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养成手册》难见来年

20、月色与妖（十）

　　半个时辰前。
　　柳迟迟躺在床上，昨夜的一幕幕如同影戏般在柳迟迟的脑海中浮现着。
　　房内的火盆烧的正旺，柳迟迟感觉到了微微的热意，露出了舒服的笑容。
　　可就在下一刻，热意消失，温暖的被窝也开始渗着寒气。

　　木炭烧完了？柳迟迟揉着眼睛悠悠转醒，却在闪电照亮屋子的一刻看见了满屋的冰霜以及一双灰白的眼睛。
　　柳迟迟着实被吓了一跳，本能让她尖叫了一声，随后意识到这不会就是任务二的沚烟吧？
　　只有一个模糊的地址，而她在昏迷中隐约听见裴景说妖杀完了。
　　按当时情况来说，裴景应该是青山妖杀完了，那眼前的这只长着冰块犄角的……妖？
　　就是任务中的妖了，柳迟迟咽了咽口水，自己真的能完成任务吗？

　　影霜妖目的明确，看见柳迟迟的那一刻，空气中的水汽化作尖刺朝柳迟迟袭来，柳迟迟连滚带爬的掉下床。
　　却还是不免划伤脸颊，“咝—”脚踝痛感传来，这都能崴脚，真是天要我亡啊。
　　柳迟迟撑着身体朝门外跑去，我偏要逆天而为，我柳迟迟才不会认命嘞。

　　霜影妖破门而出，手臂变作冰刀朝柳迟迟挥来，一张灵咒符朝霜妖飞去，贴上左眼开始燃烧。
　　“啊——”霜妖收回冰刀捂住脸颊，火焰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霜妖身体发蓝，仿佛用尽全力一般撕下符纸。
　　尖锐的声音在柳迟迟耳边炸开，霜妖飞身朝柳迟迟冲来，身体被雨水浸透，丝丝的疼痛顺着小腿蔓延上神经。

　　柳迟迟拼命闪躲，却在要撞上梨树的那一刻拐了弯。
　　这撞上来还不得把它给直接撞倒了，不行不行，得换个地方打。
　　柳迟迟朝着院外跑去。

　　跑出闺院的门，宽敞的堂院让柳迟迟心生满意。
　　看着追出来的霜妖，柳迟迟捏紧了手中所剩无几的符纸，电光照亮柳迟迟眼中坚毅的目光。
　　霜妖的半边脸被符纸烧坏，似乎难以恢复，上面覆着一层冰霜以此来减轻疼痛。
　　柳迟迟再次念咒，符纸朝霜妖飞去，而这一次符纸没有燃烧，却硬生生的划过霜妖的手臂，没有流血，却像是冰块被砍掉一块似的，留下了一道口子。

　　霜妖有些愤怒，目光锁定在柳迟迟手中的符纸上。
　　一声怒吼，院落再次染上冰霜，而她则躲入这一片冰霜之中。
　　寒剑顺着冰霜朝柳迟迟袭来，柳迟迟吃痛跪坐在地，脚底的寒意却使得柳迟迟浑身发抖。

　　这次真的要完了。
　　殷大哥和江姐姐在西厢，一时半会儿是赶不来了。
　　裴景……他都没回来，柳迟迟看着来去无影的霜妖，渐渐有些眼眶泛红。
　　说好是来重生的呢，我不想玩了。

　　就在此时，一道藏蓝色的身影出现在柳迟迟面前。
　　腰间的金铃仿佛受到感应一般的响了响。

　　裴景手持符纸遮住了半张脸，大雨模糊了视线，柳迟迟有些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符纸朝着柳迟迟飞来，连他也要和妖一起杀我吗？
　　他不是一直想杀我吗？
　　这也算是正合了他的意吧，柳迟迟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破裂。

　　符纸就快要触上柳迟迟的那一刻转了个弯贴上身后的霜妖，这是更热烈更炙热的火焰。
　　不一会便蔓延上了霜妖的上半身，霜妖不停嘶吼着，却始终无法摆脱这些火焰。
　　而她居然自断了，舍弃掉上半身，化作利刃朝柳迟迟刺去。

　　柳迟迟忍着痛祈求着身体快点站起来，但终究是无济于事。
　　就在此刻，一只手挡住了袭来的冰刃。
　　鲜血顺着雨流向青石板，“裴…裴景。”柳迟迟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那个腹黑的不可一世的黑莲花居然给自己挡刀？

　　“她的命是我的。”裴景瞳仁骤缩，竟漠然生出几分妖相。
　　一身戾气，破灭剑在雨里铮铮作响。

　　霜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凝起周围的冰霜，逐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霜妖的眼中闪过一抹蓝，灰色发丝漂浮起来，周身的雨点开始结为冰霜。

　　“嘁。”裴景握住破灭剑，而剑却开始逐渐变形，最后慢慢变作一条长鞭。
　　而鞭子的尾巴似乎泛着寒光，裴景挥动鞭子，缠住霜妖的腰身。
　　寒光刺入，霜妖开始尖叫。

　　霜妖开始不顾一切朝裴景攻击。
　　不论何种冰刃划过裴景，他就这样一步一步朝霜妖靠近。
　　“你不该来。”金眸中满是决绝与阴鸷。
　　随着鞭子的逐渐收紧，霜妖似乎到了极点，怒吼化为一声声呜咽。
　　似乎在乞求，求他放过她。

　　“我说过，你不该来。”裴景眸光一深，长鞭化回利剑刺穿霜妖的心脏。
　　霜妖逐渐扭曲，利爪抓过裴景的手臂，留下深深的痕迹。
　　蓝光消散，随之纸白的身体化为一堆碎冰掉落在地。

　　手上的伤口在不断往外渗血，染红了青石板上的一小片雨水。
　　而裴景全然没有在意，提着剑朝柳迟迟走去。

　　柳迟迟看着裴景逐渐靠近的身影，妖杀了，这下轮到我了吧。
　　“【任务二沚烟】完成，希望宿主再接再厉，【任务奖励记忆碎片一枚】生效时间未知，还请宿主耐心等待。”
　　说完系统便嘀地一声关了机。
　　等，我还能等到那时候吗。

　　裴景站在柳迟迟身前。
　　剑身离柳迟迟的脖子不到一米。
　　杀她，很简单吧。
　　想到这，泪水不受控制的从柳迟迟的双眼流出，她微微闭上眼睛，等待着热血挥洒石板的那一刻。

　　然而，那一刻并没有到来，连寒剑抵在脖子上的冰凉触感都没有。
　　高大的身影单膝跪地，破灭剑被丢在一旁。
　　裴景拨开柳迟迟被雨水打湿贴在前额的发，看见通红的双眼的那一刻，心抽了一下。
　　随后一抹乖戾的笑攀上他被雨水浇的惨白的脸。

　　“怎么，哭了？”手上的血一下一下的抹在柳迟迟同样惨白的脸上。
　　一股腥味窜进柳迟迟的鼻息中，柳迟迟却只是皱了皱眉。
　　“我才没有！”柳迟迟连忙否定，好像回答慢了他就会没听见一般走掉。
　　裴景从金铃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颗丹药，“吃下去。”

　　“不吃。”柳迟迟不喜欢吃药，她讨厌药的苦味，她宁愿疼死。
　　裴景眉头微蹙，随后又展开笑颜，“放心，甜的。”

　　许是被迷了心智，又或许实在是太疼了，柳迟迟就这样呆愣着吃了下去。
　　真的是甜的。
　　柳迟迟看着眼前的裴景，突然有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药也吃了，我有些累了，剩下的就是你的事了。”裴景站起身来，转身就要朝门外走去。
　　柳迟迟还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而这边裴景刚走几步，身形便开始摇晃。
　　今天，有些过了。

　　噗通一声，裴景重重地倒在地下。
　　“裴景！”柳迟迟看着前方的身影倒下，抓着脚踝便开始挪动。
　　却在只有一步之差时昏了过去。
　　大雨淹没这个了凄厉的夜晚。

　　待到殷招澈和江暮秋两人赶到时，只见两个人躺在血泊之中。
　　将两人扶回房，柳迟迟那边有家眷上药，而且只是脚踝扭伤和一些擦伤，没什么大事。
　　而裴景就比较严重了，不仅手掌开了个洞，手臂上也有妖的抓伤。
　　治疗起来也比较困难。

　　想着，殷招澈看了看一旁为裴景把脉的江暮秋。
　　“暮秋，他怎么样？”江暮秋略微皱着的眉头被殷招澈这样一问加深了几分。
　　随后摇了摇头，“他用不着我治。”
　　将受伤的手抽出，刚刚还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差不多愈合了，甚至有些已经开始结痂。

　　“这……”殷招澈一时之间有些惊讶。“竟恢复的如此快。”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随后退出房间。

　　“裴景他住在最西，离开时势必会经过我俩的厢房前，而你我都没有发觉。”江暮秋抓着手铃道。
　　“许是雨太大了。”殷招澈望着雨解释道。
　　“可迟迟的叫声，你我都是听见了的。我们赶去都用了近一刻钟的时间，而裴景就在我们赶去的时间里结束了与妖的厮杀。”
　　“说明他赶到那儿用的时间也才一分，而这根本就不可能。”江暮秋的眼中充满了怀疑。

　　“暮秋。”殷招澈说着看向了江暮秋，“裴景的实力我们暂且未知不说，连他所持之剑和那几个铃铛我都是闻所未闻。”
　　“他确实疑点重重，但他又确实在除妖不是吗？”殷招澈没有过多的情绪，语气也无较大的起伏，但又句句在理。
　　江暮秋思考着压下心中疑惑，“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疑虑的。”
　　殷招澈似乎松了一口气，看了看房中的裴景又看向江暮秋，“我们去看看柳小姐，免得柳丞相不放心。”
　　江暮秋点点头，两人便朝主堂走去。

　　裴公子，我虽不知你真实身份，但殷某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敢问公子有何贵干？”殷招澈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藏蓝色的少年。
　　少年目光沉沉，“沚烟的柳府。”殷招澈有些惊讶却没有形表于色。
　　“公子何来此消息？”柳府的事也是今天才送上江府，殷招澈与江暮秋刚得知不过一个时辰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寒气渐渐在殷招澈手中凝聚，一把骨剑豁然朝他刺来，既然得知不得不将他杀之而后快了。
　　“铮—”的一声，金铃挡下离裴景不到一寸的骨剑。
　　金铃后，裴景目光挑衅，“殷道长，我不是来跟你打的。”随后坐上软椅。
　　金铃卡住骨剑，让他无法再移动半分，任凭殷招澈如何使劲也无法拔出。
　　殷招澈目光转向裴景，“那阁下究竟想要什么？”

　　裴景眸光一闪，“我要与你们一同前去，除妖。”
　　殷招澈微微皱眉，“我只是一个低阶捉妖师，想见见世面而已。”裴景笑的灿烂，眼神却透着冰冷。
　　“当真如此？”殷招澈狐疑地看着裴景。
　　“当真。”裴景挑挑眉，随后收回金铃，“至于我的身份不必多问，低级捉妖师而已。”

　　裴景双手枕着脑袋向门外走去，“那就这样，到时候再见。”
　　说着跃上房顶，“那敢问阁下的名字是？”
　　裴景向外跳出。

　　“裴景。”
　　声音消失在天边的尽头，而殷招澈的眼中却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算上在柳府的见面，他们也不过才见过两次，他居然会帮他说话，也是奇了个怪了。
　　殷招澈摇摇头将思绪拉回现实，两人走到柳迟迟房前。
　　推开门，一棵偌大的梨树映入眼帘。
　　这树，好似已有百年之龄一般，处处透着沧桑却又有着不一般的生命力。

　　柳子城推门出来，三人目光汇聚，“柳丞相，冒昧一问，不知这梨树今夕何岁？”江暮秋率先开口问道。
　　柳子城看着树的目光温柔似水，仿佛想起什么美好的事一般，随后开口道：“算上她怀迟迟的那年，应是十八。”
　　十八？
　　“这树不知是哪位高匠所栽，生得如此好。”殷招澈示意江暮秋先别说话。

　　柳子城笑了笑，“不是什么高匠，是我的夫人栽的。”
　　“本想着给小女取个梨字，后来我觉着意思不大好，就没跟她商量改了迟迟。”柳子城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苍劲的梨树。
　　“她当时知道还跟我闹了好大一阵子气，后来我和她说还可以取小字，这才消气。”柳子城似乎陷入了一段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开口道。
　　“也不知怎的，她突然说什么，‘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取了芙蕖，作为迟迟的小字。”
　　“我一开始还不同意，到后来也拗不过她，名字也就这样定下来了。”

　　“那柳夫人如今……”江暮秋刚想问，殷招澈便摇了摇头。
　　而柳子城也从回忆中脱离，“你刚刚说什么？”目光对上二人，殷招澈笑着道：“我们来看看迟迟的伤势如何。”
　　“那你们进去吧，迟迟刚上好药。我还有事要去皇宫一趟，柳府就先麻烦两位了。”说完，柳子城提了提衣袖向门外走去，棠止端着药紧随其后。

　　见身影消失，两人朝柳迟迟房中走去。
　　一进门，一股梨花香扑面而来，香气盛人却不浓烈，是淡淡的清香，似乎让两人的紧张在一瞬间逸去。
　　唐梨儿和紫山站在一旁，微微的行了个礼，“你家小姐怎么样？”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紫山上前一步答道：“回公子，我家小姐的伤…已经好了。”

　　好了？殷招澈听见回答的一刻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你确定？”殷招澈平淡地又问了一遍。
　　“是，奴婢确定，方才棠止姐姐带来的药并没有用上，您所说的脚踝扭伤和划伤通通好了。”紫山语气平稳的说道。
　　不含任何假意。

　　殷招澈眼神示意江暮秋。
　　“那我可以看看吗？”江暮秋走上前微笑道。
　　唐梨儿有些面露难色，“这……”
　　“我们只是想确认柳小姐的伤势以免留下遗症。”江暮秋笑的温柔语气温软，没有丝毫恶意。
　　唐梨儿还是有些犹豫不决，紫山却只是点了点头，“请。”

　　唐梨儿听见紫山的话也退到了一旁，江暮秋伸手搭上柳迟迟的手。
　　脉息与裴景如出一撤的平稳，丝毫没有任何的受伤痕迹。
　　掀开床帘，脸上的伤痕也通通消失不见，江暮秋微微蹙眉。
　　随后恢复平静。

　　离开房间，“怎么样？”殷招澈看着江暮秋问道。
　　江暮秋点点头，“他们俩的脉象都很正常，丝毫没有受过伤的虚弱。”
　　“而迟迟的脉息似乎还比以前更加平稳有力。”

　　一个人这样江暮秋还有些怀疑，可是现在连毫无功法的柳迟迟都恢复的如此快。
　　她不禁有些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有问题，“招澈，你说是不是我们太菜了？”
　　殷招澈对于江暮秋的这一问似乎有些始料未及，“为…为什么这样问？”
　　“不是啊，你看，裴景和迟迟一个个的都恢复的这么快，我那次受伤就养了大半个月，还有……”江暮秋就这样滔滔不绝地说着。
　　殷招澈也没有打断，就这样看着，“说完了，说完了就去吃早膳。”

　　牵起江暮秋的手就朝膳房走去。
　　江暮秋一边想一边就任由殷招澈这样牵着向前走。

　　而御王府内。
　　“咔嚓”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捏碎，“柳芙蕖……”
　　“主上，霜影妖死了。”幽鸦低着头，主房内的气压低的可怕。
　　以至于他只敢汇报，再无其他话语。

　　“主上，还有三日便是您的生辰。”墨杀在一旁幽幽提醒道。
　　姜望年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温文儒雅的模样，“那就发帖吧，将柳丞相一家也一同请来。”

　　他笑的温雅，同样笑的那样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