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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雪落之年(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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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裴景,醒醒。”细碎的光透过眼睫映着模糊的身影,“你不会在雪地里睡了一夜吧?”柳迟迟皱着眉头将披风搭在裴景身上。
此时雪花冰凉的触感才在裴景的脸庞蔓延。“可能吧。”
裴景拢了拢披风,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金眸盯得柳迟迟心里发慌。
我做错什么了吗?
柳迟迟摇摇头,而门边的那道身影早已没有了踪影,只有白色的披风被挂在了雕栏上。
“没事吧?”柳迟迟挠了挠头转身准备回房,一片白色的雪花顺着风落过眼前。
“又……下雪了吗?”转身抬头,一树的雪花纷纷扬扬在空中起舞着,旋转着。
冬天,梨树开花了?
柳迟迟有些懵,接受,释怀。
“毕竟是玄幻世界,冬天开花有什么了不起的?”柳迟迟不屑地朝房间走去。
“除非哪天没神了才是真的落幕。”
莲池旁的雕栏上,裴景侧坐看着高出围墙而盛放的梨花,“又梦到了啊…”
“阿景……阿景,你和倚莲出宫等娘,好不好?”应九怜赤红的双眸紧盯着裴景,语气却尽是恳求,金镶的衣摆早已染上些许污渍。
“好。”裴景握住应九怜的手,“娘,你一定要来。”
应九怜点点头,“倚莲,带他走,在狐口等我!”
“皇后娘娘在那!”鹰兵大叫指向假山后。空中的鹰兵朝假山俯冲而下,一时之间,永园内火光四起。
“皇后娘娘,妖皇殿下很想见您,您就回去吧!”几个鹰兵悄无声息地从假山后方接近,天千咧着笑脸说到。
“天千大人,我…我们真的能……”副官看着龇着牙化为原形的应九怜有些担心道。
天千朝他使了个眼色,“哼,我还尊她一声皇后娘娘,是给曾经的青丘狐族添上最后浓墨重彩的一笔。”
“妖皇殿下说了,皇后娘娘即使死了也无所谓,他要的是少皇殿下抓活的。”
“天千大人!”假山处传来呼喊,“皇后娘娘只剩下一具赤狐皮了。”
鹰兵捧着那具早已干透的狐皮,天千揉紧那具狐皮,“给我追,死活不论,一定要抓到皇后娘娘。”
“至于少皇殿下,一定不能动他一根毫毛。”天千化为原形逐风上空。
狐口外,裴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突然,一抹赤色匆匆从狐口而来,“娘!”裴景双眸添上一丝光亮。
“倚莲呢?”应九怜抚摸着裴景沾染灰尘的脸庞,“她刚刚说那边有几只鸟雀,去看看。”
应九怜顺着裴景手指的方向看去,腥红迷眼,倚莲估计已经凶多吉少了。
“阿景,你先睡一觉,好不好?”应九怜蹲下注视着裴景的双眸说到,“睡一觉,阿娘就带你去见阿公。”见裴景犹豫的模样,她又赶忙补了一句。
“见阿公,好!”裴景攀上应九怜的脖颈,“见…阿公。”
应九怜抱起裴景,向着百年从未有过的自由奔去,“阿景,我的阿景。”
一路上,月光惨白,妖界内的万物皆与妖皇相关,而这月光如此,妖皇如何,昭昭若揭。
幽阴森内,银丝透光而过,轻微的鼾声在应九怜胸口此起彼伏,豆大的汗珠顺着两颊滴落在地上,冰花顺着汗水生长。
应九怜见此,赶忙将冰刺踩碎。
“阿娘,我们到了吗?”裴景半梦半醒之间奶声气地询问着应九怜。
应九怜即使喘着粗气却依然用温柔地声音说道:“我们阿景再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就到了。”
应九怜的声音绕在裴景的耳畔,一种轻飘的感觉在裴景周身蔓延,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幼孩时期。
“皇后。”一把利剑直插在应九怜身前,“既然是个野种又何必如此在乎,难不成皇后娘娘其实和那个小白脸感情还……”
一粒冰晶擦着唇边划过,“慎言,天大人。”
“哈哈哈哈,应九怜,你不会还以为你是那高高在上的妖界皇后吧?”天千猖狂地笑道。
“你们应家,乃至整个青丘都只不过是无江大人登位的垫脚石,陪葬品罢了!”
天千的言语之间尽是贬谪,昔日恭和的形象早已不复存在。
“包括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野种!”看着愈发疯狂的天千,应九怜抬了抬眼皮。
却仍不正眼看他,“我如何,应家如何,他如何。我想,无须你来评头论足。”
“呵,好一副傲骨,好一个青丘独女。”天千转了转刀柄,“不过也是一个下贱胚子。”
“阿景,等下一次庆生那天,阿娘就给你起个表字好不好?”
“好,阿娘不要食言哦!”
“生辰……快乐,阿…”血泪模糊了双眼,嘴角却依然微笑着看向她唯一的儿子。
“阿娘!阿娘!”虚无的空间内裴景咆哮着,痛哭着,她手中粉色的珠子顺着血液流向透明的墙壁。
“轰!”墙在接触的那一瞬间炸裂开来,“阿娘。”裴景俯在应九怜身上,而她早已没了生的气息,妖死亡后都是要回到她所生的地方的。
她也一样,身体化为原形,顺着风开始消散。
“阿娘,不要走!”裴景朝空中伸手,却是什么都没抓住。
枯树下裴景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他不敢睁眼,因为睁眼就会看到那晃眼的月光,以及那绯红的应九怜。
“啊——啊—”赤鸦嘲讽似的站在枝头叫着。
他低着头,被血包裹的粉珠微闪,他颤抖着捡起珠子,温润的力量顺着珠子传遍他的全身。
“阿景,要努力活下去哦,阿娘希望你能忘记这些,做一只开心的小狐狸。”
“好,好,好。”裴景将另一颗珠子从血中剥离出来,“做一只开心的小狐狸。”
他走出了幽阴森,最终替应九怜离开了这名为枷锁的皇妖之界。
他偷来一件斗篷罩住全身,想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中灵街上,皇城内弥漫的冰凉气息与此刻的中灵街截然相反。
“裴景,你有机会改命。”喧闹的声音没有一丝入耳,但这声他却听的真切。
眸光微闪,“谁?”
裴景把玩着手中的粉珠,转身从屋檐上落下。
“小芙渠,想不想学法术。”裴景将珠子放入金铃。
柳迟迟本就被裴景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我?”柳迟迟指了指自己。
……
“给。”裴景将一对镯子递给柳迟迟,“用这个?”
裴景将镯子顺着手腕一绕,镯子竟瞬间变为了两把剑刃,“此剑为双星,左剑名太阴,右剑名浮光。”
“让我试试!”柳迟迟有些激动的接过剑,剑光流转,岁月悄无声息。
“这也是主人计划的一部分吗?”
“不是。”
……
“是私心。”
柳迟迟将浮光丢给裴景,竹影斑驳的打在柳迟迟的脸上,“怎么了?教我练剑啊!”
时间还长,余韵悠长。
“嗯。”
也许柳迟迟会在某一天突然想起这个充满阳光的午后,微风绕侧的竹亭以及满眼含笑的裴景。
不过,是多久之后呢?
淡州·殷府
殷招澈坐在大堂内,一旁的殷年因着年事已高早早将家主之位传于他。
他也到落得个清闲。
“父亲,我…得去江南一趟。”殷招澈有些忐忑,“去吧。”
“我知你对江云用情至深,十几年前去云妙寻道,此次去江南想必也是。”殷年将茶杯放下。
“想去便去吧。”
“若…,殷年摇头笑笑,阿念和我还有你娘都等着你把小云儿带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