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月色与妖（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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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迟迟入了御王府，又是另一派景象。
幽竹几乎种满了整个庭院，只有一方小池里养着几条银紫色的鱼。
有几支枯枝顺着墙头从另一边伸了出来，“皇舅，那是什么树啊？”
从方向上来看，那边应该是姜望年的院子，姜望年抬头看了看枯枝，笑着说：“是黄花风铃木。”
“它什么时候会开啊？”柳迟迟掖了掖衣服问道。
寒夜里的风总归是凉一些的，姜望年似乎思索了一下。
良久，他淡淡开口道：“三月吧，等芙蕖生辰时应该就开了。”随后带着一抹笑的看向柳迟迟，柳迟迟仰着头端详着那几缕枯枝。
转过头眉眼带着笑的看向姜望年，“皇舅那等来年迟迟生辰时，你给迟迟带几支来，好吗？”
姜望年看着柳迟迟的笑出了神，嘴角微微一抿，柔了柔眼神说道：“好。”
其实他已经不记得黄花风铃木什么时候开了，好像很久没有开过了。
不，三年前它还开过一次，不过是在姜婧柔死之前。
三月里，黄花摇曳生姿。
但似是没有以前那般轻灵，姜望年那时还为这个操心了好一阵。
但直到那个雨夜过后，他再也不用操心了。
他也再没看过它开花，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停在了那个雨夜。
所有的破败、不堪、屈辱……当然也包括生命里那唯一的一点点光芒。
全都在那个雨夜，被他亲手抹杀。
“皇舅，皇舅。”柳迟迟喊着姜望年，他的目光一直停在黄花风铃木的枯枝上。
姜望年温雅一笑，“走吧，外边天凉了。”
裴景的视线一直在姜望年的身上游走，却只是有时淡淡的瞟几眼，直到柳迟迟从位置上起来朝姜望年走去。
金眸有一瞬放大，随后又恢复平静。
柳迟迟在宴席之上，每个人都看起来很开心。
除了身旁的黑莲花，殷招澈和江暮秋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而当她看向姜望年时，虽是笑着，但柳迟迟总感觉他笑的不真实，比平常温柔的笑还要假几分。
于是，她起身朝姜望年走去，坐到他身旁。
“怎么了，芙蕖？”姜望年被她的举动惊到，有一瞬间的无措。
柳迟迟看了看一众筵席之上的人，又看向姜望年，随后招了招手，示意他近些。
姜望年将脑袋凑近，柳迟迟附耳道：“皇舅不开心是因为今天不是你的生辰吗？”
姜望年的眼神里寒意四起，冰霜却又在一瞬间融化。
“芙蕖怎么会这么说？”姜望年的语气似在疑惑，却又带着些压抑。
柳迟迟指了指众人，“大家都很开心的样子，只有皇舅一人，明明是生辰看起来却一点儿都不开心。”
姜望年看了看眼前，“那你说皇舅的生辰是何时？”
“兰月十五。对吗？”柳迟迟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
因为进府的前一刻还在想这个问题，姜望年手指一握。
“你怎么知道的呢？”姜望年的语气温温的。
而柳迟迟却卡住了，我总不能跟他说是在书上看到的吧。
整个安荣都知道御王的生辰是冬月初三，我这么说岂不是暴露了。
“阿娘告诉我的。”柳迟迟想着就突然冒出来这个念头，也是一下子就说出了口。
姜望年神色平平，低着头一言不发，却在生辰临近结束之时离了场。
主人公立场，一屋子人也就没了兴致，也纷纷离场。
姜飞曦看着藏蓝色的身影上了柳府的马车后收回视线，而此时站在后面的姜飞羽将一切尽收眼底。
“哼，胆小鬼。”姜飞羽趾高气昂的上了回宫的马车，姜飞曦看着马车消失才恋恋不舍的也一同上了轿。
御王府内。
姜望年坐在黄花风铃木下，清酒内，一片雪花飘进杯子。
姜望年抬头，下雪了啊。
也是，他的生辰就应该下雪了，不下雪都有些对不上他这名字。
瑞雪兆丰年。
“主上，小姐的事……”幽鸦站在一片光影之中，竹影盖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脸上表情，只有沙哑的声音传出。
姜望年摇了摇头，“先这样吧，我有些…”
幽鸦看着姜望年的神情，悄无声息地没入影子，风透过幽竹吹动了姜望年胸前的紫玉和发丝。
以及不知名的感觉。
“舍不得杀她了。”
风吹散了酒意以及那零碎的话语，姜望年唇角微微一勾。
“墨杀。”
“在。”墨杀从竹影中站出，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闫大人那边怎么样了？”雪花一片片的在姜望年的肩头堆积，而他似乎全然没有在意。
“闫大人已经在为明年的神制大典做最后的赋隐了。”墨杀低着头淡淡的说着。
姜望年微微叹了口气，“那就先神制大典。”
“是。”墨杀微微点头，隐入夜色。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柳迟迟倚在棠止的身侧，想着今晚姜望年的神情出了神。
“小姐，到了。”棠止朝柳迟迟微微一笑提醒到。
柳迟迟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朝院子走去。
柳迟迟的院子开在侧院，路程自然是比西厢远了不少。
看着江暮秋三人入了院子，柳迟迟打了个招呼便继续朝侧院走去。
路过池塘时，一片小小的雪花飘落鼻尖。
柳迟迟抬头看了看天空，雪下的逐渐大了起来。
“小姐小姐，快进屋，这初雪最凉身子了。”唐梨儿撑着伞挡住了漆黑的天空。
柳迟迟笑道：“你小姐我这身子骨这点雪怕什么。”
肩头的毛匹微微被打湿了些，然而柳迟迟的眼里却是亮晶晶的，热气在房内升起。
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柳迟迟不禁感叹。
这么快就冬天了啊。
冰冷的指尖渐渐回暖，柳迟迟想起以前总在窗边眺望，期望着那个身影的到来。
“黄姨，我……她有说今年回来吗？”柳迟迟看着庭院里的白雪皑皑和阴沉的不会停止下雪的天。
一个小小的雪人立在大门前，似乎在等待某个人。
被叫作黄姨的女人摇了摇头，柳迟迟只是垂了垂眼，微笑着说：“那就吃饭吧。”
除夕那天，烟花在窗外炸开的声音不绝于耳。
柳迟迟在明亮的书房里批公文，后来，她也没了心思。
关掉灯，离开书房。
在一片万家灯火中，柳宅的灯熄灭了。
欢声笑语被隔绝在外，柳迟迟闭上了眼。
那年她二十岁，接手柳氏集团的第二年。
她没有指导，没有前辈，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一个人边读书边钻研。
看着看着，柳迟迟也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
雪是这样天碎似的下，爱意也在这寒冷的夜里肆意疯长。
而妖，也在蠢蠢欲动。
“皇，少主他去了人间。”一个长着角的妖在台阶之下俯首道。
皇座之上，青色的身影动了动，却是没有任何话语。
“随他去吧。我没资格再对他有任何话语权。”裴无江闭了闭双眼，动了动手指。
“可是……”小妖抬头，对上双眼失神的妖皇却又闭上了嘴。
“是。”
天地一色之间，再无月光。
“【记忆碎片】开始使用。”
梦里，柳迟迟睁开眼，看着眼熟的布景，这里是柳府？
柳迟迟还在发愣时，一声温柔地声音喊醒了她，“芙蕖，你在那干什么呀？”
柳迟迟转过头，看见了那个只存在于柳子城画像中的人。
姜婧柔。
春光三月里，姜婧柔穿着淡紫色的裙裳，笑的眉眼含情，看见柳迟迟的那刻似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朝着她走来。
抱起她，柳迟迟看见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尾的那颗痣。
柳迟迟咿咿呀呀的喊着她，姜婧柔就这样微笑着看着她。
她抓住姜婧柔逗弄她的手，她在姜婧柔的眼里看见她渴望而不可及的名为母爱的东西。
柳迟迟笑的很开心，她感受到了缺失的父爱和逃离的母爱。
但同样她也看到了姜婧柔的离去，她看见姜婧柔就那样躺在一片白花之中，没有面目狰狞，她总是那样淡淡的，连死也一样。
她还看见了小时候自己叫紫山姐姐，再到后来，柳子城就带着不笑不哭的她住进了现在的柳府。
和公主府几乎一模一样，唯一多的就是那棵姜婧柔亲手种下的梨树。
关于姜婧柔的十五年光景就如同流水一般在柳迟迟的脑内划过，她总是笑着的，温柔，娴静，与世无争的模样却和她又那么相似。
她却是易怒的，凶狠的……自己！似乎总是很难让她满意。
但她对她始终没有怨恨，她只是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够好。
不过渐渐地她也放弃了这个念头，人生是自己的，就在她准备活成自己的时候，她的生命戛然而止了。
柳迟迟睁眼，冬日里的晨时，总归是安静些的。
既然上天给了她再活一次的机会，那她肯定会好好珍惜。
回家成了她现在的迫切的心愿，但有时候可能会被打断。
例如，现在。
“裴景，下雪了！”柳迟迟穿着茉黄的斗篷在雪地里喊着。
裴景也只是淡淡地注视着，突然，一个雪球朝他袭来。
裴景一个闪身，雪球也只是堪堪碰到了衣角，柳迟迟吐了吐舌，随后跑了起来。
裴景则是站在原地并没有什么动作，看着柳迟迟的奔跑的样子。
活像一只在雪地里蹦跳的鸡崽儿。
殷招澈和江暮秋两人稍稍起的晚些，柳迟迟却早已在院里堆了个大雪人。
一边滚着雪球还一边招呼着裴景，“裴景，你也来一起堆啊。”
裴景坐在石凳上没有理会，只是一脸厌烦的看着柳迟迟，“好了，别玩了。”
柳迟迟还有些懵，“等会儿着凉，柳丞相又得给你治病。”
刚想反驳，对上裴景那阴戾的眼神，柳迟迟只好笑着应答了下来。
“爹，今日怎么是红豆粥啊？”柳迟迟看着面前的粥有些不解。
“冬日里的红豆粥补气，对你身子有好处。”柳子城喝了一口粥淡淡解释道。
柳迟迟喝下一大口，丝毫没有发觉粥中的一粒不同寻常的豆子。
“三位三日后便要启程离开吗？”柳子城看着殷招澈道。
殷招澈放下碗，点点头道：“我与暮秋家中皆有事宜，陛下密旨的江南一事，我们三人准备年后再去。”
裴景坐在一旁没有点头，只是夹着几味不辣的素菜。
“裴景留在府中吧！”柳迟迟喝着粥说道。
四人目光齐齐转向柳迟迟，“裴景家不是在西域吗？赶回的话时间太久了。”
柳迟迟随便编了个远一点的地方，毕竟他不是说他无家可归吗？现在正是留住他的好机会。
“西域？”柳子城有些惊讶，不过看到裴景金眸的那一刻心中的疑惑渐渐放下。
殷招澈江暮秋两人对视了一眼，裴景都没跟他们说过，柳迟迟居然知道他住在西域？
“那裴公子怎么想的？”殷招澈开口向裴景问道。
“西域路甚远，且新年回去家中无人也无趣的紧。留在柳府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裴景吃了口菜漠然地说着。
“明年去江南时你们来柳府寻我便是，也省的你们跑一趟，从柳府直接去往江南。”
“江南！”柳迟迟似是这时才反应过来。
“我可以一起去吗？”随后便问道。
“这次可是远程呢，柳小姐。你去的话还需令尊的同意。”江暮秋微笑着看向柳迟迟。
柳迟迟刚想开口，“那就去吧，我们迟迟大了我也管不着了。”
柳迟迟转过头来满眼含泪的看着柳子城，“爹！”
柳子城乐呵呵地看着柳迟迟，“你去的远了，爹就保护不到你喽，届时，你要好好听殷道长和江小姐的话。”
柳迟迟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好了！”柳迟迟笑的灿烂，活像冬日里的一小片暖阳。
也不是她非要去江南，上辈子也想着去江南看一看，可惜没去成。
而这次的任务也恰好在一块了。
“【任务二江南除妖】”
这不是天命是什么？那就去吧，正好圆了自己的梦。
三日后，殷招澈和江暮秋两人如约的离开了柳府。
送别两人的身影，柳迟迟凑近一旁的裴景，“你有没有觉得殷道长和江姐姐之间有点儿……”
柳迟迟朝着裴景使了个眼色，而他却是瞟都没瞟她一眼径直朝柳府走去。
“唉，你等等啊。听一下又不会怎么样。”柳迟迟追上裴景的步伐，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其实我还知道啊，江姐姐和殷道长是有婚约的。”柳迟迟将这个在书上看来的秘密的小声地讲给裴景。
此时，裴景黑着脸微笑道：“柳小姐是不是觉得谁都和你一样无聊？”
柳迟迟抽了抽嘴角，拿走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没有没有，哈哈。你忙，你忙。”说完，裴景一个飞身便不见了踪影。
“唉，还以为把他留着我们俩就能发展点啥呢。黑莲花的心思难猜啊……”柳迟迟耸耸肩叹了口气说道。
“宿主你不会是想攻略他吧？”机械却又带着点嘲讽的意味的声音在柳迟迟脑内响起。
柳迟迟笑的和善，“你说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一个二十一世纪成功女性还拿不下一个……稍微有点难搞的弟弟？”柳迟迟自信却又心虚的扬了扬手。
“据我所知，这位‘弟弟’的关系和宿主并不怎么好吧？”
一箭扎穿了柳迟迟的心。
“而且他几次三番的都想杀掉你，可见你的行为在他眼里并不怎么讨喜。”
柳迟迟的心又凉了半截。
“并且现在并不排除他还有想杀你的念头，况且你现在还是……”
“停停停！我知道了。”柳迟迟急忙打住。
柳迟迟瘪了瘪嘴，“你这么不相信我？你宿主我柳迟迟势必在来年的江南拿下他好吧！”
系统一脸无语的看了看自家的宿主，又看了一眼坐在房顶之上的裴景。
他似乎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可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虽然嘴上说着柳迟迟不可能，但是他感觉这句话一定会成真，而且根本不用等到江南。
因为他看柳迟迟的眼里充满着不一般的情愫。
却又在下一瞬掩盖。
“主人，您好，这里是天机系统宙。”
“天主说，您的生命将在江南除妖的启程时进入倒计时，请您把控好妖力以及法力的使用。”
“使用过度轻则将导致您陷入短暂的昏迷，重则将反噬您的妖体。”
“所以，请您为了能够顺利将她送上神位，使用之前请三思而后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月色与妖（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