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魔少侠前传》梨园逍遥客

10、解毒 茅

　　茅屋门口，血流成河，一具尸体躺在血泊之中，脖颈上已经没了脑袋，空空荡荡的腔子甚是骇人。
　　茅屋门口围了十多个人，一个个交头接耳叽叽喳喳：
　　“哎哟，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天呐，这人怎么连脑袋都没有了？”
　　“好家伙，这死得也太惨了吧。”
　　“他会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了？”
　　“怎么可能，这王老汉可是个忠厚的老实人，他怎么可能得罪人？”
　　村民们正在议论，后面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天灵灵、地灵灵，百窟大仙要显灵啦！”
　　村民们不约而同回身看去，后面来了一怪人，身形瘦小尖嘴猴腮，身上穿着肥大的袍服，背后还背着一柄长剑。
　　村民看见这人吓得纷纷躬身施礼：“哎呀呀，活神仙来了，活神仙啊！”
　　“活神仙”手舞足蹈：“哎呀呀，你们这群愚蠢的村民啊，你们又亵渎神灵为非作歹，百窟大仙又要降罪啦！”
　　此话一出，吓得那些村民面无人色汗如雨下，齐刷刷跪倒在地：“活神仙，我们实在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百窟大仙啊，还请活神仙明示啊。”
　　“活神仙”狞笑道：“昨天这里来了两个小娃娃，亵渎神灵不敬大仙，看见没有，那具死尸就是被那两个小娃娃蛊惑了，口出狂言辱骂神灵，百窟大仙发怒，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你们都要引以为戒，如若不然，百窟大仙也会将你们打入十八层地狱去！”
　　“哎呀，我们不敢，我们不敢啊！”慌得那群村民一个个叩头如捣蒜，有几个磕得实在太过用力，居然把头皮给磕破了。
　　“活神仙”斜着眼说道：“今天可是月底了，百窟大仙要的黄金白银和童男童女在哪呢？”
　　“这……”村民们面面相觑，眼中尽是为难。
　　“怎么？舍不得？哈哈哈，我可警告你们，要是你们拿不出黄金白银、童男童女，百窟大仙发了怒，让你们福来庄里鸡犬不留！”“活神仙”面目变得异常狰狞。
　　“活神仙，别发怒，黄金白银在这边！”人群中响起一个俏皮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后面站着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书生。
　　“活神仙”斜眼打量着书生：“呵呵呵，你一个穷酸书生，居然拿得出黄金白银？”
　　书生嘻嘻一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别看小可衣衫褴褛，袖中确有黄金白银。”说着双袖往下一垂，哗唥唥一阵响，金银珠宝顺着袖口掉落在地，不一时便已经堆积如山。
　　“活神仙”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金银？”
　　书生说道：“这你就不用管了。这黄金白银你要是不要啊？”
　　“有钱不要，我他娘的是傻子啊？”“活神仙”爆了一句粗口。
　　书生笑道：“那你就拿了钱走人吧。”
　　“唉？你耍我吗？百窟大仙可不光要黄金白银，还要一个童男和一个童女呢！”“活神仙”推了书生一把。
　　书生踉踉跄跄退了几步，笑道：“活神仙，你生什么气啊。嘿嘿嘿，不就是一个童男和一个童女么？喏喏喏，你看看，不是在那儿么？”说着伸手往旁边一指。
　　大伙儿顺着书生的手指一看，果不其然，那边有两个箩筐，左边的箩筐里盘腿坐了一个小男孩，约莫四五岁年纪，光着身子只穿了一件小肚兜；右边的箩筐里是一个小女孩，约莫三四岁年纪，身上穿着红色的衣服，正扒着箩筐的边缘探头往外看。
　　“活神仙，您看看，这两个孩子怎么样？”书生微笑道。
　　“活神仙”背着手凑到两个小孩子的身边，伸出手在男孩儿的脸上、肩上、胳膊上捏了几把，轻轻点了点头，回过身又去看那个女孩儿。
　　看罢，“活神仙”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然后看向书生：“可以可以，不错不错。你们放心吧，只要百窟大仙收了黄金白银和童男童女，就会给你们解药。”
　　书生将黄金白银包了起来，放在地上道：“活神仙，金银珠宝就放在这儿了，您拿走吧。”
　　“活神仙”轻轻一点头，走上前去要拿那个包袱，没想到这一拎居然没有拎起那只包袱。“活神仙”面色略有点尴尬，轻轻咳嗽两声，两只手一起去拎那只包袱，用尽力气连着提了三次，那包袱就像是长在了地上一般纹丝未动。
　　书生就在一旁，两只眼睛里都是嘲讽的光芒。
　　“活神仙”脸上挂不住了，抬手一指书生：“你，给我过来！”
　　书生起身来到“活神仙”的身边，面露微笑：“活神仙唤我，有何指教啊？”
　　“活神仙”说道：“我只有两只手，这一个童男、一个童女，还有这一包袱金银财宝，我可拿不过来。我看你挺机灵的，就帮我拿着这金银财宝吧。”
　　书生嘻嘻一笑：“活神仙，我这是要见到百窟大仙了吗？”
　　“你以为百窟大仙是想见就见的吗？能不能见到百窟大仙就看你的造化了。”
　　书生点头哈腰：“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回头看向各位村民，“诸位，哪位家里有扁担？借一条使使。”
　　一老妪取了一条扁担递给了书生，书生给了那位“活神仙”，然后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拎起那个包袱。“活神仙”用扁担挑起箩筐，在前面走着，书生跟在后面。
　　走了约莫几里路，右边的那小女孩嘴里轻轻唱着歌儿，有时唱着唱着还手舞足蹈起来。她这么一手舞足蹈，“活神仙”不耐烦了，咣一下把担子摔在了地上，小女孩一下子从箩筐里面滚了出来，额角擦破了一块皮。小女孩还没反应过来，“活神仙”上去就是两脚，薅住衣领子，左右开弓就是两个大嘴巴子。小女孩被打得眼冒金星，一缕鲜血从小女孩嘴角淌下。
　　“活神仙”举起手又要打，后面突然响起一声厉喝：“畜生，你好大的胆！”
　　“活神仙”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扭过头打算看看是怎么一回事，脸刚刚侧过去，眼角闪过一道寒芒，几粒血珠飞溅，火辣辣的疼痛感在脸上蔓延开来。
　　“活神仙”疼得惨嚎一声，捂着耳朵蹦了起来。
　　“哼哼，你不是活神仙吗？怎么还躲不过我这一剑？”
　　这一声厉喝好似黄钟大吕，中气十足洪亮无比，“活神仙”一惊，忍住疼痛，仔细观看，只见面前站了一位少年，看模样不过十五岁，头上拢发包巾，身上深蓝袍服，腰系水火丝绦，足下水袜云履，掌中斩妖利刃，相貌堂堂器宇轩昂。
　　“活神仙”大惊失色：“你，你是什么人？”
　　“爷爷我是勾你魂魄的无常！”风至简一挽剑花劈面砍来，惊得“活神仙”急忙闪避，他刚刚绕到风至简背后，风至简长剑调转从腋下刺出，冲着“活神仙”小腹捅来。“活神仙”急忙一撤脚步，趴倒在地，顺势打了一个滚，躲开了长剑。
　　风至简暗暗皱起眉头：“这妖人的武艺稀松平常，但躲避的功夫甚是了得，我一人恐怕无法擒住他。倘若今日不擒住这妖人，只怕福来庄中几十户人家的性命难保！”想到此处，风至简不敢怠慢，一挽长剑二次攻上。
　　“活神仙”连连后退，退到一棵槐树旁边，背后狂风怒号龙吟虎啸，回过头一看，三魂渺渺七魄荡荡——一柄蟠龙火尖枪已经到了眼前！
　　“活神仙”惶恐至极，来了一招“铁板桥”躲开火尖枪，身子一扭，翻在半空，落稳脚跟定睛观瞧，面前又站了一个少年，看模样不过十二三岁，头上木簪别顶，身上深青袍服，腰系水火丝绦，足下一双草鞋，掌中蟠龙火尖枪。
　　“活神仙”愈发不认得：“你又是哪来的娃娃？”
　　“爷爷我是索你狗命的判官！”云奕鸣大吼一声，将掌中蟠龙火尖枪一抖，枪尖上寒芒闪烁，枪尖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一瞬之间已幻出六十四个枪尖。
　　“活神仙”眼花缭乱心胆俱寒：“祖宗唉！这么多枪尖，我哪里招架得住哦！快跑快跑！”一扭身就要逃跑，刚刚转过身，一道寒光迎面而来，“活神仙”躲闪不及被一剑削去了发髻，头发披散下来挡住了眼睛，眼前顿时漆黑一片。“活神仙”正打算撩开头发，胸口猛地一痛，身子往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的鲜血竟有半尺高。
　　风霖儿一伸手抓住“活神仙”的头发，轻轻一提，“活神仙”竟被风霖儿给拎了起来。风霖儿目光之中杀气腾腾：“好你个混账王八蛋，居然敢打你姑奶奶？今天我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你！”说着，长剑调转，剑尖对准了“活神仙”的哽嗓咽喉。
　　“别别别！饶命啊，饶命啊……”那妖人吓得涕泗横流，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哼，现在知道求饶了？哼哼，你休……”风霖儿一句话还没有骂完，一股非常浓烈的骚臭味蹿进鼻孔，熏得风霖儿胸腔内一阵恶心，急忙撒开了手。风至简云奕鸣上来低头一看，地上竟湿了一片。三人是聪颖过人之辈，一下子猜出是怎么一回事了。
　　风霖儿捂了脸退到一边，风至简背着手来到妖人面前：“呵呵呵，活神仙，你不是能够上天入地么？怎么被我等擒住了？”
　　妖人已经面无人色，跪在地上不住地叩头求饶：“三位神仙恕罪啊，弟子有眼无珠不识泰山，还望三位神仙饶命啊。”
　　风至简微微冷笑：“饶了你？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其实是一群妖魔邪祟，至于那个什么百窟大仙肯定也是一个妖怪。你们为了取得童男童女和黄金白银，事先在福来庄中几户人家的水缸里投入了毒虫卵，待毒虫破卵而出，你假扮半仙进入福来庄妖言惑众，吹嘘百窟大仙法力无边可以拯救这群村民，然而你给他们的解药却是可让人上瘾的噬骨毒蛆卵，如此一来，那些村民就离不开你们了，想要缓解痛苦就得乖乖地奉上童男童女、黄金白银，是也不是？”
　　妖人大为震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风至简淡淡地说道：“推断出来的。”
　　妖人叹了一口气：“本以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没有想到还是被人识破了。你说得对，我家大王本是南天门外的一名神将，只因醉酒乱性寻衅滋事，打伤了几个神将仙女，那玉皇大帝大发雷霆，将他贬下凡间。我家大王便在凡间修炼，一日我家大王擒住了狐族清妍公主，想偷出狐族秘笈，不料想因此经脉错乱，法力被废。”
　　“恶人自有恶人磨。”风至简冷笑一声。
　　“那你家大王怎么又干起这等害人的勾当了呢？”风霖儿问道。
　　妖人说道：“我家大王又修炼了六千年，终于恢复了法力，在百窟山占山为王，收了二百小妖。前几日我家大王突然命令我等干这件事情，而且他承诺，此事若成，就赏给我们黄金五十镒、白银一百镒。我们按计划行事，先是在福来庄中投毒，之后的事情就和你刚刚说的一样了。没想到你们居然进入了百窟庙，看守百窟庙的小妖发现，立刻催动百窟庙里的机关，没想到你们居然逃了出来。我们安排在福来庄附近的小妖假扮村民到福来庄里面打听，得知是那老东西多嘴，就想把他杀死。”
　　“你们杀那位老人家，一来是泄恨，二来也是为了继续迷惑那群村民。只要那位老人家一死，你就可以到福来庄里说，那位老人家触怒了百窟大仙，百窟大仙怪罪下来，如果再不奉上童男童女和金银珠宝，百窟大仙就要杀死福来庄里的所有人，是也不是？”云奕鸣道。
　　妖人轻轻点了点头。
　　风至简呵呵一笑：“可惜你们的人迟了一步，我们早就猜到你们会来这一手，所以早就使了一个障眼法。你们杀死的其实就是一棵枯树桩，而那位老汉其实早就被我请到别处去了。”
　　“你，你真是一个可怕的人。”妖人倒吸一口凉气。
　　风霖儿冷笑道：“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你们这群妖魔鬼怪！你们居然还有脸说别人可怕？”
　　风至简摆摆手：“别和他废话了，带他回福来庄，让人看看他的真面目！”
　　“你说什么？兔先锋被抓住了？”百窟魔两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野猪精点了点头：“没错，山羊精说了，来了三个非常厉害的娃娃，看破了咱们的计谋，抓住了兔先锋，不仅如此，他们还在福来庄的村民面前揭穿了咱们。现在兔先锋被杀，咱们的黄金白银、童男童女都没了！”
　　“岂有此理！”百窟魔勃然大怒，伸出蒲扇大小的巴掌在桌子上狠狠一拍，咔嚓！桌子断成两半，杯盘碗碟摔了个粉粉碎。
　　野猪精连忙说道：“大王息怒，实在不行，我现在就赶往福来庄，把那三个娃娃杀了，一来报仇雪恨，二来杀鸡儆猴。”
　　百窟魔轻轻一点头：“好吧，就这么办。不过你记着，那三个娃娃的脑袋一定要给我带回来，本大王要拿他们的脑袋当夜壶！”
　　野猪精抱拳拱手：“明白。”
　　福来庄。
　　“哥，你说的那种可以吃掉噬骨毒蛆的鸟，在什么山上有啊？”风霖儿问道。
　　风至简揉着太阳穴，想了很久，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只是知道有这种鸟，但是什么地方有这种鸟，我也不知道啊。”
　　“咳，说了等于没说。”风霖儿也苦笑一声。
　　风至简搁下手里的书卷说道：“看来我有必要回一趟玄霭山了。”
　　风霖儿蹙眉道：“师父不是说了吗，将我们逐出玄霭山，永远不得回去。”
　　风至简眸光一暗，又缓缓坐了回去。
　　云奕鸣却道：“师父不许你们回玄霭山，可我能回玄霭山啊。”
　　“对啊！”风至简眸子里再一次亮起光芒，“这话说得对，我和霖儿是被师父赶出来的，但奕鸣你是奉师命镇守昪箜岭啊，随时可以回玄霭山啊。”
　　“对对对，奕鸣哥哥，事不宜迟，您赶紧回玄霭山吧。”风霖儿一击双掌。
　　三人还没有说完，门外狂风呼啸，撞在门上响声大作，不少窗户都被狂风撞碎，木渣滓漫天飞舞。风至简轻轻一闻，眉头紧锁：“这风中妖气甚重，又有妖魔作乱！”
　　三人推开门，迈步走出大门，只见空中黑压压暗沉沉乌云翻涌。福来庄的村民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往屋中逃去。几个逃得慢的摔倒在地，来不及起身跑回家，四处寻找藏身之所。
　　乌云里一声厉喝：“呔！你们这些凡夫俗子都给我听着！老子是百窟大仙的手下，你们这群凡夫俗子愚昧无知冒犯了百窟大仙，百窟大仙震怒，命我前来让你们知道知道厉害！”
　　“嘟！妖孽休得张狂！”一声大吼，云奕鸣纵身冲上，定睛一看，面前来了一个黢黑的大汉，不禁冷笑道，“你这妖孽是煤精吗？方才你藏在乌云里，我都没有发现你。”
　　“呀呀的呸！”野猪精啐了一口，“你是哪来的娃娃，居然敢藐视老子！你是不想活了吗！”
　　云奕鸣哈哈大笑：“就凭你，也想杀我？今天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野猪精从背后拔出鬼头大刀：“哼哼，就怕你接不住我三刀！”
　　云奕鸣听罢嘻嘻一笑：“是吗？来来来，我就站这儿不动，你来砍我几刀，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刀厉害还是我的脑袋厉害！”
　　野猪精大吼一声，双手举刀朝云奕鸣头顶砍落。噗一刀，竟将云奕鸣劈作了两半。
　　野猪精还没来得及得意，突然金光一闪，祥云上站着两个云奕鸣！野猪精大骇，急忙忙横劈一刀，两个云奕鸣被拦腰斩断，咻的一声化作了四个云奕鸣。
　　“乖乖，这娃娃怎么越砍越多了？”野猪精魂不附体，扭头就要走。四个云奕鸣哪里能放他走，两个挡住去路，两个拦住退路，将野猪精困在了垓心，四条火尖枪朝野猪精身上的死穴捅了过去。
　　野猪精自知打不过这四个小娃娃，左遮右挡勉强招架了六七回合，按落云头来至在地上，一伸手抓起一撮土，往空中一撇，借土遁去了。
　　云奕鸣收了三个分身，按落云头来至在风至简风霖儿面前：“咳，没意思没意思，就是一个怂包，才接了我十几招就打不过了，真没意思！”
　　风至简说道：“现在最要紧的倒不是这个，奕鸣，你速速赶往玄霭山，师父法力高强，一定知道那种鸟在什么地方。”
　　“好，我现在就赶往玄霭山。只是这福来庄……”
　　“福来庄这边有我们呢，你不必担心。此事不可耽搁，你速速动身。”风至简催促道。
　　“好，你们多加小心。”云奕鸣一跺脚，驾起祥云赶往玄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