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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月色与妖(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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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迟迟在月光下悠悠转醒,摸了摸疼痛的后脑勺。
“哎呦,这黑莲花下手真狠,不喜欢你就说啊!疼死我了。”柳迟迟拍了拍裙摆,看着缺了一角了裙子。
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一点都不知恩图报,黑莲花的莲心儿都是黑的吧。”
收回目光,柳迟迟摸了摸裙摆。
得,又废了一条裙子。
此时幽绿的光芒在柳迟迟眼前闪烁,柳迟迟眯着眼仔细地看着那处光芒,似乎想看清是什么在发光。
但还未等柳迟迟看清,身边的温度开始骤降,烟雾从地底升起。
绿色的光走出黑暗的森林,那是一个长着双腿的青山妖,幽绿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柳迟迟。
难受的感觉攀上柳迟迟的心头,这烟,不对劲。
柳迟迟捂住口鼻,掏出一张符纸。
“天地见月,无形即……”还未待到咒语念完,符纸便开始燃烧,柳迟迟甩着丢掉符纸。
柳迟迟看着逐渐靠近的青山妖,咽了咽口水。
靠,碰上硬茬了。
柳迟迟握了握手指,还能动,烟雾没有麻痹五感的效果。
那不就好多了,柳迟迟悄悄的摸出几张符纸,攥在手中,待到青山妖离她只有五步远时,柳迟迟拔腿就跑。
将符纸贴在青山妖背后便如无头苍蝇一般开始奔跑,“天地见月,无形即所念。”
青山妖就这样定在了原地,柳迟迟眉间出现一丝喜悦。
我真行。
三秒后,符纸化为一缕轻烟挥散,青山妖抖去伪装的面貌张开血盆大口朝柳迟迟四肢并用的奔来。
“哇——这什么鬼畜玩意。怎么还用手跑!”柳迟迟此时感叹为什么只给了她一双腿。
眼看两人的距离越缩越小,柳迟迟的内心已经拉响了警报了。
“系统系统,要死了要死了。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检测到宿主遭遇危险,危险等级为B,主线任务支予……”
时间仿佛暂停一般,青山妖停住了,而柳迟迟此时看见了前方的裴景。
眼泪就快要飙出来了,却还是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柳迟迟跑到裴景的身边,时间开始流动,青山妖朝着两人跑来。
“系统你真牛,这保护给的真及时。”
系统没有应答,柳迟迟也只是当它不想说话,转眼又看向挡在了身前的裴景。
看在你回来救我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你推我脑袋撞石头的事了。
柳迟迟眯着眼在裴景身后笑道。
“裴景?”青山妖在面前停下,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们认识?
“收起你那奇怪的猜想。”裴景冷声道。
被猜中心思的柳迟迟赶紧停止了脑内猜想。
“没有没有,哈哈。”柳迟迟笑着摇了摇手道。
“真是巧啊,居然在这遇见你。”青山妖开口道,似乎有些意料之外。
裴景没有回答,只是眼里的光芒似乎暗了下去,眼底的刮起一阵狂风暴雨。
“你怎么还是以前那个样子,都过了……”一口鲜血从青山妖的嘴里喷涌而出,打断了他的话语。
“你很吵!”裴景怒吼道。
阴郁的表情似乎使得天空的风云都在顷刻间变换。
殷招澈和江暮秋匆匆赶到,就看见口吐鲜血的青山妖和裴景站在对立面。
柳迟迟看见两人眼神开始泛光,兴冲冲地朝两人跑去。
“江姐姐,殷大哥。”
身后一空,裴景的眼神愈发阴鸷,青山妖的眼神则是随着柳迟迟移动。
“嘁,原来是她啊。”青山妖脸上浮现一丝讥讽的笑,“过了这么久了,你还是如此固执。”
青山妖逐渐向裴景靠近,“为什么不回去呢?做你该……”
“江姐姐,裴景他行不行……啊”柳迟迟刚想问裴景实力如何。
青山妖的手臂被破灭剑砍断,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掉在了柳迟迟的面前。
看着发黑的断面柳迟迟有些犯恶心,咽了咽口水后退了两步。
“迟迟,你的眼睛!”江暮秋惊呼道。
眼睛,眼睛怎么了,温热的感觉在柳迟迟脸上缓缓流动。
江暮秋摇动手铃,握住柳迟迟的手,一股暖流通过江暮秋的手朝柳迟迟输送来。
眼角的血流动开始变得缓慢,柳迟迟的头却越来越沉,双眼一闭,倒了下去。
江暮秋及时接住,摇了摇柳迟迟,“迟迟,醒醒,别睡。”
“哦,起作用了。”青山妖笑地狰狞,似乎正合了他意。
裴景却只是微微一挑眉,“鸾生烟?”
随之讥讽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这招我早就玩过时了。”
下一瞬,裴景阴戾的面庞出现在青山妖的面前,“你的话真多。”
符纸不知何时贴满了青山妖的全身,“你要我神形具焚,不得超升?”
裴景冷着脸,在一片火焰中,青山妖看见裴景缓缓开口。
没有声音,只有嘴唇一翕一张。
“你猜对了。”
裴景的手抓住青山妖燃烧的脑袋,手指一挥,一只眼睛火焰熄灭,金眸死死盯着不停转动地眼珠。
“直视我,杂种。”
青山妖的皮肉一点点绽开,随着裴景的手劲越来越大,露出的眼珠开始逐渐泛白。
“砰—”青山妖的头骨就这样被捏碎了。
青灰色的血溅了裴景一脸,在一声惊雷中照亮了半边裴景的脸,皙白的皮肤上,青灰色的血显得愈发的妖异。
“带她回去,妖杀完了。”裴景指了指挂着两条血泪的柳迟迟。
“你的脸……”江暮秋柔声提醒到。
“听不懂吗?带她回去!”裴景厉声喝道,阴郁的情绪在他眼中蔓延。
“先回柳府,暮秋。”殷招澈牵过江暮秋的手背起昏迷的柳迟迟向柳府走去。
裴景握紧了拳头,看着茉黄色的背影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却浮现起柳迟迟双眼流血的模样。
他抿了抿嘴,金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阴鸷的目光渗着寒意。
云层被风吹去,皎洁的月光一丝不留的照拂在裴景的身上。
然而就在下一刻风起时,林中的人早已不知所踪。
他惧怕月光,但他渴望光。
柳府内。
三人回到柳府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将柳迟迟送入房中,两人便各回西厢。
路上,江暮秋心事重重,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
“暮秋,有什么事就说吧,别憋在心里。”殷招澈察觉到了江暮秋的异常,开口道。
“裴景他,真的只是低阶捉妖师吗?”江暮秋停下脚步,看着殷招澈的眼睛道。
殷招澈面无表情的摇摇头,“不知道,当初是他自己找上门来说要一起来沚烟除妖,柳丞相也没说什么,我便让他一同来了。”
江暮秋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裴景的厢房,“暮秋。”
“嗯?”江暮秋抬头看着殷招澈,“怎么了?”
“没事,那个,你手。”此时江暮秋发现手上有一道小小的伤口。
江暮秋笑着摇摇头,“没事,小伤。”
殷招澈则从袖中拿出一个瓶子,“龙灵降的药,给你。”
江暮秋刚想拒绝,殷招澈便一把塞进了她手中,转身向自己的厢房走去。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药瓶有些不明所以,“殷道长,谢谢。”
却还是对着殷招澈的背影道了声谢。
这不禁让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遇见的场景。
星光欲散,曙光耀天。
她第一次在妖中败下阵来,蛊虫在手,就在蓄势待发的那一刻。
一道剑气劈开眼前的妖物,白衣翩诀,一点红洇在衣服上如同鹤中上仙。
没有拂尘,没有道袍,他一点都不像书中所写的道士。
只有一柄骨剑在手,寒气从剑身逸出。
“江小姐,在下龙灵降南观招云。”
他剑身背后,向她伸手,搀扶她起来。
江暮秋看着一双上吊眼,似乎有些熟悉,压住心中疑惑,便朝殷招澈行了礼。
而殷招澈握上江暮秋手的那一瞬又一刻的迟疑,随后又恢复如常。
“道长,我们以前见过吗?”江暮秋问出疑惑。
而这一问却让殷招澈皱起了眉头,“你…见过吧。”
殷招澈停顿地那一下,江暮秋赶忙解释道:“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有点熟悉,像一位故人。”
“道长的名字就叫招云吗?”两人走在回江府的路上,相对无言,直到江暮秋开口。
“不是,我姓殷名招澈,招云是我的道号。”殷招澈的声音似乎放柔了几分,揉合着晨光回答着江暮秋。
“招澈啊,名字很好呢。”江暮秋温柔的笑了笑。
“道号呢?”殷招澈淡淡地开口。
但似乎江暮秋没有反应过来,“啊?”殷招澈也没再开口。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回江府,场面一度尴尬。
就在面前出现江府的宅邸时,江暮秋开口道:“殷道长的道号也好,和我的小字很像。”
殷招澈带着笑点了点头。
小云儿。
殷招澈看着江暮秋的身影从窗前闪过,捏紧了手中的“道”字。
她不记得他了,她还炼了蛊,而他在龙灵降的这六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殷招澈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但明年他一定会治好她,他们会在一起的,一定会。
江暮秋打开药瓶,一股淡淡的菖蒲香弥漫开来,淡黄色的膏体抹上伤口带着些微微的热意。
江暮秋看了看纹着蛇纹的银手铃,只有两年了,祖母的蛊真的能让我活下来吗?
她眯了眯眼,一夜未眠,让她有些劳累的躺上床,“睡一会儿吧,妖……已经…”
殷招澈走出厢房,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裴景?”
那身影明显僵了一下随后转过身来,“殷大哥有什么事吗?”
金眸中是未曾有过的温恭,殷招澈被裴景的语气使得停顿了一下,“你……伤怎么样了?”
裴景眉眼带笑地拍了拍衣襟,“我没受伤,殷大哥不用担心。”
殷招澈被裴景这一顿操作搞得有点懵,前几天还一副对谁都有敌意的样子,怎么今天就变了个人了。
裴景背着手,小刀在手中不停转动。
“殷大哥还有什么事吗?”裴景开口时顺便打了个并不真实的哈欠。
“没事的话我要回房了,已经天亮了,有些困。”
殷招澈随后意识到自己和裴景都一晚没睡,现在自己还拉着他在这聊天,有些惭愧道:“不好意思,你先回房吧。”
裴景笑了笑,转身,眼角放了下来,面无表情的朝厢房走去。
进门前,又朝殷招澈付之一笑。
裴景住在西厢的最西边,殷招澈看着他进了门便也回了自己的厢房。
躺上床,他似乎总感觉裴景有些变了。
但要说具体的,好像性格变好了些,也不错,小孩子还是要活泼些好,一天天阴森森的像个妖怪似的。
想着,他也闭上了眼。
裴景进入厢房,一个巨大的炉鼎出现在眼前。
炉鼎上刻画着妖神以及一朵朵的木香,微小的火苗在鼎的底部跳动着。
裴景漠视的看着炉鼎中的药材,随后将左手的衣袖解开。
木香花还糊在伤口之上,但血已经干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浸着血的布条放在桌上。
拿出小刀,在刚刚愈合的伤口之上又划开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顺着手臂流入炉鼎内,接着划开的口子越来越多,血也从原来的一滴一滴变成一道细流不停地汇入这口巨大的炉鼎。
直到鲜血扑满炉鼎的底面。
鲜血在霎时间停住了流动,伤口迅速结痂,脱落。
看着手臂和手背上的疤痕,裴景啧了一声,将一圈圈的绷带缠绕上手。
打结时,他停顿了一下,随后打了个并不算好看的蝴蝶结。
“这个是蝴蝶结,好看吧。”
“不好看,丑死了。”
裴景缠好绷带将衣袖放下,炉鼎的火焰开始高涨,最后包裹住了整个炉鼎。
金色的眼眸在火焰的映照下发着光,而裴景却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燃烧的炉鼎。
直到他瞥见了一旁的茉黄的布条,暗红的血渍在上面显得如此刺眼。
裴景拿起布条,血渍渐渐淡去,不规整的边缘可以看出主人撕下时着急与慌乱。
裴景的嘴角微微一勾,“笨蛋,我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太阳似乎还没升起便又落了下去。
六个时辰过去,炉鼎的火焰渐渐熄灭,而鼎内的鲜血也变成了一颗颗小小的丹药。
“这药……”裴景拿起一颗看了看。
“这药绝对是甜的!我以千年老鼎的信誉保证。”炉鼎动了动鼎柱。
“那就好,不然…你知道的。”裴景的眼神闪过一丝狠厉,滚烫的鼎身在一瞬间冰冷下来。
炉鼎笑了两声,“甜草可是什么苦的都能变甜,如果还是苦的,那只能是你找错了。”
裴景不再理会炉鼎的碎碎念,将丹药收入金铃中。
以及那条茉黄色的布。
门外,风云变幻。
黑风四起,雷声滚滚,好似末日一般,闪电照亮柳府。
同时照亮了一双灰白的眼。
而这双灰白的眼就出现在柳迟迟的眼前。
“啊——“柳迟迟惨叫一声。
裴景双眼朝柳迟迟的方向看去,银色的发丝在他的头上生长。
大雨掩盖住柳迟迟的声音,她捏着所剩不多的符纸站在雨中。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