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养成手册》难见来年

25、雪落之年（三）

　　裴景看着愈发黑暗的天空，以及略显安静的柳府。
　　不免有些急躁。
　　她又去哪了？那个不详之人那儿？
　　裴景蹙着眉，随手抄起一件披风，便要向外走去。
　　此时，一件毛绒的白色物件出现在他眼前。

　　他没有过多的动作，将白色物件收入金铃，飞身跃入一片黑暗之中。

　　金眸在黑暗中犹如搜寻猎物光线，不停地扫视着雪白的地面。
　　期待在一片雪白之中发现那抹茉黄的身影。
　　一丝妖气使得裴景微微眯眼。

　　陆昭华？
　　裴景飞身落地，踩在雪面之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裴景伸出手，一个由橙色妖气编织的巨大的结界网中，柳迟迟一动不动的蜷缩在李树之下。
　　而此时，柳迟迟气息微弱，似乎就快要……

　　一道白光划开橙网。
　　堆积的雪花被白光汽化，裴景向柳迟迟走去。
　　淡淡的气裹挟着裴景，一个人影逆光而来，柳迟迟略微有些发怔。
　　任务要重新……开始了？

　　只见人影朝柳迟迟伸出手。
　　柳迟迟颤颤巍巍地将手搭上，熟悉的布条感。
　　柳迟迟扯着嘴角，朝来人微微一笑。
　　“什么嘛，原来是我的阿景啊……”

　　这下轮到裴景呆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喊他，他的心有一瞬间的悸动。
　　“你在这干什么？”裴景语气冰冷，毫无感情地问着。
　　柳迟迟有些无语，刚想说是被困住了。
　　“为什么不回柳府？”裴景又一句话给她噎住了。

　　我要是能回去，我至于坐在这等死吗？
　　“我说……你就不能嘴上饶人一些吗……”柳迟迟刚开口想数落裴景这个黑莲花。
　　身体便控制不住的向下倒去。
　　裴景看着柳迟迟倒下。

　　虽是摔在雪上，但依然砸的柳迟迟生疼。
　　这裴景咋不接我一下，真是，就不该对他抱希望。
　　好疼，好冷，好饿。
　　柳迟迟想着想着，眼泪顺着眼角滴落到雪中。

　　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黑莲花走了？果然……他应该只是想过来看看我死了没吧。
　　下一刻柳迟迟腾空而起。
　　她似乎被背了起来。

　　而背她的正是她口中的黑心莲花，裴景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
　　很熟悉，但一时之间她竟想不起来在哪儿闻到过。
　　“我们……去哪……”柳迟迟用尽全力地问着。
　　但依旧很小声。
　　裴景半晌没有出声，柳迟迟以为他是没听见。
　　但她也没有力气再说一遍了，她就这样静静地趴在裴景的肩头。

　　他的肩很宽，不像十七岁少年应该有的宽度。
　　柳迟迟闻着裴景的身上的问道，身体的疼痛渐渐褪去。
　　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此时，一阵毛绒绒的触感从脖颈传来。

　　柳迟迟半眯着眼，看着身上多出来的白绒披风。
　　随后柳迟迟再度闭上眼，去哪都好，只要。
　　只要不要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而此刻，裴景又似乎听到了柳迟迟的心声。
　　不咸不淡地说了两个字。

　　“回家。”
　　柳迟迟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嘴角扯出一丝微笑，断断续续地说着：“好，裴…小少爷……回家。”
　　雪夜里的路很长，但是一点都不冷。

　　而这原本用妖力不到一分便可解决之事，裴景硬生生背着柳迟迟走了一个时辰。
　　少女的体温由原本的冰凉逐渐变得温热。
　　裴景的金眸染上一丝温柔，看着没有白月的夜幕。
　　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
　　少女平稳的气息从后背传来，而那颗躁动的心也同样平静了下来。

　　回到柳府。
　　紫山看归来的两人，裴景一头黑发之上落满了雪花。
　　而背上的柳迟迟干的连滴水都没有。
　　紫山刚想伸手去接，却被裴景犀利的眼神吓得后退了半步。

　　“裴…裴公子，我送小姐回房。”紫山赶忙解释道。
　　而裴景只是摇了摇头，“她睡着了，我来。”
　　紫山想着裴景刚刚的那副模样，又回想柳迟迟和裴景的关系也还不错，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那就麻烦裴公子了。”紫山点了点头，便退到了一边。
　　看着两人的背影，紫山有一瞬间的呆滞，我刚刚为什么要害怕，我又没做错什么。

　　紫山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
　　柳府的路很短，在裴景的脚下，从前堂到柳迟迟的院子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现在，他的步子却又出奇的慢。
　　雪纷纷扬扬撒在柳府的院子里，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

　　裴景推开柳迟迟的院子的门。
　　一棵硕大的树映入眼帘，雪花挂在枝条之上。
　　和它开花时一样。
　　裴景笑的有些苦涩，“如果可以，我想在……活在你身上。”
　　但随后他又自嘲般摇了摇头，“不过到时，我可能什么都没有了，想是你也不会接纳我。”

　　裴景将柳迟迟放在床铺之上。
　　柳迟迟在呼吸间一张一翕的嘴唇撩拨着裴景的心弦。
　　原本清透的眸中，却在这一刻迸发出丝丝晦暗与隐忍。
　　他俯身，蜻蜓点水一般的掠过柳迟迟的唇瓣。
　　裴景闭着眼替柳迟迟掖好被子，随后退出房间。

　　寒冷的北风和刺骨的雪花使得裴景得了几分清醒。
　　裴景顺着房门滑坐在地，左手搭在腿上，布条在手上饶了一圈又一圈，只为遮掩他的“秘密”。

　　“宿主，宿主醒醒！”系统急切地在脑内呼唤着柳迟迟。
　　柳迟迟皱了皱眉，金铃随着柳迟迟的翻身发出声响。

　　“又怎么了？”柳迟迟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转瞬又即将昏睡过去。
　　“今天是除夕啊！”

　　除…“除夕！？”柳迟迟一瞬间跳起，不料撞上了床的木板。
　　“你说今日是除夕？那我睡了多久了？”柳迟迟吃痛地摸了摸脑袋坐了下来。

　　而系统也是很快给出了答案，“不多不少，正好五天。”
　　不是吧，五天！
　　柳迟迟此刻真庆幸自己没被睡死。
　　“那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柳迟迟抱着一丝希望地问道。

　　“酉时一刻。”系统语气轻松似乎还带着写笑意。
　　“悄悄提醒你一句哦，庙会是戌时，你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了哦。”
　　柳迟迟此刻非常头痛，真的想一巴掌扇醒五天前的自己。
　　不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急。

　　紫山梳发，唐梨儿绘面，自己还要一面系衣服的带子。
　　“小姐，话说裴公子真的会和你一起去庙会吗？”唐梨儿放下描眉的笔。
　　柳迟迟有一瞬的石化，他好像确实没有明确地说过会去。

　　“您昏睡的这几天，裴公子打理柳府的时候好像很抗拒热闹的场合。凡是人多一两个，他好像就会瞬间不见。”紫山也停下梳发的手仔细回想起来。
　　又一支箭扎中柳迟迟的心头，别…别再说了。

　　“他都背你回家了，一个庙会还会不去吗？。”系统突然发话。
　　柳迟迟握了握手中的白色大氅，那就试试呗，这种事我最熟了。

　　柳迟迟披上大氅朝门外跑去，天已经全黑，但柳府内仍旧照的暖黄。
　　裴景坐在荷花池旁，手中两颗粉玉般的珠子在暖光之下透着不属于人世间的光辉。
　　月光照拂珠子的一瞬，裴景瞳孔骤缩，闭上眼撇过头，云层迅速向月亮靠拢挡住那洒向人间的无尘银月。

　　“刚刚还有月亮呢，怎么一下子就没了？”柳迟迟有些疑惑地抬头望了望天。
　　裴景起身准备离去，“唉！裴日京，你站那儿别动。”
　　裴景全然不管柳迟迟地话继续朝前走，柳迟迟抓起裙摆朝裴景奔去，“我不是让你站住吗？你是不是……”

　　裴景只是冷冷地瞥了柳迟迟一眼，便让她噤了声。
　　“什么事？”很好，依旧地三字经回答。
　　柳迟迟灰白黑线一瞬又恢复往日地光亮。

　　“那个，庙会，一起去！”柳迟迟定定地看着裴景。眼眸中地希冀闪的裴景闭上了眼。
　　“你自己说的，柳府里只有……”
　　“我一个人去怕。”柳迟迟又换上一副楚楚可怜地样子，“裴小公子，陪我去嘛，陪我去。”
　　“不去。”

　　“裴公子是第一次去庙会吗？看起来有些不适应。”刘让驾驶着马车。
　　裴景双眼紧闭，右腿没规律地抖动着。
　　柳迟迟看了一眼裴景，他是真的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啊？
　　“没事，他第一次去京城不习惯很正常。”柳迟迟和煦地笑着。

　　裴景也没空反驳她，毕竟这么多年没有和人接触过。
　　殷招澈和江暮秋再加上柳府那一家子，对裴景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还要去什么庙会，简直就是噩梦。
　　“裴日京，裴日京。”柳迟迟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柳迟迟见没有反应，直接捧住裴景的脸。

　　“我说，裴景，一个庙会而已，没什么好怕的。“还有，我们已经到了。”柳迟迟看见裴景睁开眼，便掀开帘子跃下马车。
　　独留裴景一人呆在马车里，金眸微闪，耳尖微红。
　　有点，热。

　　披着白色大氅的柳迟迟，颈边的白绒微动，黄绿的裙边是不属于冬日里的颜色。
　　庙会的金光给柳迟迟附上了一层神性的光辉，柳迟迟笑着向裴景伸手。

　　“裴景，怕的话就抓紧我的手好啦。”寒风吹动裴景额前的发，不是凉的，似温暖的春风。
　　裴景有一瞬的呆滞。

　　“如果时间能够暂停在这一瞬就好了。”
　　这是他看望她时听到的第一句话，那时巨大的LED屏上播放着告五人的《爱人错过》。
　　车中的少女只是匆匆一眼。
　　他记到她来的那一刻。

　　“裴景，你在发什么呆呢？庙会要开始了。”柳迟迟地手依然朝他伸出。
　　他却没有接过，只是朝庙会里走去。
　　“切，黑心莲花，神气什么，迟早有一天让你给我端茶倒水。”柳迟迟提起裙摆朝裴景追去，“你等等我啊。”
　　裴景微笑一瞬，却又在下一刻柳迟迟追上之时隐没。

　　“小芙蕖怕啊？还要跟着我走。”裴景一瞬间收起先前所有的不适。
　　又开始了，柳迟迟耷拉下肩，之前不还挺可爱的吗？不应该啊。
　　当柳迟迟还在思考到底那一环节出了问题时。
　　一束光亮在天空炸响，庙会开始了。

　　其实柳迟迟有考虑到裴景不喜热闹，所以京城的庙会她第一个就排除在外。
　　“那小姐要去哪个？”唐梨儿对着柳迟迟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满意的点点头。
　　“神观不是也有庙会吗？还可以祈佑神明的保佑哦。”紫山笑着说道。

　　柳迟迟退出回忆，气势恢宏的神观就立在面前。
　　“要不要进去看看？”柳迟迟看向裴景。
　　而此刻他的眸子却暗的不像话，世人不都崇尚神明吗？
　　他怎么看起来很失望的样子。

　　“不了。”裴景转身便想离开神观。
　　柳迟迟不知为何有些着急地握住了裴景的手，随后反应过来又快速松开了手。
　　“不是…我……那个。”柳迟迟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身体有些微微发颤，“走吧。”
　　“啊？”柳迟迟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下雪了。”裴景转过身自顾自的朝神观里走去。
　　柳迟迟鼻头微红随后咧开笑容，“拿下了，嘿嘿。”
　　春花般裙摆随着柳迟迟动作飘动起来，“裴日京，等等我！”

　　神观里很大，却只孤零零地立着几座神像。
　　而中间应是主神最大的那座却是空着的，“裴景，这里没有神像唉。”
　　神观里人来人往，两人就这样到处乱晃，直到在没什么人的莲座前停了下来。
　　而裴景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柳迟迟，只有柳迟迟一个人对着这个空的底座到处看。

　　“天定神女……福泽…神陆。”莲座后有一排小字，但却模糊了大半，柳迟迟断断续续地念出能看清的字。
　　“天定神女，天赐之福泽，万保佑我神陆。”裴景却是一脸轻松地念完了所有字。
　　“你来过这？”柳迟迟带着些疑惑地眼神看向裴景。
　　“没有。”裴景语气冰冷，丝毫没有想与柳迟迟过多解释的意味。

　　看向柳迟迟的金眸一闪，柳迟迟还想说些什么，但又好像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他和她不一样，常人无法看清之物。
　　捉妖师可以通过特殊途径来使自己辨别，更何况裴景这种‘特殊’的捉妖师。

　　“那这个石座上的神像呢？”柳迟迟张望着，“那么大一个，总不会是被藏起来了吧？”
　　裴景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然后向外走去。
　　柳迟迟见裴景似要离开的身影，快步追上，“你要去哪儿，庙会还没……”

　　神观外的雪停了。
　　屋檐下，摊贩上挂着一盏盏莲灯，温暖的光线照亮了这一片神址。
　　柳迟迟看着比鸣宁村更加热闹的庙会喜笑颜开，全然不顾身后的裴景，朝前冲去。

　　“这个，这个，都好看。”柳迟迟新奇的看着眼前的事物，而裴景只是跟在身后远远的看着。
　　纯白的身影总是格外显眼，春花般的黄在人群中绽放。
　　“裴日京，快跟上！”柳迟迟笑着向裴景招了招手。
　　裴景双手交叉，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柳迟迟。

　　“又……”话还未完。
　　柳迟迟便从身后拿出一物，放在脸上比着。

　　“裴景。”
　　“阿织。”

　　“你看这个狐狸面具好看吗？”

　　裴景一瞬间愣住，柳迟迟摘下面具期待的看着眼前的裴景说出“好看”，“还可以的答案”。
　　但事实却出乎了柳迟迟的意料。

　　裴景走到一旁，将面具的钱付下。
　　将面具亲手戴在了柳迟迟头上，“很好看，很适合你。”

　　裴景手指不小心碰到柳迟迟脸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他…他刚刚对我笑了？
　　黑心莲花他转性了？就因为一个面具！柳迟迟的内心不停地运行然后重启。
　　假的，绝对是假的。
　　我是来攻略他的，但他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变性！
　　柳迟迟内心坚定的回答了自己。

　　“芙蕖也来庙会了吗？”一道温和地声音在身后响起。
　　柳迟迟即使不转身，从语气也可以知道站在身后的是谁。

　　而裴景的神色却是一瞬间冷了下来，似要比这冬日里风雪还要使人冷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