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养成手册》难见来年

26、雪落之年（四）

　　柳迟迟笑着转过身，“皇舅，好巧啊。”谄媚的模样，让裴景心生厌恶。
　　“你们聊，我先走了。”说着，裴景转身便要离开。
　　这时，柳迟迟抓住了裴景的衣角。纯净的双眸望着他，“我们是一起的哦。”
　　浅笑一声，“皇舅，芙蕖忽来想起还有些事，先行告退了。”

　　说着，柳迟迟便抓起裴景的手要离开。
　　“等等，芙蕖。”声音淡淡的，如林中月下潺潺流水。
　　柳迟迟有些迟疑地转过身，然后一枚精致凤玉递到了柳迟迟的手里。

　　玉佩停留一瞬，而后有被姜望年拿起绕过柳迟迟的脖颈。
　　“是长公主留给你，之前一直放在我这里保管，现在总是找了个机会给你。”姜望年抬眼看着柳迟迟身后的裴景。

　　眼神里尽是挑衅与不屑，姜望年唇角一勾。
　　“芙蕖，在庙会里要注意安全。”姜望年摸了摸柳迟迟的发顶，转身甩了一下绣着君影草的袍子。
　　紫水晶接着暖光晃了柳迟迟一眼。

　　而身后的裴景，表面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缠着绷带手默默的握成了拳头。
　　柳迟迟摇了摇头，刚刚发生了什么？
　　玉佩一闪，吸引了柳迟迟的目光，这…是姜望年给的？

　　“裴日京，我们走吧。”柳迟迟转瞬一想，还是攻略这个黑心莲花比较重要。
　　眼中明媚的光，轻悠的鼓乐声，让裴景不自觉的便点了点头。
　　柳迟迟看黑莲花这么好哄，便笑着握住了他的手。

　　“庙会人很多，别走丢了。”柳迟迟边解释边又握紧了裴景的手几分。
　　凤玉映射的光与金铃交相辉映，柳迟迟眼中尽是星河璀璨般的光芒，身后的裴景却是一言不发。

　　“裴日京，你喜欢烟火吗？”柳迟迟边走边说，一会儿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

　　“我不喜欢那种转瞬即逝的东西，包括人。”裴景抽出被柳迟迟握住的手。

　　而柳迟迟似没听到一般，继续朝前走走着。

　　直到走到一个摊位前，拿起一副面具，朝脸上比对着。

　　“裴景。”
　　“阿织。”

　　“我戴这个好看吗？”柳迟迟笑着问身前的裴景。

　　而此刻，裴景的嘴角却微微上升，缓步走到柳迟迟的身前。

　　烟火升天，在黑暗的天空炸出一片光亮。
　　所有的寒冷与阴暗在这一刻撕开一道裂口，而他也在冬日的最后一刻心软。

　　“好看，很适合我们小芙蕖。”裴景将白狐的面具戴正，替她在脑后系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轮到柳迟迟不会了，她没想到，裴景怎么一下这么温柔。他，还是之前那个毒舌又狠心的裴景吗？

　　“喂，不是吧，你这就怂了？”系统在脑海中嘲讽道，柳迟迟被这一声喊的多了几分清明。

　　“谁谁谁，谁怂了！我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吗？”柳迟迟红着脸在脑海中气愤的回道。

　　而裴景却早站在了几步之外向她伸手，“不早了，回府吧。”
　　柳迟迟晃了晃脑袋，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将手搭上，笑得灿若星辰，“走吧。”
　　金铃之上的纹路开始游动，金光闪过一瞬。

　　几丝黑影随着两人一同走出庙会。

　　“劝你们早些离开。”空冷的声音在黑影耳畔回响。几道黑影有一瞬迟疑，互相看向对方，可似乎谁都没有说话。
　　裴景自黑暗中走出，而一旁是已经昏睡的柳迟迟。

　　柳迟迟嘴角带着些笑意，似乎是个美梦。
　　毕竟是他捏造的，既然喜欢那就再多睡一会儿。

　　黑影看见裴景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缝，也干脆不装了，纷纷现身。
　　形态各异，为首的是散发着霜寒的高阶骨妖。

　　“小太子，既然都知道是我们，那何不痛快些。”随后，霜冰般的指尖轻轻朝柳迟迟一戳。
　　霜花朝柳迟迟弥漫来，而裴景只是淡淡一眼，金铃将霜花挡下。

　　而铃铛的声音似乎并不受欢迎，只听一耳，一众妖物便面露难色。
　　“我们不想和小太子起冲突，所以，把她交出来吧。”一旁的青山妖开口道。
　　寒风呼啸而过，裴景却是依旧不出声。

　　京郊，五妖两人对峙着。
　　“我说，小太子，难道我们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青山妖说着便朝柳迟迟伸手。

　　霎时间，一股庞大的妖力在周围涌动。

　　骨妖身后的倒刺瞬间立起，“等等！”

　　裴景冷眼看向已化为一滩肉血的青山妖，黑发也在这一刻全然变为银色。
　　妖瞳嫌恶的看向众妖，“我与妖界早没了关系，这件事你们比他都清楚。”

　　“毕竟，妖界最擅长的不就是‘传言’。”

　　骨妖踏过结冰的青山妖，“是，我们确实清楚。”

　　“所以我们叫你一声‘小太子’，是对于妖皇血脉的尊敬，但你若如此撇清关系，那我想我们并没有谈判的必要。”骨妖渐渐摆出作战之姿。

　　裴景冷笑一声。

　　周围升起点点白光，柳迟迟顺着白光被托举到了空中。
　　一个形似少女的光状物抱住了柳迟迟。

　　裴景空了手，瞥了一眼熟睡中的柳迟迟。

　　“护好她。”少女点头。

　　苍雪天地一色之间。
　　飞雪四溅。

　　这是裴景第一次幻化出狐尾战斗。

　　虽只一条，却足矣。

　　符纸随着咒语飞出，两只蛇妖瞬间被打回原形。
　　“你！”骨妖有些震惊，妖，怎能用捉妖师的符纸，这个小太子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无用吗？

　　而裴景脸上却是没有一丝动容，“走，还是死？”

　　骨妖有些咬牙切齿，“是谁给你的…自信…”话还没有说完，从裴景身后袭去的风妖化为烟尘逸散在空中。

　　骨妖有些发懵，身上的寒气似乎在逐渐流失。
　　而此刻，裴景越靠越近，直到那抹藏蓝在身前站定，妖力散尽的骨妖支撑不住向下倒去。

　　但裴景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长出利爪的手掐住骨妖的脖颈，“放…放过我……求…”

　　利爪刺进咽喉，骨妖没了声音。

　　纯白的眼珠骨碌碌的转动着，“我问过你了，但是我好像忘了和你说。”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下一刻，骨妖全身的骨骼都开始咔咔响，一节一节开始脱离骨体。
　　到最后近只剩下被裴景握住的头颅，裴景微笑的嘴角和乖戾的眼神形成巨大的反差印刻在骨妖的眼中。

　　“你脑子里好像有些好东西。”阴戾的笑容与裴景纯良的脸庞格格不入。
　　但却又那样契合。

　　利爪刺穿骨妖的脑壳，从中取出一颗小小的玉体，发着微微的暖光。

　　金色的妖瞳端详着这块浅粉色的暖玉，骨妖的血液顺着指尖流进玉内。
　　暖光微闪，在金眸中映射。

　　传言，骨妖与雪妖同诞于极寒之地。
　　修为近千年的骨妖有几率在脑中孕育出散发着暖意的“暖玉”，它们不能如雪妖那般适应寒地的冷气。
　　便有了这样的保护机制。
　　而雪妖则会产出一种名为“寒晶”的晶体，对于一些物品或一些妖来说，这便是可遇不可求的“物理外挂”。

　　裴景握住暖玉，转身看向柳迟迟，她依旧在少女的怀中睡的香甜。
　　“把她给我。”裴景不带一丝感情的命令道。

　　雪妖摇摇头，莹白色的身体轻晃。
　　裴景有些恼，那种阴戾的气息再次在他周围升起。

　　随后，一团白雪包裹住裴景的手。

　　骨妖残留的腥气被白雪夺去，低阶雪妖口不能言。
　　而她却在告诉他。

　　“春雪的新神，不属于少皇殿下。”

　　希望您明白这个道理，后半句雪妖没有通过意识传达给少皇殿下。
　　因为这便是所谓的“劫”。

　　白雾似的少女渐渐回归雪地，而柳迟迟也顺着最后一丝雪花回到了裴景的手中。
　　竖瞳回归成人的模样，裴景伸手触碰柳迟迟的脸颊。

　　似乎是冰凉的触感使得柳迟迟哼唧了一声，朝裴景的怀里又缩了缩。
　　裴景收回利爪，银发也渐渐变回黑色，狐尾自然也是收了回去。

　　将暖玉放进柳迟迟手中，寒冷的气息逐渐远去。

　　“你怕不怕我？”裴景抱着熟睡的柳迟迟问道。
　　结果当然是没有回答的。
　　只是偶尔的几句呓语，在这个静寂的除夕夜温着裴景的那颗心。

　　白色的斗篷从头到脚的盖着柳迟迟。
　　裴景藏蓝色的袍子被北风吹的猎猎作响。

　　柳府的西厢和侧院各亮着一盏灯。

　　“你做柳府的小少爷，你每晚回府我都会给你留灯的。”

　　雪照的整个院子都在发亮，裴景就这样抱着柳迟迟一步一步朝房间走去。
　　金铃也随着步子叮当叮当响个不停。

　　“小芙蕖，你怕不怕我？”裴景再次重复这个问题。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会被现在的她回答，但他不知怎地就是想问。
　　似乎这样就能得到一个他满意的回答。
　　他希望她怕，最好怕的要死。

　　他将暖玉取下，柳迟迟下一瞬就像失了玩具的孩童一般皱起眉头。
　　裴景俯身亲吻额头，渐渐地，拧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裴景看着柳迟迟流露温柔的神情，随后转身离开。
　　就在将要推开门的那一刻，裴景清晰地听到了柳迟迟的回答。

　　“不怕。”

　　裴景有些迟疑地转过身，而柳迟迟却还是熟睡着。
　　是梦话吧。

　　裴景推门离去。
　　屋内一片寂静，柳迟迟依旧紧闭双眼。

　　点点雪花又顺着寒风四处飘散。
　　裴景的思绪逐渐随着纷飞的雪花飞远。

　　“阿娘，这里有只小狐狸，我可以养它吗？”柳池池拨开草丛向母亲展示着自己的发现。
　　“池儿想的话，阿娘当然允的。”
　　“好耶，阿娘万岁。”柳池池抱起草丛中白色的狐狸。

　　“你的眼睛像金织的光，就叫你阿织好了。”柳池池天真的笑容真似这午后的日光般让裴景感受到了丝丝暖意。

　　柳府内。
　　家仆都知道这个贪玩的二小姐养了只狐狸。

　　只是这狐狸……似乎不太喜欢二小姐。
　　被抱回后，不是今儿被挠伤了右脸，就是明儿被挣扎的狐狸推下了水。

　　两人，不是。
　　一狐一人似乎天生就合不来。

　　“阿织啊，你说不是我把你领回来的吗？”柳池池站在离狐狸一步之外的台阶上。
　　“你怎么对我如此生分，竟比大哥还要…还要不招你待见。”柳池池有些耍性子的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望着水中的池鱼。
　　柳池池背对着裴景，从一旁掐来一根草就开始逗鱼。

　　“是不是你想家了……我是不是该把你送回去…”柳池池一个人喃喃低语着。
　　而一旁舔毛的裴景也停了下来。

　　轻踩着脚掌朝柳池池走去。
　　他迟疑了一下。

　　“啊……失去小狐狸的话，真的会不爽啊。”柳池池一边想着送狐狸回去一边又想要他留下。
　　陷入两难的柳池池在心中默默叹着气，而下一刻，白狐顺着缝隙钻入柳迟迟两膝之间。

　　柳池池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随后抱起狐狸。

　　“阿织，我的好阿织。我就知道，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柳池池用脸蛋亲昵地蹭了蹭柔软的狐毛。
　　裴景闭上眼不去看她的表情。

　　她是真心的吗？
　　我能相信她吗？
　　凡人值得我相信吗？

　　这些问题在裴景的脑海中萦绕着，一同出现的还有应九怜在月光之下惨死的模样。
　　鲜血隔着那层屏障差点溅到他的脸上，他却只能屏住呼吸，看着母亲倒在他眼前。

　　阿景，活下去。

　　自此，他不敢再直视月光。

　　而此刻，他面前有一个明媚的太阳。
　　他看着柳池池的眼睛想，也许这一次，不会重蹈母亲的覆辙。

　　的确，他没有重蹈覆辙，他只不过是得到新的痛苦。

　　雪夜的庙会，她偷偷带着他跑到庙观前。
　　神秘的从背后拿出一副面具，“阿织，你看，和你一样的狐狸哦。”
　　戴上后，她抱起裴景，凝视着他独特的金眸。
　　“好看吗？”柳池池地笑如冬日里的灿阳。

　　但他作为狐狸，不能也不可回答。

　　“阿织，你是我十三年来的第一个朋友哦。”柳池池冷不丁地突然说出这句话。
　　裴景却也是没放在心上。

　　却是这夜，偏偏是这夜。
　　柳池池亲眼目睹了裴景在雪中化形。

　　“……”一双金眸，满头银发在雪色的映照下成了柳池池眼中唯一的绝色。
　　“啊…那个…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柳池池捂着眼睛转过身吹起口哨，“阿织啊…你…你冷不冷啊？”

　　裴景却是迈着坚定地步子朝柳池池走去，将柳池池的手放在胸膛上，“不冷。”

　　“！！！”柳池池赤红的脸在瞬间爆炸，“啊……哈哈……”
　　“池池！池池你没事吧……”裴景的声音渐渐模糊了起来。
　　雪地中，白发少年抱起晕厥的少女望向天空，碎星微闪，而此刻少年眸中也生出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