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秀]伤城》阮小异

16、Chapter 16 深渊 车子在一

　　车子在一家典当铺门前停下。
　　朴有天从车上走下来，抬头看了眼挂在门楣上写着大大一个“当”字的旗子。
　　“天哥。”
　　这边金俊秀已经开了门，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当铺很小，十平方米左右的前厅，然后就是高高的柜台。带着老花镜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透过小小的窗眼打量着他们。
　　李赫在走到柜台前，跟老头说了句什么，老头点点头，打开了柜台的门。
　　几个人一路走进去，被老头领着过了一条很长的走道，从尽头的门跨进去后，便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里面，看见他们，起身走过来。
　　“阿秀。”
　　“文焕哥。”金俊秀熟络地搭上那人的肩膀，笑着递过一支烟，“怎么样，最近还好么。”
　　“好啊，倒是你，听说又死里逃生了一次？”被叫做文焕的男人接过烟点着，侧过脸看着他。
　　“嗯。”随意地应着，金俊秀朝朴有天抬抬下巴，“这位就是天哥。”
　　“久仰大名，朴先生。”李文焕走过去，伸手。
　　“你好。”
　　朴有天彬彬有礼的模样似乎有些出乎李文焕的意料，他回过头看着金俊秀，笑起来。
　　“都说朴先生温和而又有涵养，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客气了。”朴有天微微一笑。
　　李文焕又打量了朴有天两眼，才转过身，走到屋子的另一角，不知动了什么机关，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朴先生，请。”
　　进去后便是另一番天地。
　　三百平方米左右的屋子，里面整齐地分化成许多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人在忙碌着。这里有最先进的电脑设备，墙壁上贴着眼花缭乱的各行各业的资料和情报。
　　李文焕带着朴有天他们一路向最里面走去。
　　“我们的钱都是由文焕哥来操作，没有比他这里更安全。”路上金俊秀低声为朴有天讲解着，“看着这些人了么，IT,银行，甚至zheng府，他们来自每一个必要的单位；这里的每一个隔间，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都有成千上万的钞票源源不断地输进来。那里是信息部……”
　　他指向最里面的一排隔间。
　　“哪个地方缺人，缺钱，什么人需要跑路的车辆，抑或者上法庭必要的律师，都是由这里经手安排……自然，报酬不菲。”
　　朴有天点点头，看着面前忙碌而有序的情景，扬起嘴角。
　　一行人走到屋子的最里面，是一道低矮的铁门，打开铁门走进去，这才是到了李文焕真正的办公室。
　　“朴先生，请坐。”
　　李文焕招呼一行人各自坐下，才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叠资料，走过来在朴有天面前坐下。
　　“之前浩哥跟我打过招呼了，这里是上半年朴氏旗下所有产业的账单，朴先生可以拿回去细细核对，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随时CALL我。”他递过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朴有天接过名片，略扫一眼，放进口袋，又拿了账簿，随意地翻着：“李先生，我在美国的时候曾经以个人名义在瑞士银行开过一个户头，里面有些美金，现在想通过正常的方式转到这里来，你看……”
　　“您叫人把账户的信息发过来就好，我会帮您搞定。”
　　“麻烦了。”

　　“你什么时候跟的允浩哥？”
　　回去的车上，朴有天问道。
　　“五年前。”金俊秀淡淡道。
　　“哦？之前是做什么？”
　　“之前曾跟过几个老大，不过都没有做长久，后来被人介绍给允浩哥。”
　　“不，我的意思是，你在加入黑she会之前，都做过什么？”
　　“……”金俊秀看了他一眼，“念书，因为捣乱被学校开除了，于是偷了家里的钱离家出走去了另一个城市混饭吃……后来老妈去世了，我才又回来。”
　　“家里还有别人么？”
　　“……没了，就我一个。”
　　朴有天听了，点点头，有好一阵子没说话。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才转过头，盯着他。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愿不愿意来我这做事？”
　　“……朴先生说笑了，我可是允浩哥的人。”金俊秀不知怎么的就心中一颤。
　　朴有天却不以为然，只是别过脸去，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先不要急着拒绝，将来的事，谁知道呢。”

　　送朴有天回去之后，金俊秀驾车赶到了【Cruising Love】。
　　郑允浩还没有出来，他于是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点燃一支烟。
　　今天的会议无疑是帮会里那帮老头子的主意，目的不过是想在江山易主的时候能多捞到一点好处——在这个圈子混所有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利益。
　　“秀哥！”
　　蹲在门口的大眼鸡看到金俊秀，兴奋地跑过来，扒在车窗上笑的露出了一口大黄牙。
　　“秀哥，好久不见啊。”
　　“你怎么也在这？”金俊秀看着他，笑笑。
　　“咳，不就是跟着龙哥来的呗，您知道啦，龙哥那么热心，有点什么事都跟着上。本来上头开会也不关我们什么事对不对，可没办法，还是得来啊。”
　　大眼鸡还是一啰嗦起来就没完没了，金俊秀却也不觉得烦，耐着性子听他唠叨。
　　“对了秀哥，上次那事……怎么样了？”
　　“什么事？”
　　“就是让我跟您的那事啊，您跟浩哥说了没？”
　　这么一说金俊秀是想起来了，猛地一拍脑袋：“哎呀你看我，忙的，都忘了……”
　　“没事没事，秀哥您是大忙人，这事不急，慢慢来没关系……”大眼鸡倒是会讨好，忙摆着手打圆场，“不过…我对秀哥您可是忠心耿耿，我是真心想跟您的。”
　　“行，知道了。”金俊秀拍拍他的肩，“这两天我会找时间跟浩哥说的，你知道，这人手调动的事，总得找个理由，要不然龙哥还得说我挖他墙角不是。”
　　“是是，您说的是。”大眼鸡笑的点头哈腰。
　　正说着，夜zong会的大门打开，郑允浩他们一帮人走了出来。金俊秀又跟大眼鸡点了点头，推门下车走了过去。
　　“允浩哥，怎么样？”
　　“搞定了。”郑允浩摆摆手，整了整衣襟，“那帮人，说来说去，就是一个字，钱。”
　　金俊秀打开车门，看着郑允浩坐进去了，才关上门，示意司机上车，自己绕到另一边跨上车去。
　　“看了今天的报纸了么？”
　　看到金俊秀摇摇头，郑允浩将一份报纸递过去，嘴角扬起一抹笑。
　　疑惑地接过，低下头。
　　“越南警方破获超大运毒案，共逮捕嫌疑犯12人。”
　　醒目的标题下面是一张黑白照片，扣着手铐的瘸腿李出现在最醒目的位置。
　　“这……”
　　“一共搜出来500克的海Luo因，至少是个无期。”郑允浩看着报纸上的照片。
　　“他这次怎么会失手？”
　　“失手？”郑允浩嘲讽地笑起来，“他那么小心的一个人，还有巨大的靠山，怎么会失手？”
　　“那……”
　　这边郑允浩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是我做的……不过放了假情报，收买了一些人，再透了风给条子。”
　　“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不是一直在找那个女人吗？”郑允浩转过头来看着他，“我找到了。”
　　心一下子抽起来，金俊秀瞪大眼睛：“她在哪？”
　　“……”沉默了一会，郑允浩拍拍他的手，“我带你去看她。”

　　狭小的房间里，只摆了一张冰冷的铁床。
　　金俊秀站在门口，很久都没有勇气走过去。
　　床上的人被一层白布盖着，那白色太过刺眼，变得不真实。
　　走过去的每一步都是飘着的，金俊秀极力控制着颤抖掀开那同样冰冷的白布，只是布下那个女孩的脸，永远都不会再对自己笑了。
　　“……我记得你说过，她想回家。”
　　郑允浩站在门口，看着他。
　　“虽然有些晚了，但是……”
　　“……多谢。”
　　咬着牙，金俊秀最后看了一眼，重新帮她盖上白布，转身走出屋子。
　　“是谁做的。”
　　“瘸腿李，但是是黑眼下的命令。”
　　“允浩哥，我只有一个请求。”金俊秀抬起头，眼神变得冰冷，“瘸腿李，我要他死。”
　　郑允浩了然地点点头，走过去搂过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会做的。”

　　林敏儿死了，这件事一想起来就有无法控制的痛。
　　金俊秀不知道自己对那个只有短暂相处的女孩是什么感觉，但是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是她救的他。
　　在别人看来，她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妓女，但是金俊秀知道她是怎样努力地生活着想要摆脱这样的境况。她说她想回国，她说过她的理想，她想要有一个安定平和的生活，种一些花，找一个心爱的男人。
　　都是他害了她。
　　那两天金俊秀的情绪变得非常低迷，郑允浩知道他心情不好，于是将金俊秀手头上的事都交给别人去办，包括朴有天那里，给了金俊秀几天休息的时间。
　　林敏儿火葬的那天，金俊秀将那块她给他的手表仔细地替她戴好，轻轻在额头上烙下一吻。
　　“我会替你报仇的。”他看着她的时候在心里暗暗说，“不论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