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养成手册》难见来年

12、月色与妖（二）

　　第二天一早，叫醒柳迟迟的不是紫山，而是作为完成任务时的生物钟。
　　“小姐，你今日怎起得如此早？”刚进入帐内准备喊柳迟迟晨起的唐梨儿，就看见已经穿戴完毕的柳迟迟坐在一旁。
　　只有头发还有些微微翘起，“梨儿，这个我不会弄，我等你来呢。”柳迟迟指了指桌上的发带摸着被她缠成粽子般的头发。
　　唐梨儿有些憋不住笑，“小姐，这些个您还是别乱来了。”
　　柳迟迟有些尴尬，之前在鸣宁村从来都是披着的，现如今回了这京城，自然是按着这京城的路子来，怎的料到规矩这样多。
　　头发都要扎出花来，唐梨儿接过发带，将发扎成辫子后盘上后脑，却在发顶留了两个小尖角，“今日的小姐是猫儿。”
　　柳迟迟看着镜中的自己顶着两个类似猫耳的发型，也笑了起来。“梨儿，你手真巧。”
　　说着柳迟迟就准备朝外跑，而唐梨儿却一把拉住并向她喷了些什么。
　　“这是花露。”唐梨儿笑着解释到，柳迟迟闻了闻是梨花香，“这个味道我喜欢，但是不喜喷在身上，所以以后还是算了吧。”听见柳迟迟这样说，唐梨儿似有一瞬间失落，但又好像想起什么，“知道了。”
　　柳迟迟本以为她听进去了，就满意的点了点头，跑了去出。
　　今日倒是没了那般繁琐的衣裙，但还是一如既往的茉莉黄，轻快的像只小鸟在林间穿梭。
　　而唐梨儿则是在一边想，不能喷身上，那就喷头上吧。然后就将半瓶花露倒进了一旁的梳头水中，“嗯，不错。”
　　“不过，小姐又不狩猎，这般早出去作甚？”唐梨儿带着些许疑惑离开了柳迟迟的帐子。

　　“系统，这月妖有什么习性吗？”柳迟迟吃着手里的梨花酥问系统。
　　这梨花酥，也是她突然发现府里的厨子会做，才叫那厨子多做几个带来秋猎吃。虽比不上胡爷爷做的，但也还凑合，柳迟迟这样想着。
　　“不知道。”系统冷不丁地就三个字。
　　柳迟迟差点手中的梨花酥没抓稳掉在地下，就躲进了一旁的草丛里。
　　只见前方的树林中，一行人骑着马在追逐一头野猪，“今年可是说御王也参加了秋猎，不知这头筹又会落到谁手里，哈哈。”一声豪爽的笑声在人群中发出，“那就不得而知了，陛下锐气不减当年，今年鹿死谁手可得好一番猜测。”
　　此时一支箭稳当的射中前方的野猪，“谁？哪个不要……”
　　“不要什么？”女声魅惑，浸入人心。
　　来人跃下马，“文昭公主。”刚刚还在议论的两人下马匍匐在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文昭公主饶了小的一命……”
　　说话的人，颤抖着抬起头，却发现他们口中的文昭公主早已不见，只有一支带着“羽”字的箭矢留在了野猪倒下的地方。
　　“这文昭公主倒是个野性子，看来头筹的候选人又多了一位。”两人上马。
　　“那我们来赌……”
　　还没听两人说完，柳迟迟就猫着腰离开了。
　　“怎么不听他们说完？”系统问。
　　“无趣，他们肯定要说什么押注猜谁是头筹之类的话，我又不是来争头筹的我关心这个干嘛。”柳迟迟四处张望着。
　　“说的也对。”系统仿佛思考了一番柳迟迟的话语，随后回答到。

　　“你也不说关于月妖的习性，我怎么知道它会在哪儿出没。”柳迟迟的语气中染上一丝抱怨。
　　突然，一阵鸟叫声在林中响起，随后便是一阵欢呼。
　　柳迟迟继续朝前走，估摸着又是谁抓住什么大猎物了。她也不管这些，毕竟她的任务是猎妖，不是什么夺筹。
　　“银色…银色的。”柳迟迟一边念叨一边观察周围有没有什么关于月妖的蛛丝马迹。
　　此时一只兔子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好巧不巧，它的眼睛正是银色，柳迟迟从后背抽出箭就要朝兔子射去。
　　“等…”系统还没说完。
　　柳迟迟的箭便直直地朝兔子射去，而兔子一个跳跃完美躲开，霎时间，银色的眼睛变为了正常的红。
　　“这怎么回事？”柳迟迟有些愣住，这就变红了？
　　“我都说了让你等等，这只不过是一只银丝兔。”
　　“这种低阶兔妖会模仿月妖的银眼，来威慑那些比它强大的动物和妖类。”系统似乎叹了口气，“月妖除了眼睛呈银白色，通体都是如夜一般的黑。”
　　柳迟迟在心中描绘了一下，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我知道了，早说不就好了。”

　　刚说完话的一瞬，一支箭擦过柳迟迟的脸庞，定在了柳迟迟对面的树干上，温热的血顺着细小的伤口从脸颊流下。
　　柳迟迟从背后迅速抽出箭转身朝背后之人拉弓，而此刻马上之人也拉着如满月般的弓弦对着柳迟迟。
　　裴景？惊讶之余，柳迟迟下意识松了松手中紧绷的弓弦，但裴景却无半点要放下箭矢的意味，反倒让人觉得下一刻那箭就会朝柳迟迟射去。
　　确实，他也这么做了。
　　就在柳迟迟放下弓箭的那一刻，离弦之箭朝柳迟迟射去，柳迟迟下意识闭上了眼。
　　不会就在这挂了吧？
　　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睁开眼只有脚边的一条蛇被箭射中在不停挣扎。
　　而此刻的裴景正低下头看着柳迟迟，“你……你也来狩猎，好…好巧啊，哈哈。”柳迟迟尬笑两声以掩饰刚刚自己的失态。
　　裴景嘴角露出玩味的笑，收回身子，蔑视的眼神在柳迟迟身上游走。
　　“柳小姐未必太高看自己了，狩猎，不是你做的事。”裴景语气之中带着满满的讽刺与不屑之意。
　　“你！”柳迟迟想昨日明明还挺正常的，怎么今日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裴景勒紧缰绳，马蹄突然高仰，柳迟迟眼中却无丝毫畏惧，裴景轻笑一声，马转向林中奔去。
　　“柳小姐，还是早些回吧，免得明日你就在我猎物的肚子里了。”马蹄声在林中逐渐变得微弱，而裴景的话却不断在柳迟迟的耳边萦绕。
　　“这裴景什么人啊！明明就是他先伤的我，还这么理直气壮地反过头来说教我！。”柳迟迟踢了一脚一旁的石子以发泄心中对裴景的不满。
　　“宿主，你还是少生点气吧，今日可是快要结束了。”
　　柳迟迟看着快要落山的太阳，低着头叹了口气道：“怎么不是在花衿山，时间也过得这么快啊。”
　　捡起掉在地下的箭矢，柳迟迟朝着营帐走去，“先回去吧，天黑了，林子里不安全。”

　　用过晚膳，柳迟迟躺在床上，回想着一天发生的事。
　　“系统，今天听见那两个人叫那个女孩文昭公主，我这是还有个小姑子？”
　　“是，也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柳迟迟听见系统的回答，从躺着的姿势变成了坐着。
　　“文昭公主是姜婧柔同父异母的妹妹，年龄还比你小了个两三岁，算不上名副其实的姑姑。”系统解释着。
　　而柳迟迟则是一脸吃惊的表情，“怎么了？见鬼了？”
　　“不是，是你头一次回答我关于《神劫》内的问题，有点不适应。”
　　系统无奈，“你以后问点正常的问题，我也会回答你，不必惊讶。”
　　？？？柳迟迟一脸黑人问号，我哪次问的问题不正常过，明明就是你自个儿不说好吧。
　　“这裴景又是柳迟迟什么人啊？感觉原主和他的关系不一般。”柳迟迟揉了揉眼睛。
　　“无可奉告，请宿主自行摸索。”
　　又是这句话，这系统真不靠谱啊。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帐外响起，直到停在了柳迟迟的帐前。
　　“迟迟，两日后我们就要去和陛下汇合了，你到时可别乱跑。”
　　是柳子城。
　　“知道了，爹，你放心吧。”柳迟迟应和着。

　　两日后，汇合？到时群臣皆在，偷溜出去猎杀月妖可是难上加难。
　　所以说，月妖的事这两天之内必须完成，拖下去只对我有害而无一利。
　　一下子七天的时间被缩短到了两天，柳迟迟有些不知所措。
　　要是找个会捉妖的……裴景。

　　这个念头一在柳迟迟的脑海里萌生就被打散，他是捉妖师，但…他会不会帮自己又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自己没有充足的理由让他帮忙猎杀月妖。
　　“啊…怎么办啊！”柳迟迟气愤的捶打着双腿，“明天……试试，试一下又不吃亏。”
　　说服自己后，柳迟迟心事重重的闭上了眼。

　　“小姐，小姐。老爷说今日做了栗子糕，特意让我送过来给你……”唐梨儿进入帐内，空无一人。
　　“小姐？”唐梨儿走到梳妆台前，只有一张纸条静静的躺在那儿，“今日申时归，勿挂。”
　　唐梨儿虽不理解，却在右下角看到了一行小字，“别告诉我爹。”
　　唐梨儿不禁笑出了声，果然是小姐的作风，又看着桌台上的梳头水少了些，“好吧，就先替小姐保守这个秘密。”
　　放下栗子糕，唐梨儿将纸条收入袖内，离开了。

　　柳迟迟今日倒是换了一身浅蓝，梳了个最简单的双髻便跑了出来，而她今日却换了一个目标。
　　裴景。
　　她在树林里找那个藏蓝色的身影，走了大半圈连马蹄声都没听到，更别说看见人了。
　　就在柳迟迟累得准备坐下时，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片湖，而此时熟悉的马蹄声响了起来，马上的人正是裴景。
　　不过他好像在追什么东西，柳迟迟眯起眼睛一看，带条纹的？
　　老虎？！
　　不是，现在狩猎都这么高规格了吗？还猎老虎？
　　只见裴景利落的从背后的箭筒中拿出一支箭，修长的手搭在箭的尾羽之上，“咻—”
　　射中了。
　　老虎发出一声嘶吼，似乎并不服气被裴景猎杀，而裴景眼神冰冷，仿佛此刻眼前的凶猛的老虎在他面前已如死物。
　　老虎拖着步子缓慢后退，却在下一刻腾空向裴景扑去，“我—”！柳迟迟赶忙捂住嘴巴，怎么就喊出来了，要是被发现就完了。
　　柳迟迟透过树叶的缝隙看见裴景似乎并没有听到自己刚刚叫的那一声，而裴景则单手撑着马背，从腰间抽出利剑朝猛虎刺去。
　　寒光乍现，剑似乎在一瞬间刺入了老虎的身体，不偏不倚正好扎入心脏。
　　老虎应声倒地，在一旁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不过一会儿，老虎就没了动静，裴景走上前，将剑拔出。
　　鲜血在剑离体的一刹那，喷了裴景一身，而裴景的眼一眨都没眨，似乎已经见惯了这样的事。
　　柳迟迟呆在了原地，下意识的咽口水也无法将柳迟迟从刚刚的震惊中拉回来，这种事他好似已经做了千百遍，但柳迟迟却是第一次见。
　　不知道比他大几倍的老虎，就这么死在了他的剑下。
　　裴景将剑归入鞘中，转头就看到了表情异常精彩的柳迟迟，一抹玩味的笑悄然在裴景的脸上出现，他就这样带着一身血朝柳迟迟走去。
　　“靠。”没说完的半个字在柳迟迟嘴里卡出半个音节，而当她回过神来，她就看见满是是血的裴景在向她靠近。
　　柳迟迟微笑着，眼神飘忽，不要，不要过来啊！
　　高大的身形在柳迟迟面前站定，血的腥味混着什么发出怪异的香味，金色的眼眸衬着脸上的血污有着说不出的妖异感，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又是，柳小姐。”后三个字裴景咬的很重，似乎在强调着些什么。
　　柳迟迟不在意的擦了擦冷汗直流的额头，从荷包里取出一块帕子，笑着说道：“擦擦。”
　　裴景没有接，只是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而后恢复如常，“不必了，柳小姐。”
　　裴景说着，便朝湖边走去。柳迟迟收起手帕，刚想要跟上去看看，锋利的剑刃便指向了柳迟迟的喉颈。
　　裴景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看猎物。
　　而柳迟迟很不喜欢这种被当做猎物的感觉，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鲜有的镇静。
　　“裴小少爷这是想杀了我？”柳迟迟开口，却被自己毫无感情的语气惊到，但表面上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柳小姐的举动让我有权利怀疑你我之间这两天的遇见，绝非偶然。”裴景也如出一辙，用他那好听却不掺任何情绪语气回答着。
　　“或者说，柳小姐你，目的不纯。”裴景的嘴角有了一丝轻微的幅度，但那笑是不正常的，冷的柳迟迟打颤。
　　“想必柳小姐刚刚也看到了，所以我不介意再多杀一个，不管你是人还是兽。”利刃逐渐逼近，淡淡的血从剑尖流下。
　　我不想死，“是，我的确是带着目的来的。”柳迟迟脑子一热，开口到。
　　裴景的脸上没有一丝松懈，依旧那样冷若冰霜，而剑却悄然停止了继续向前一步。
　　“我…我是来找你帮我的。”柳迟迟闭着眼喊道，仿佛已经接受下一刻喉咙就要被刺穿的事实。
　　但裴景手腕一转，将剑放回剑鞘。
　　看着柳迟迟挑了挑眉，似乎在告诉她“说下去。”
　　“我来找你帮我捉一只妖。”裴景转过身，向着湖边走去。
　　“就一只，抓完，我保证我们俩这辈子再也不见面。”以水洗血的裴景脸上出现一丝笑意，却又在转身的那一刻消失不见。
　　“好啊，我帮你。前提是，报酬。”
　　“报酬？”柳迟迟随即一笑，“你要什么？只要是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裴景擦去脸上的水渍，翻身跃上马匹。“等我想好吧。”
　　“那……”柳迟迟看着裴景离去的背影喊道。
　　“今夜子时，湖边见。”

　　柳迟迟握了握手，捉妖师捉妖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只要等到今夜子时一过，月妖的眼睛到手，就再也不用见他，你好我好大家好。
　　想到这，柳迟迟的眼中都变得光亮了几分。
　　“真是个活阎罗，谁跟他在一起倒霉一辈子。”柳迟迟朝着自家营帐走去，许是任务将要完成的喜悦，步子都变得轻快不少。
　　一路上，柳迟迟看之前面目可怖的树都没了先前的阴森。

　　而柳迟迟并没有注意到，被猎杀的老虎化作一只狐狸逃离了湖边。
　　裴景擦了擦并不存在的血迹，一双金眸倒映在寒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