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雪落之年(二) ...
-
柳迟迟微微叹了一口气,收起那可以滴的出苦汁的脸,拍拍裙上的灰尘。
吱呀一声,门似乎被推开了,柳迟迟边说边朝门口走去,“灵止姐姐,我想问一下……”
看向门边的人,柳迟迟停住了问话的声音。
裴景?
他怎么在这,我走之前他不是还在暖房里吗?
柳迟迟收了收疑惑的目光,转而眼里又带上一抹笑,“裴日京?你……”
“想要符纸?”裴景丝毫没有在意柳迟迟的话,一针见血的问道。
“啊…啊?对,再给我几张呗。”柳迟迟故作娇嗔地说道。
裴景冷冷地看了一眼柳迟迟,随后一抹狡黠的笑出现在裴景带着些稚气的脸上。
“行啊,你求我。”
柳迟迟被裴景的回答噎住了,不是吧。
这下是真的黑莲花了,柳迟迟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不就是求一下嘛,反正也是为了任务,我柳迟迟就忍忍。
“那我求……”柳迟迟话还没说完,裴景便一把拉过柳迟迟。
柳迟迟一个转身,下意识的抓住了裴景的左手。
什么东西?
“你这是作甚?”柳迟迟抬起头看向裴景,只见裴景的右上抓着一只白瓷罐。
裴景瞥了一眼柳迟迟,随后笑道:“这么想知道?”
柳迟迟有种不详的预感。
裴景推开柳迟迟,将瓷罐抛向空中,刚刚稳住身形的柳迟迟来不及躲避。
瓷罐直直地朝柳迟迟砸去,柳迟迟暗暗的骂了一句:靠,你个黑心莲花!
就在瓷罐快要将柳迟迟的脑袋砸开花的一瞬,瓷罐炸为花瓣,轻飘飘地落下,擦过柳迟迟的脸颊。
而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到来,柳迟迟睁开眼,便看到花瓣纷纷而落的景象。
裴景也只是站在原地一脸笑意的看着她,如果不是他眼里讥讽的神情,她都快要被他这一副模样给蛊惑了。
柳迟迟微微蹙眉,但很快便松了下来,“符纸,裴小少爷。”
裴景掠过柳迟迟,朝着一旁的椅子走去,坐下后,裴景看了眼柳迟迟。
随后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来。
柳迟迟心里暗想:这符纸这么简单就搞到手了?
“宿主,上次他的符纸不也是直接给你的吗?”系统听完柳迟迟的内心话不禁吐槽到。
柳迟迟抽了一下嘴角,“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系统无语,嘀的一声便下了线。
就在柳迟迟向裴景靠近时,腰间的铃铛开始摇晃着发出清脆的声音,裴景抽出腰间的破灭剑。
随后符纸翻飞,柳迟迟有些不敢动,气流将裴景前额的发向后吹,稍短些的马尾也在空中顺着气流浮动。
柳迟迟微微向后靠了些。
“别动。”
裴景声音不大,但却直直地传入了柳迟迟的耳中。
柳迟迟虽不知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的待在了原地。
他开口了吗?
符纸在空中飘动着,而后轻飘飘地贴在了房内的四处。
“一层一尘止步铃,不缘劫死身后事。”
裴景似乎念了些什么,“破!”
顿时,房内红光乍现,一些黑色的符文也开始显现。
而脚下,一个巨大的阵法也开始显现,可就在符文快要全部显示时,贴在四处的符纸开始燃烧,而那些显现的符文也开始极速褪去。
“这……”柳迟迟被一瞬间的红光惊到,却又在符文显现时冷静下来。
符纸燃烧殆尽,符文也随之消失。
“裴景,刚刚那是什么?”柳迟迟回望始终处变不惊的裴景。
而他却只是一脸悠闲的坐在木椅之上。
“夺生咒。”裴景看了一眼再次出现在梳妆台上的那面小镜子,看向有些发愣的柳迟迟。
“夺生咒是单体杀伤力咒法,以血祭释放,不需要咒语。”裴景收回破灭剑,拍了拍手,随后走到柳迟迟面前一脸笑意的低下头看着柳迟迟。
“怎么样?小芙蕖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柳迟迟听完裴景的一顿解释,好像刚刚中止的线索又有了些起头,不是一点,是,很多。
柳迟迟对上裴景的双眼,金眸中似乎藏了些晦暗不堪的情绪,但柳迟迟似乎并没有把它看在眼里。
笑着对裴景说了一句,“那就谢谢你啦,今天我们先回去吧,柳府里可就你我两人主持大局。”
说着,柳迟迟便牵过裴景的手朝门外走去,“如今你我二人都出来,柳府谁来管?”
手中传来少女温热的体温,淡淡的梨花香顺着空气飘向裴景。
裴景皱了皱眉,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甩开她的手,快!
少女好像察觉到裴景心中的声音下意识的握紧了他的手。
裴景的脸被这一举动弄得更加不悦了几分,但终究是没将手甩开。
直到。
柳迟迟抓着裴景的手,摸到了些布料,转过身来看着裴景,“你手受伤了吗?”
裴景似乎是被触中伤口的小兽,猛的甩开了柳迟迟的手,目光稍微带上了些狠厉,“我想这不在柳小姐的管理范围内吧。”
柳迟迟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又怎么了?关心一下他也能被怼。
我又戳中这黑莲花的刺了?
随后,裴景冷哼一声跃上屋檐,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记得回家吃饭!”而柳迟迟也不恼,只是对着早已冰冷的空气大喊道。
唉,没办法,黑莲花本来就比较难搞,更何况是比自己小的傲娇黑莲花弟弟,多花点心思也是正常的。
柳迟迟的心情似乎还有些雀跃,因为离“庙会”不远了,一个加好感度的大好机会。
柳迟迟感觉脚步都轻盈不少,“灵止姐姐,我先回府了。”
灵止看着柳迟迟点了点头,“恭送小姐。”
柳迟迟转过身却又好像想起什么一般,又反头走到灵止身边,从荷包中取出一颗小小的挂坠。
“小姐,这是何意?”灵止虽是姜婧柔的奴婢,但与柳迟迟却似乎并不算熟。
柳迟迟抓过灵止的手,将坠子放入她的手中,“这是棠止姐姐雕的并蒂莲,还有一个在她那,她托我有空便给你送来。”
灵止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将并蒂莲的坠子收入手中。
“多谢小姐。”灵止微微欠身,而柳迟迟也是不多留,微笑着将坠子给了灵止后,便出了公主府。
灵止望着柳迟迟离开的背影,心中似乎有些五味杂陈,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上了她的脑海。
突然,一片冰凉的雪花飘落在灵止的脸上。
雪,又开始下了。
而后,公主府的大门再次紧闭。
一如三年前。
因着下雪,回府的路似乎格外漫长,手中的暖炉也开始渐渐失去温度。
“刘叔,还有多久啊?”柳迟迟掀开帘子,看着驾驶马车的刘让问了一句。
刘让看了看前面的路,一旁李树上早已没了叶子,雪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放心小姐,马上了,过一会儿就到了。”刘让乐呵呵地答道,这李树算是柳府前的一个标志性物品了,更何况刘让在柳府已经做了十几年车夫了。
大大小小的路早就记熟了,只是今天的路好像有点不一样,似乎比平日里更加漫长。
是因为雪滑,马车比较慢吗?
刘让没有多想,继续向前行驶着。
而轻盈的雪面之上却并无马车行驶留下的轨迹,李树也在马车驶过的那一瞬幻化成灰烟。
柳迟迟摸了摸腰间的金铃,“黑莲花会不会也有点儿喜欢我呢?”
“喜欢你,怎么喜欢?嗯……做人皮大衣的话,你可能还差点。”系统悠闲的说了一句。
柳迟迟白了一眼,“积点口德吧你,你的温热嘴怎么说得出如此冰冷的话语?”
只听系统切了一声,随后柳迟迟又喊了一声刘让。
可是这次刘让却并没有回应,柳迟迟掀开帘子,只见刘让一味地朝前行驶着。
“刘叔?刘叔?”刘让似乎听不见似的,马车一直朝前开着。
柳迟迟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然后便看见了刚出的那颗李树。
柳迟迟向后望去,是一片渗人的黑。
雪依旧细细密密的下着,只是,好像越堆越高了。
马车的车轮也在不断下陷,为什么没有印迹?
身上什么都没有,这下怎么搞,不会真在这里完了吧?!
霜妖那样的大苦大难都过来了,现在被雪埋了,我柳迟迟那真是……
“宿主,你身上不是还有……”系统淡淡出声道。
“金铃!”柳迟迟摸着腰间的铃铛,“可是我不会用啊……”柳迟迟尬笑两声,摸了摸头。
系统皱了一下眉,“难道他没教你施咒的咒语之类的吗?”
“有,不过那个是符纸的,这个……”柳迟迟提溜起一颗铃铛,在手中晃了晃,“可以吗?”
“呵。”系统冷笑一声,“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就,试试?
柳迟迟看着金铃嘴中念念有词,然而,待到咒语念完,金铃都没有半点反应。
柳迟迟叹了口气,将金铃重新挂回腰间。
“这也不行啊……”柳迟迟瘫软在座椅上,“那要不出去看看,一直待在马车中,马车也只会走这一条直线。”
“说不定,出去找找就能出去了。”系统突如其来的热心让柳迟迟有反应不过来。
不过想了想刘让那副样子,应该是被控制了,但是她现在也做不了什么。
与其一直在这待着,也许出去真的能找到路。
柳迟迟扯了扯身上的披风,掀开帘子,跃下了马车。
马车开的不算快,柳迟迟跳下来时只是略微晃了一下便站定了。
在柳迟迟踩下去的那一脚时,雪便淹没了柳迟迟的脚踝,冰凉的感觉刺激着伤处。
“咝——”柳迟迟感觉这雪似乎更加凉些。
“萤若微光,天借无机。”柳迟迟拾起一小段树枝,树枝的末端下方犹如挂着一个小小的灯笼开始发光。
“宿主可以啊!”系统似乎有些奉承的说了一句。
“不过,你什么时候学的?”而它现在才抓住重点。
“谁说我是学的了?”柳迟迟举着萤灯开始向前走,“我是偷看裴景的。”
“哦~”系统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踩雪的声音在寂静的路上响着,留下了一行的脚印。
“马车怎么还没来?”柳迟迟站在李树下望着前方的黢黑的雪路。
“要不再往前走走?”系统小声地说着。
柳迟迟提着萤灯点了点头。
然而,一路上,再无马车的半点踪影。
“唉,不是。我说,刘叔不会开着马车出去了吧!”柳迟迟搓了搓冻的发红的双手,吐着寒气说道。
萤灯虽有光芒,但却无半点温度,导致柳迟迟无法通过萤灯来汲取温暖。
柳迟迟对着手掌不停地哈着气,但寒风却无情的将来之不易的温暖吹散。
柳迟迟有些难受的蹲在那棵李树下,这下真的药丸了。
萤灯仍然散发着黄绿色的光芒,然而柳迟迟的意识却逐渐模糊了起来。
“裴景,我好冷啊。”柳迟迟的目光直直的盯着树枝末端的萤光。
想起裴景在院子里施咒时,脸上还带着些淡淡的笑意。
他笑的真的很好看,十七岁少年的笑最动人心,特别是她柳迟迟的心。
浅浅的笑和着萤黄的暖光,西厢的小院里,有两双眼睛。
一个金眸浅光,一个满是少年。
柳迟迟嘴角挂着苦笑,“我还没来得及攻略……你呢。”
柳迟迟双眼渐渐闭合。
雪依然纷纷而下,这世间好像就剩她一人,静得不像话。
“公主,属下已吩咐人处理凝芙郡主一事。”昭华低着头以几近卑谦的语气像前面的少女说着。
“好,你退下吧。”姜飞羽缓缓站起身。
昭华逐步退后,退出阴影后,才堪堪将头抬起。
暗棕色的眸中带着些几不可查的墨绿。
他是昭华,同样也是……
殷府。
殷招澈看着手中的骨剑,皱了皱眉。
此时,风吹动一旁泛黄的书页,院内有一层薄薄的雪扑满地面。
而书桌上青绿的菖蒲晃了晃叶片,殷招澈的眼神看向一旁被翻动的古书。
“南蛊族——咒原蛊。”
以蛊主至深之人的情爱与记忆为食,炼成。
即为南蛊族至宝。
啪的一声,古书被一道气关上。
殷招澈的脸上并无过度的表情,清雪般的白衣随身而动。
青丝被绣着仙鹤的道冠束起,殷招澈淡淡地拿起放在一旁的瓷壶,清蓝的水顺着壶口浇入菖蒲盆中。
“小云儿,是谁呢?”殷招澈语气似乎染上了些怒气,但面上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寒风瑟瑟。
江暮秋的房内却是热火朝天,蛊炉内,一只百年至寒蝎拼命挣扎着。
江暮秋虽不想损坏蛊虫的身体,但要是这蛊炼不成,留着也是白瞎。
银镯上的蛇样纹饰缓缓动了起来,随着银蛇的靠近。
先前躁动不安的寒蝎也开始逐渐平静下来,银蛇身上的鳞片刮蹭着寒蝎的外壳,不一会儿,寒蝎便翻了个。
寒蝎倒下,银蛇缓缓游回江暮秋的手镯之上。
青紫色的火焰照亮了江暮秋的脸庞,怪诞的火焰在江暮秋的眼中撺掇着。
而那眼神中却尽是麻木与冰冷。
她仿佛一个无情的木人似的,就这样坐在一旁的雕镂沉香椅上。
三个时辰后。
蛊炉内的寒蝎已由先前的青色转变为黑色,身上还有着一个小小的印迹。
寒蝎顺着江暮秋的手臂缓缓爬入银镯内,而那银镯上也有了与寒蝎身上一模一样的印迹。
江暮秋看着手镯,呼出一口浊气。
“只有……一年了。”江暮秋的眼神从迷茫缓缓恢复成平静再到属于江家大小姐的温婉。
一切都发生的悄无声息,而门外。
一双浑浊却又狠厉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南颜洷嘴角的笑意掩饰不住。
“很好……很好,哈哈哈。”蛇状的拐杖敲击着木板,“我亲爱的外孙女,南蛊族,巫王,这一切都会回来的,都会。”
南颜洷坐在房内,阴暗的角落里,蛊虫嘶吼着,扭曲地爬行。
却又在逃出阴影对上她目光的那一刻,十分温顺。
雪漫无目的地下着,这世间到处都是一片雪白。
金铃随着主人来回的踱步不停地响着。
而它,是打破幻象的唯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