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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月色与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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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迟迟一想到今晚的事更是无心晚饭,简单几口便敷衍了事。
“迟迟,今晚的饭不合你心意吗?”柳子城夹了一块色泽诱人的肉边说边往嘴里送。
而柳迟迟也是早就看出来自己老爹的吃货属性,就连谈公事都要放两盘糕点和一把瓜子在旁边供他消遣。
于是把在自己面前的红烧肉朝柳子城推了推,“没有,我不是看爹喜欢吗。留给爹吃。”就在柳迟迟说完那一刻,柳迟迟看着她爹竟眼角含泪,“我们迟迟终于知道心疼爹爹了。”
说着便一把抱住柳迟迟,眼角流下欣慰的泪水,“我们迟迟长大了,呜呜。”
“爹…你抱得我要喘不过气了。”柳迟迟看着感动地痛哭流涕的柳爹,她不敢动,她只感受到了窒息。
听到这话,柳子城急忙松开了已经脸鼓成包子的柳迟迟,“没事吧,迟迟,爹爹也是太激动了,哈哈。”柳子城笑着挠了挠脑袋。
柳迟迟拍拍胸脯刚顺了口气,柳子城砸吧着嘴说道:“等回府,爹爹再给你置办些新鲜玩意儿。”
“不用了,爹。”柳迟迟回答的干脆,“柳府深受皇恩多年,我房里的那些金银都够平常百姓几世繁华。爹,你是丞相,不是更应当为天下百姓求福吗?”
柳子城停下筷箸,看了看柳迟迟,“爹知道了,爹听迟迟的。”
“那爹早些休息,迟迟先走了。”柳迟迟离开帐子,柳子城重新拿起筷子,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棠止,棠止缓步离开。
“系统,几时了啊?我感觉已经过去好久了……”柳迟迟正百无聊赖的趴在床上询问着系统。
“宿主,已经子时了。”
柳迟迟一个翻身,刚准备出去,却瞥见了桌上的果刀,一个顺手,果刀到了她手里。
挖眼睛这种事,还是拿刀吧。用手抠……算了吧。
柳迟迟提上灯笼,轻手轻脚地离开,却又在进入树林里狂奔起来。
裴景那个不正常的人,等下迟到从他嘴里绝对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柳迟迟想着,下一刻见到裴景时,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见裴景就站在湖边,身边没有马匹,他不是骑马来的。树叶的影子打在裴景的脸上,阴郁的金眸也变得有些柔和。
真是长得一副好皮囊,柳迟迟感叹到。
裴景看见提着灯笼的柳迟迟微微蹙眉,夜的墨色再次将他的眼神变得晦暗不堪。
“真是麻烦。”语气里不难听出的来自对柳迟迟满满的嫌恶。
柳迟迟瘪瘪嘴,“我不跟你计较,一只月妖,猎到我立马走。”
裴景轻蔑一笑,转过身没再理柳迟迟,“你听到没有啊?”柳迟迟看着裴景的样子,眉间带上一丝愠怒。
“我没聋,柳小姐。”裴景自顾自地朝前走着,柳迟迟就这样跟在后面,一缕黑烟从湖中升起,而后缓慢穿梭于两人身旁草木之间。
月光随着两人的前进慢慢消逝,“裴景,你有没有感觉天越来越黑了?”柳迟迟稍微摸了摸起着鸡皮疙瘩的小臂。
而裴景则没有说话继续朝前走,但步子却刻意变慢了下来,渐渐地柳迟迟走在了前面。
“裴景?”柳迟迟有些慌,她看向身后的裴景,裴景却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反而看向柳迟迟的眼中带上了一抹嘲笑的意味。
“柳小姐这是怕了?”裴景笑的玩味,柳迟迟看着裴景这副模样心中突然一股莫名的气,“我…我才没有!”
“我以前还……还。”柳迟迟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反倒是裴景有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柳迟迟笑着摆了摆手,“我刚刚脑子不好,乱说的。”
“那麻烦柳小姐不会说话就闭上嘴,聒噪。”裴景眼含杀意,最终还是转过了身。
柳迟迟看见裴景转身,长舒一口气,幸好及时住嘴,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杀过狼,谁信啊?
黑烟逐渐弥漫,渐渐地柳迟迟除了前方的裴景外,什么都看不到了。“裴景,周围怎么没树了?”柳迟迟提着灯笼四处张望着。
一个没注意,“嘭—”,柳迟迟吃痛捂住额头,这感觉怎么似曾相识。
“怎么不走了?”柳迟迟探出身子,一只全身黑毛的物体在前方蠕动着,只见那东西转过头来,一双银月般的双眼嵌在黑身中。
“月妖?!”柳迟迟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而那月妖似听的懂一般,浑身的黑毛开始抖动,黑毛竟渗出水来,水滴落到地上发出一阵恶臭。
“咦。”柳迟迟掩住口鼻,“裴景,你。”
柳迟迟看向身旁的裴景,悬于腰间的铃铛开始颤动,似乎危险不止眼前的月妖。
裴景拂手,一张符纸出现在他手中,而后是更多张,随后裴景将符纸塞进柳迟迟手中,“拿着。”
“什么?”柳迟迟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怕,就拿着。”
“虚符。”裴景眸光闪烁,眼底却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雾。
“这个…怎么用?”柳迟迟紧紧地捏着手中来之不易的符纸,这是她在这片林子中除了裴景唯一靠得上的东西了。
“天地见月,无形即所念。”
他的声音很轻,不知是不是靠得近的原因,柳迟迟听得一清二楚,甚至她连裴景的心跳声都能听到。
“裴景,你心跳声好大。”
裴景眼神睥睨着看了一眼柳迟迟,开口道:“柳小姐貌似耳朵也不太好。”
月妖环顾四周,周围尽是黑烟,以它的实力突破黑烟的阻碍肯定是不切实际的,看来只能从这两个人下手。
柳迟迟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月妖忽的冲了上来,还没来得及闭眼,裴景扔出一张符纸,而那符纸竟在空中化作利剑,就这样直直的穿过了月妖的身体。
“噗通—“一声,月妖倒在了地上,鲜红的血顺着符纸流了一地,气息渐渐微弱,月妖就这样,死了。
柳迟迟咽了咽口水,果然还得是专业的人来,这么快任务就完成了。
柳迟迟正要开开心心去取眼睛,裴景抢先一步将月妖包进布袋,“你干什么?”
裴景面露凶光,转而又只剩下一脸冷漠,“走。”
“哈?”柳迟迟没明白裴景话中的意思,他抢了月妖让我走,虽说这本来就是他杀的,但这毕竟是他答应我的,怎么现在出尔反尔!
“我不走,你月妖还没……”
“快滚!”裴景厉声喝道,眼中尽是阴戾,柳迟迟没见过裴景这样,她明显有一刻迟疑,不难说,她被吓住了。
柳迟迟提着灯转身就要朝前走。
“往前走,别回头。”裴景声音嘶哑,像是好几日没喝水一般干燥。
金眸注视着柳迟迟手中忽闪的灯笼,灯油就快要燃尽了,更何况……
“裴景,你没事吧?要不我们……”
“都说了,快滚!现在马上!”
柳迟迟不敢想象裴景的脸上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只是知道她如果现在不走,裴景真的有可能杀了她。
“哦!”柳迟迟淡淡地应了一声。
随后又传来裴景如之前一般清明的声音,“一炷香,一炷香后我就来。”他不忍心,他看不得她一个人在这林中。
“那你小心些。”柳迟迟举着手里的灯,捏紧了手中的符纸。
柳迟迟看不见,裴景眼中尽是一片悲怆的神色,过了半响,待到那抹浅蓝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尽头,裴景才愣愣地应了一声。
“嗯,我会的。”温柔的神色在一瞬间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不掩盖的狠厉。
“嗯∽,没想到,我们阿景还有会为别人着想的一天呢?”女声妖魅。
“希望你娘也可以这么想,哈哈哈。”尖厉的笑声似要将着黑烟划破一道口子。
“闭嘴!”是冷漠的却是不容置喙的。
看着裴景握紧的双手,女妖俯身触碰,“哎呀呀,怎么还生气了呢?”
“还是说,她就是那个……”声音拖的很长,好像要使人陷入绵软温柔乡中,却在对上金眸的一瞬戛然而止。
那是翻涌着的、阴暗的杀意。
破灭剑划过影妖的身体,剑上绕着一块白质,像是某种动物的尾巴。
“哈哈,你果然是……”裴景手中的符纸不知何时贴在了影妖的身上,赤红色的火焰顺着符纸不断攀升,直到剥夺影妖的最后一丝黑烟。
“哈哈哈,裴景,你娘会在那儿等你,哈哈哈,你们终究是野……。”
轰!火焰在烧烬的那一刻爆炸,火星四散,黑烟一点点消散。
裴景看着仅剩一小块黑灰,“你没机会说了,带着你未完的话入土就行了。”
裴景一脚将黑灰踩散,目光收敛,眼中却还是带着难掩的阴鸷。
裴景抓起地上的布袋,朝着湖边走去。
柳迟迟坐在湖边踢着石子,身旁的灯笼早已熄灭,只有淡淡的月光照拂着这一小片湖面。
波光粼粼,柳迟迟的眼中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水雾,而后一个哈欠,打破了这份寂静。
“这裴景不会死了吧。”柳迟迟撑着脑袋看向湖面,突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藏蓝色身影。
她笑着站起来,身体还没转向,“裴……”景字还未出口,她被裴景踹下了湖。
她看见裴景的眼里是纯粹的冷漠,就像他的声音那样,不掺一丝感情。
随后装着月妖的布袋被一同扔下了湖,柳迟迟眼中满是震惊。
“噗通—”柳迟迟坠入水中,她抱紧那个带着血色的布袋,只听见岸上裴景吹了一声口哨,随后便是一阵马蹄声。
“柳小姐,再也不见。”裴景驾着马扬长而去,而在水中的柳迟迟脑子短暂短路了一下,便开始拼命的向上游。
待到柳迟迟游上岸,早已经是筋疲力竭。
原来他说的再也不见,就是我死了。
柳迟迟抹掉眼前的水渍,打开布袋,月妖一身的黑毛被水浸的糊在了一块,唯独那双银月般的双眼始终没有闭上。
柳迟迟抽出那把带来的果刀,向月妖的双眼刺去,随着眼珠被剜出,月妖的身体开始消散。
只留了柳迟迟一手的鲜血,柳迟迟丢掉刀,跪着跑到湖边,洗掉的血在湖中的散开,血的腥味似乎也随着月妖的身体一同消散了。
柳迟迟看着手里的两颗银色的眼珠,加大了力道逐渐握紧。
“嘀—”
柳迟迟所期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任务二 分支任务 月妖之眼】提前完成。”
随着机械音的结束,柳迟迟仿佛是缺水的鱼一般开始大口呼吸空气。
柳迟迟颤抖着手将眼珠收进荷包,又从荷包里取出一颗糖,送入嘴中。
这次不只是酸甜,还带着一丝苦涩。
系统在这时出声,“宿主,这种事习惯就好,不必感到惭愧。”
柳迟迟眼泛泪光,下一刻,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柳迟迟牵强地扯出一丝笑容。
“我说过,我不怕。”
纵使她经历的事再多,但要她去杀无辜之物,她即使去了,心里也留了一个疙瘩。
柳迟迟站起身拍了拍沾染上的枯枝落叶,又笑了起来,仿佛一切都从没发生,而刚刚那个脆弱的柳迟迟也从没出现。
“走了,任务完成就不要多留了。”柳迟迟拿起灯笼,下面放着一小沓符纸,柳迟迟闭了闭眼,还是拿起了符纸朝着帐子走去。
路上,阴风呼呼地刮着。
符纸也在柳迟迟手里不停翻飞,柳迟迟紧了紧身上单薄且早已浸湿的衣襟。
“这符纸管不管用啊?”柳迟迟将目光投向手中飞舞的符纸。
不管了,先试一张。
“天地见月,无形即所念。”想着,柳迟迟就开始念起了咒。
说着,手中的符纸开始飘起,随后极速飞向了一棵树后,磅的一声。
好像什么东西敲在了树上,柳迟迟一看,尖牙利齿的鬼魂被符纸牢牢定在了树干之上。
随后柳迟迟加快脚步向营帐跑去,而念咒时,柳迟迟总感觉这句话好像还没完,它应该还有下一句。
而这咒,裴景念时,没什么感觉,自己一说,好似已经念过千百遍似的。
这些问题在柳迟迟的脑海中浮现又下沉,在看见营帐暖灯那一刻被彻底打散。
管他什么的,我现在只想要睡觉,而那裴景。想到这儿,柳迟迟顿了一下,转而眼中又是月光之色。
他自己都说了,再也不见。
报酬……他都把我踹下水了,还想要报酬,我真是脑子有病才去傻乎乎的给他报酬。
柳迟迟生气地走进自己的帐子,熟练的换掉身上湿透的衣服,擦干最后一丝发丝,躺在床上。
这次柳迟迟压根不用说服自己睡着,头刚沾枕巾,便直接进入梦乡。
远处,棠止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老爷,小姐一身湿着回来的。”棠止站在柳子城面前,面无表情的禀报着,柳子城却只是叹了一口气。
坐在了椅子上,“迟迟终究会知道一切的,过度的保护对于她来讲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也是时候出去闯闯了,秋猎的之后沚烟的事就按御王的意思来吧。”柳子城看着浓郁的夜色闭上了眼。
“是,老爷。”棠止应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