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养成手册》难见来年

21、月色与妖（十一）

　　次日，柳迟迟醒的早，又在院里打起了太极。
　　而这一次，没有了袭击她的石子，她就知道上次是裴景那个黑心莲花干的。
　　这次，话说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想着，柳迟迟便换了身衣服，要不去看看他。

　　刚走出院门就碰见了柳子城，“爹！”柳迟迟历经生死再次见到柳子城，毕竟是血浓于水，亲切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说着便抱住了柳子城手晃来晃去，“怎么啦，我的迟迟宝贝女儿。”
　　柳子城慈爱地看着柳迟迟，柳迟迟笑的灿烂，让他有一瞬间晃神。
　　迟迟长得很像她，漂亮，灵动，少了一分娴静，多了一分可爱。

　　而他却总是有些嫉妒迟迟不跟他亲近。
　　现在，她只有他了，他也只有她了。

　　“爹爹，你这几日好像又油滑了不少啊？”柳迟迟眯着眼看向柳子城，手掐了掐柳子城的脸庞。
　　柳子城笑了笑，“哪有，明明是迟迟你瘦了不少，才会觉得爹胖了。”
　　柳迟迟看了看自己略微有些清瘦的手指，有些指节已经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覆盖着，还有些凸起。
　　柳迟迟有些不好意思将双手藏到身后，随后挠了挠头，“先吃早膳，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爹爹。”

　　柳迟迟做出了个略微有些夸张的表情，柳子城乐呵呵地笑了一声，“好，先吃早膳。”
　　两人坐在木椅上，柳迟迟喝了一大口粥，随后眼神瞟向一旁认真干饭的柳子城。
　　“爹啊。”柳迟迟放下粥碗舔了舔唇道，“殷大哥和江姐姐他们呢？”

　　刚准备吃下一大口香蘑，张了张嘴，又将菜放回碗中，“他们应该还没起，毕竟你昨日受了些伤，他们给你治了伤才回房睡。”
　　说完，柳子城飞快地扒拉了一口饭，“那…裴景呢？”
　　柳子城似乎看出了柳迟迟的心思，放下碗筷道：“那我让棠止去叫他们一起用膳。”

　　说着，柳子城就准备招呼一旁的棠止过来。
　　“不用了爹爹，我去喊他们。”一边说着柳迟迟抓起一旁的梨花酥就跑开了。
　　“哼，爹还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柳子城看着柳迟迟的身影傲娇地哼了一声。
　　随后低头看向满桌的菜，“嗯，独享早膳，真不错。”
　　“让老白把锅里的粥热着，别凉了。”柳子城吃着嘴里的看向了柳迟迟那碗已经见底的白粥。

　　不知为何，柳迟迟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回想起来还是胆战心惊，柳迟迟摇摇头，应该不是。
　　柳迟迟一路小跑着来到西厢。

　　看着针落地闻声的西厢，一个不算友善的念头逐渐出现在柳迟迟的脑海中。
　　柳迟迟悄咪咪地推开西厢的门，蹑手蹑脚地朝最西边移动着。
　　为了杜绝一切能够发出声音的东西，柳迟迟甚至想把鞋袜脱了，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白皙的脚踩在青黑的石砖上，颇有一番风味。
　　柳迟迟提着鞋，猫着腰，轻轻推开最西的门，还想吓唬裴景的柳迟迟被眼前的一幕定在了原地。

　　裴景束着发，领口大开，似乎还没来得及系扣子。
　　腰间的红绳在手中勒紧，金铃随之叮叮作响。
　　柳迟迟不禁咽了咽口水。

　　“裴景，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腰很细啊。”柳迟迟不加思索的说了出来。
　　丝毫没有注意到黑莲花的眼神已经渐渐染上杀意。
　　却又在看到柳迟迟手中的鞋时，目光下移，一双光洁的脚就这么踩在地上。

　　怒气逐渐上脸，寒意在周身弥漫。
　　柳迟迟从活色生香的幻想中被拉出，“哈…哈哈，我什么都没看到。”

　　“柳芙蕖，你给我滚！”说着一股力便将门关了起来。
　　而柳迟迟站在门前抽了抽嘴角，“比我还小，害羞什么？”
　　刚准备吐槽的时候面前的门又打开了，这一次是穿戴整齐的裴景，全然没有之前的窘迫。

　　裴景表情阴鸷，嘴角却泛着诡异的弧度，“柳芙蕖，给我把鞋穿上。”
　　语气不似以前一般冰冷，却带着些压迫感，“穿穿穿，我现在就穿。”
　　柳迟迟坐上一旁的凳子，飞快地穿好了鞋袜。

　　“下次别光着脚走路。”裴景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柳迟迟追上裴景，“我是来叫你们一起用早膳的，殷大哥和江姐姐还没……”说着，江暮秋和殷招澈就像是提前演练好的一般同时打开了门。
　　裴景金眸看向柳迟迟，似乎再问“来了，现在能走了吗？”
　　柳迟迟望着他点了点头，随后便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唉，裴景，你等等我。”柳迟迟在后面提着裙摆喊道。
　　裴景浅浅一笑，步子却放缓了不少。
　　柳迟迟看见，追上裴景身旁，“哈，我追上你了。”
　　“切。”裴景睥睨了一眼，毫不留情地加快步伐。
　　而身后的两人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你追我赶，嘴角不禁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饭桌之上，柳子城早已用完膳十分满足的拍了拍有些微鼓的肚皮，“爹，客人还在呢…”
　　回来看见这一幕的柳迟迟平着眼看着眼前躺倒在座椅之上的柳子城，柳子城看见四人赶忙坐的端正，“咳咳，就当没看见啊，哈哈。”
　　裴景的脸上没有过多的神色，直直地朝那碗粥的对面坐下。

　　“殷道长啊，那个沚烟的事怎么样了？”柳子城双眼放光的看着殷招澈。
　　殷招澈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裴景，“差不多了，但为了以绝后患，我们还会在沚烟待一段日子。以确定真的斩草除根了。”
　　说着，柳迟迟朝着殷招澈的的碗中夹了颗板栗，又将装板栗的碗朝江暮秋推了推，“柳府新来的，很好吃。”
　　殷招澈和江暮秋相视一笑，吃了一口碗中的板栗，确实香糯甜软，是上好的青龙板栗。

　　裴景坐在对面看着三人其乐融融的画面挑了挑眉，柳迟迟恰好看到这一幕，起身走向伙房。
　　一分后，“喏，刚出锅的梨花酥。”柳迟迟笑的和善，“给我吃。”
　　随后优雅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裴景嫌弃的看了一眼眼前的梨花酥，却还捏起一块吃了一小口，味道好像不一样。
　　内馅的清甜与之前的不一样，“这是我特意新找的梨花馅，让王姨换了之前的馅做的。”

　　“好吃吗？”柳迟迟一脸期待的看向裴景，而他却是只将手中的一块吃完，便再无动作。
　　无声的沉默在告诉她，不好吃。

　　切，黑莲花的嘴真叼，他活这么大也真是个奇迹了。
　　柳迟迟在心里小声吐槽着眼前的黑莲花，脸上的笑容却是一点也不逊色于夏日里的太阳。
　　真有一套。

　　“那既然还要待一段日子，那两日后御王的生辰三位便与我一同前去吧，也省了你们各自回去一趟的时间了。”柳子城笑着拿出了手中薄柿色的请柬。
　　紫色的印封，看来确实是姜望年。
　　“那便麻烦柳丞相了。”殷招澈想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早膳过后，殷招澈和江暮秋两人便出了门。
　　而柳子城也带着棠止去了皇城，现在餐桌上就只剩下柳迟迟和裴景了。
　　柳迟迟埋头苦干，避免和裴景的一切对视。光是今天早上的那件事，她就能想象出裴景金眸中的杀意有多么浓烈。
　　寒气顺着柳迟迟的脚攀附上来，突然一道影子站在柳迟迟身旁。
　　“那个……裴！”不是熟悉的金眸，而是一张灰白的脸出现在柳迟迟面前。
　　下一瞬，柳迟迟的眼睛就被身后的一只手捂住。
　　“睡吧，忘掉看到的。”

　　柳迟迟眼皮一沉，脑子也像自动关机一般，整个人倒在了裴景的怀中。
　　另一只手长出利爪，穿过霜妖的身体，凄厉地惨叫一声过后，冰霜顺着气瞬间消失。
　　利爪收回，将柳迟迟脑袋放在桌上，他不紧不慢的坐到对面，吃了一个梨花酥后，柳迟迟睁了睁眼。

　　我怎么吃着吃着睡着了？柳迟迟悄悄地瞄了一眼裴景，一切如常，冷若冰霜。
　　黑切我。
　　想着，裴景突然起了身。
　　柳迟迟看着裴景一步步朝门外走去，金铃在腰间叮叮当当的响着。
　　柳迟迟摸了摸荷包，里面果然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金铃。

　　他之前腰间是有四个吧，现在只有三个，那这个是他的。
　　哦，是他之前给我保命的来着。
　　这一个也不大好看，他三个也不整齐，要不，还给他得了。
　　想着，柳迟迟便向着裴景离开的方向追去，就在出门后，“嗯？人呢？走这么快？”

　　柳迟迟望着偌大的庭院，“不应该啊？”
　　“不应该什么？”墙头响起清冽的声音，柳迟迟转头望去。
　　藏蓝色的下摆垂在墙头之上，金色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她。

　　柳迟迟笑了笑，“没什么，这是你的铃铛，现在应该用不上了，我想着还给你。”
　　柳迟迟伸出手，金色映着白皙清瘦的手指，扭曲的纹路在金铃上蔓延。
　　裴景跃下墙顶，清脆的声音随着裴景的脚步一声声在柳迟迟耳边响起，随后停在了柳迟迟身前，裴景轻笑一声，柳迟迟听见自己心如擂鼓。

　　两声铃响，手中的铃铛没有被拿走，还多了两个。
　　柳迟迟一脸疑惑的看着手中的铃铛，又看了看裴景，似乎在问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有点危险，三个比较保险些。”三个铃铛在裴景手中化作珠链串成的腰链。
　　柳迟迟就这样呆呆的看着裴景，直到他将腰链挂在柳迟迟的腰上，她都无动于衷。
　　“行了，等我要了，你再还给我。”裴景精致的脸庞唇角微微一勾。

　　柳迟迟却笑的灿烂，“那不一定，得看我想不想还吧。”
　　裴景也不恼，就带着一声铃声飞快地离去。
　　柳迟迟看着腰间的金铃，心中仿佛有一块被击中了。
　　这黑莲花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黑。

　　他知道，没有要回来的那一天了，只有四个铃铛汇聚的那一天。
　　那一天就是自己生命结束的日子。
　　他却还是笑了笑，是苦涩的，是……遗憾的。

　　天定的命注定让你我无法相伴一生，所以我替你改了命。
　　他想要的，只不过是她活着而已。

　　池塘边。
　　“裴景，你不是裴家的小少爷吗？怎么会去当捉妖师啊？”柳迟迟撑着脑袋看着池塘里游动的红鲤问道。
　　裴景斜着眼看了一眼柳迟迟，“我什么说我是裴家的少爷了？”
　　柳迟迟一下子僵住了，确实，他从没说过自己是裴家少爷，一直是她在说。

　　“那你……”柳迟迟抬眼向裴景看去。
　　“我无家可归才去当捉妖师的，不然你以为呢？”裴景语气平平，甚至这冬日里寒气更重了些。
　　柳迟迟似乎若有所思，“无家可归……那你来柳府当小少爷吧，我正好缺个弟弟。”
　　特别是你这种长得好看的。
　　裴景看鱼的眼神一怔，“你来柳府当小少爷，但你还是裴小少爷，怎么样？”

　　裴景略微有些无语的看向柳迟迟，“你脑子没问题吧，一个女孩子家家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我有时候真的要怀疑柳丞相是怎么教的你了。”
　　裴景无心看鱼，大步离开了花园，柳迟迟一脸疑惑的站在原地，“这人真奇怪，给他个铁饭碗他还不要？”
　　迷之脑回路，柳迟迟耸了耸肩，随他吧，“小鱼，我们吃饭。”
　　说着，柳迟迟便朝水中撒了一把鱼饲。

　　而墙后，裴景看着淡黄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
　　谁要当你弟弟啊。

　　之后的两天里，四个人将沚烟的妖几乎全部抹杀。
　　而裴景的和柳迟迟的关系似乎也不似以前一般僵硬。
　　“小芙蕖，给我把破灭擦了。”

　　“小芙渠，能不能闭嘴。”

　　“小芙渠……”柳迟迟突然觉得这大腿抱的似乎没必要了，这还不如说直接给自己换了种身份。
　　仆人。

　　“迟迟，快点儿。”柳子城喊道。
　　柳迟迟提溜着裙摆，扶着头上的发饰朝马车边跑边说，“来了来了。”
　　“爹，你也不早点回来，等我们到那，皇舅的生日宴早就开始了。”柳迟迟坐上马车有点埋怨地说着。
　　柳子城只得呵呵赔笑道，“张院外让我去她家吃吃新出的蜜饯，这不才耽误了时辰。”
　　“不过迟迟你也是，我早上走的时候就让你装扮装扮，你还等我回来时才让紫山去取衣服。”柳子城看了一眼柳迟迟。

　　柳迟迟瘪了瘪嘴，“好了好了，别计较这些了，再不走，我们就真的赶不上了。”柳迟迟催促着马夫快些走。

　　路上，柳迟迟看着只有柳子城和她的马车叹了口气，掀开帘子朝身后的马车看去。
　　早知道和江姐姐坐一辆了，好无聊。

　　“系统，下一个任务是什么？”柳迟迟想着系统自从任务二的【沚烟】过后，就再也没了动静，于是又开始了脑内对话。
　　“嘀—”
　　“宿主任务将会于今晚【记忆碎片】使用后颁布，请宿主耐心等待。”一道机械音响起。
　　柳迟迟点了点头，也好，让我多了解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再去完成任务也不迟。

　　“爹爹，今日是几月几日啊？”柳迟迟出声问道。
　　柳子城转了转眼珠，“今日是冬月初三吧，你皇舅每年的生辰都是这个日子，怎么了？”
　　柳迟迟想了一下，她记得《神劫》中好像说过姜望年的生辰不是兰月十五吗？
　　怎么是冬月初三？

　　柳迟迟摇摇头，难道是我记错了，不过当时说姜望年兰月十五的生辰是怎么说的来着。
　　柳迟迟冥思苦想的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

　　“柳丞相。”熟悉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不知不觉间就已然到了御王府门口。
　　御王府灯火通明，烟火气十足，而姜望年也在澄黄的光的映射下，温儒的笑也更加柔和了几分。
　　“皇舅。”柳迟迟走下车，来到姜望年身前，姜望年微微一怔。

　　随即又化为嘴角的一抹微笑，“芙蕖清瘦了不少，没有好好吃饭吗？”
　　柳迟迟笑着道：“没有，我吃的可比以前多了。”
　　金铃在柳迟迟腰间微闪，姜望年的视线有一瞬的下视。

　　金铃？

　　裴景一下马车便看到了姜望年身前笑的欢乐的柳迟迟，随后目光对上姜望年。
　　而姜望年与裴景视线交汇一瞬后，姜望年看向裴景的腰间，只剩下一颗金铃在灯光的照映下发着暖黄的光。

　　裴景莞尔一笑，然而眼神中是说不尽的冰冷。
　　姜望年回之淡淡一笑，裴景走到柳迟迟身后，“御王不打算先请我们进去吗？冬月刺骨，有更何况是这夜深露重的。”
　　裴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打开。
　　姜望年笑着，“公子说的是，芙蕖先入府吧。”

　　而一旁的姜飞羽可不这么觉得，她只感觉这深夜里她恼火的很。
　　姜飞曦的眼神却直直的盯着那位金眸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