉喝一声,“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百窟庙?”
风至简笑道:“我二人乃是行走江湖之人,别无所好,就好一个打抱不平。如今福来庄村民中毒,听说百窟大仙法力高强,故而前来烧香,乞求大仙发发慈悲。”
“不是说过了吗,想要解药就得送黄金白银和童男童女,这些东西,少了一样都不行!”大汉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云奕鸣听罢微微冷笑:“黄金白银?百窟大仙既然是神仙,为何还喜爱黄白之物?”
“有钱能使鬼推磨,黄白之物可通神。这句话你们两个没有听说过?”
“那百窟大仙为何还要童男童女?”云奕鸣这一句问话当中充满了怒意。
大汉撇撇嘴:“我怎么知道。”
风至简缓步上前说道:“娘亲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呕心沥血将孩儿养大,骨肉亲情怎可割舍?你说百窟大仙乃是大慈大悲的好神仙,怎会做出此等无情之事?既为神仙,就应该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行善救人。百窟大仙如此行径,与妖魔又有何异?”
“娘的,你们两个小杂种,擅闯百窟庙就已经是一条大罪了,如今还敢大放厥词口出狂言!你们两个是不想活了吗?”大汉发怒了。
风至简冷笑道:“实不相瞒,这些日子我已经去了一趟鬼门关,早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阁下今日若能杀死我二人,那是阁下本领高强,我二人心服口服;但阁下今日若是不能杀了我们,那可就休怪我们手下无情了!”说着,仓啷一声拔出了长剑。
大汉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哈哈哈,就你们这两个小东西也配让我出手?你们两个,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啊?”
“你什么意思?”风至简云奕鸣不约而同感到了一阵紧张。
“哗啦”一声,殿门紧闭,风至简云奕鸣一惊,回过身看去,那尊神像突然往后一转,露出了另外一副面孔:豹头环眼燕颔虎须,青面獠牙凶恶无比,一只手的五根指头弯着,就跟要抓人一样;另一只手里好像还攥着个什么东西,圆圆的像个球一样,仔细一看更是吓坏了人,那居然是一颗骷髅头!
风至简紧皱眉头:“原来人前为神,人后为魔。”
轰隆一声,那石像口中喷射出一道寒光,疾如闪电势若奔雷。风至简云奕鸣一声断喝,长剑飞舞寒光闪烁,当当当几声,二十余把柳叶飞镖掉落在地。
那石像并不停歇,眼中喷射出烈焰烧向风云二人。云奕鸣口念咒语,口中喷射出三昧真火,两股烈焰击在一起,火星飞溅。与此同时,那石像口中、须弥座下、供桌下一块儿喷射出柳叶飞镖。云奕鸣现在无法分身去对付这些柳叶飞镖,风至简观此情形急忙上前,一展长剑护住云奕鸣周身。
云奕鸣的火并非凡间之火,乃是三昧真火,那妖火根本对付不了这三昧真火,只片刻就被逼退了回去。三昧真火扑在石像脸上,熊熊大火立刻燃起。咔嚓一声响,石像粉碎,从里面飞射出来几十把短剑。风至简云奕鸣急忙挥剑拨打,匆忙应对着。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儿,八根立柱居然移动了起来,朝着风至简云奕鸣撞了过去。风至简云奕鸣正打算躲避,屋顶上嗖嗖嗖一阵乱响,狼牙箭就跟倾盆大雨一般倾泻而下。这下要了命了,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风至简云奕鸣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大汉在殿外,背着手,满脸狞笑:“饶你奸似鬼,也喝洗脚水!”
话音未落,大汉就觉得脖子一凉,背后响起一个声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汉眉头一皱:“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暗算老子?”
“别废话,赶紧放了里面的人,要不然我一剑刺穿你的脖子!”
大汉轻轻咽了一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这位朋友何必发怒,我这就放了人。”
话音未落,大汉身子往下一矮,斜着身子往旁边一蹿,站稳脚,回身看去,面前站着一个小女孩,头梳垂挂髻,身穿桃红色衣靠,相貌清秀可爱,掌中一柄长剑。
“你是什么人?”大汉问道。
“你姑奶奶风霖儿在此!”风霖儿不再废话,举剑就劈。大汉侧身避过,一伸手从地上抓起一柄鬼头大刀,狠狠劈向风霖儿后脖颈子,风霖儿侧身躲开,长剑划了个圆圈,刺向大汉胸膛。刀剑相撞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十余招下来难分胜负。
蓦地,大汉鬼头刀一翻自下往上挑去,风霖儿手上劲力微弱,咔一声,长剑被鬼头刀挑飞了出去。风霖儿反应够快,身子往后一躺,避开了迎面劈过来的鬼头刀,脚底下飞快移动,退出去两丈远,后脊梁撞在了栏杆上。
“嘿嘿嘿,我让你多管闲事!”大汉鬼头刀寒光一闪,劈向风霖儿的两条腿。没想到,风霖儿双脚一跺身子腾空,两只手抓住了栏杆,居然在栏杆上来了一个倒立。鬼头刀劈空,风霖儿身子往下一翻,双脚踩住了鬼头刀,右胳膊一挥甩在大汉脸上。这一招威力可不小,大汉四颗牙齿被打落,仰面跌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
哗啦一声,殿门打开。
风至简云奕鸣正在殿内对付那些机关暗器,忽然之间机关停止发射暗器,大殿内恢复了平静。
云奕鸣诧异道:“奇了,怎么突然停下来了?难不成这里的机关有问题?”
风至简说道:“奕鸣,不要轻举妄动,这极有可能是那奸贼的诡计。咱们不能掉以轻心,静观其变。”
他两个正在猜测,哗啦一声,两扇大门打开,月光洒进大殿。风至简云奕鸣吓了一跳,握紧长剑,目光死死盯着大殿门口。
“哥哥!”伴随着一声稚嫩的呼唤,一个矮小的身形如乳燕归巢一般扑入了风至简怀中。
风至简低头一看,又惊又喜:“啊?霖儿!”
风霖儿抱紧了风至简:“二位哥哥,你们没事儿吧?伤着了没有啊?”
云奕鸣笑道:“没有没有,这些破机关根本伤不了我们。”
风至简反应过来,将风霖儿轻轻从怀里推出去,按住风霖儿肩膀,蹲下身问道:“霖儿,我不是让你待在昪箜岭吗?你怎么跑出来了?”
风霖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要是不来,二位哥哥不就危险了吗?”
云奕鸣问道:“厚德和傲霜呢?”
“放心吧,我和有道、山神土地都交代过了。”风霖儿说道。
风至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哎呀!那个大汉在哪儿?”
“哦,我给他绑在外面了,咱们现在出去看看吧。”风霖儿拉起风至简就往外走。
风氏兄妹与云奕鸣来至在外面,却见外面空空如也,就见地上有几根被挣断的绳子。
“哎呀哎呀!让他跑了!该死的混账东西!”风霖儿气得直跺脚。
云奕鸣低头看了看:“应该还没有逃远,说不定还能追上。”
风至简却道:“往哪儿追?算了吧,咱们先弄清楚这粉末是怎么回事,然后再商量商量如何去对付那群妖魔鬼怪。此地不宜久留,咱们速速离去。”
三人驾起祥云,离了寺庙,落在一处僻静的空地上。风至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来,慢慢摊开。风霖儿看这里光线很暗,摇身一变变成一支大蜡烛,光线顿时亮了许多。
风至简这回看清楚了,这一小撮粉末有白色的也有黄色的,晶莹剔透,就跟碎了的宝石一样。风至简伸手拈起一颗白色粉末,拿到鼻子底下闻了一闻,又凑到烛光下仔细看了看,眉头轻轻一皱,放下白色粉末,又拈起一颗黄色粉末,拿到鼻子底下闻了一闻,凑到烛光下看了看。
云奕鸣问道:“至简,看出什么来了吗?”
风至简将粉末往纸里一弹,拍了拍手说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啊。”
“这是什么药啊?”云奕鸣不太懂这些东西。
“药?哼哼哼。”风至简不屑地笑了几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药,而是一种虫卵。”
“虫……虫卵?”云奕鸣一怔。
风至简点了点头道:“这白色的是一种虫卵,这虫子名叫‘啮髓虫’。三日内,虫子破卵而出,嚼食人的脑髓,可以让人头疼难忍,七日之后,可以叫人发狂发癫。不过一月,吃了这种卵的人就会死亡。”
“这虫卵这么厉害?”云奕鸣倒抽一口凉气。
风至简又拈起那颗黄色粉末:“这黄色的粉末也是一种虫子的卵。以前听师父说起过,这虫子名字叫做‘噬骨毒蛆’,厉害得很。十天内破卵而出,它的寿命只有十天,不需□□,三天一产卵。我估计那二十人之所以短暂恢复了几日之后又旧病复发,是这噬骨毒蛆也吃那啮髓虫。一个月后啮髓虫被吃尽,噬骨毒蛆就开始啃咬人身上的骨头。这噬骨毒蛆从不歇息,没日没夜啃食人的骨头,从出生开始啃,一直啃到死。再加上它产卵速度极快,长此以往,人焉能受得了?据说到最后,中毒之人会面黄肌瘦奄奄一息,死得极其凄惨。”
“好毒的虫卵!”云奕鸣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风至简说道:“的确厉害得很,凡间的药根本无法杀死这种虫子。”
风霖儿变回原形说道:“那咱们仙界也没有解药吗?”
风至简点点头:“那还是有的。在咱们仙界有一种鸟,个头还没有蚊虫大,能进入人的体内,吃掉这些噬骨毒蛆。不过,这种鸟儿吃掉噬骨毒蛆的时候,人会感到非常痛苦,倘若这人意志不坚,噬骨毒蛆还可以重生。”
“这么厉害啊?”风霖儿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风至简将虫卵包起来,轻轻放在地上,吹了口仙气,那纸包顿时烟消云散。
云奕鸣说道:“如今该怎么办?”
风至简站起身:“咱们现在还是要回一趟福来庄。我现在担心那位老汉,他告诉了咱们那么多关于那个什么狗屁百窟大仙的事情,我担心那群妖魔鬼怪会找那位老汉的麻烦。咱们现在就动身前往福来庄!”
话音刚落,空中炸过一道霹雳,银色闪电将黢黑的天空劈成两半。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大雨倾盆,冰凉刺骨。
老汉独自在屋里,吹灭蜡烛准备休息。烛光刚刚熄灭,窗前陡然亮起一道闪电,咔嚓的一响,老汉身子一抖,下意识回过头看向窗前,等看清眼前一幕,老汉顿时吓得魂飞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