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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月色与妖(四) ...

  •   柳迟迟在唐梨儿不停地催促下,不情不愿地拖着半梦半醒的身子开始梳洗。
      唐梨儿见柳迟迟喷上梨花味的梳头水都无半点反应,于是开口到,“小姐昨晚没休息好吗?”
      柳迟迟想起昨日冰冷刺骨的湖水以及裴景那漠视一切的眼神,沉睡的眼皮顿时清醒过来,“没有,昨晚一想到今日要去见皇爷爷就有些激动。”
      “哦~”唐梨儿带着笑意应了一声,“来,小姐,看看怎么样。”
      说着唐梨儿将一面镜子送到柳迟迟手里,稍微复杂些的发型,不变的是留着双髻,即使不施粉黛,柳迟迟灵动的模样和黑白分明的瞳仁依旧讨人喜欢。
      “梨儿手艺有长进嘛!”柳迟迟看着镜中的自己由衷地赞叹到。
      这时,唐梨儿递来一对翡翠耳坠,柳迟迟看着这耳坠怎的如此眼熟。
      “梨儿,这耳坠哪来的?”柳迟迟看着唐梨儿的眼睛道。
      “耳坠?是陛下赏赐的玉石做的啊,一块玉做了上百对这样的耳坠。”唐梨儿的话中带着些不可置信的语气。
      “上百对?”柳迟迟疑惑道。
      “嗯,当时本来老爷想着做成麒麟摆在前堂的水池上。可是您当时看见之后就说了一句‘这玉,想来用做耳坠也是极好的’。”唐梨儿模仿着柳迟迟的语气说到。
      “然后呢?”柳迟迟看着唐梨儿手中的耳坠,虽已猜到了个大概,但是她还是想听听看。
      “然后啊,老爷二话不说就把玉石送去做耳坠,那么大一块,第二天一早,所有的耳坠都放在一个盒子里送到了小姐的房里。”唐梨儿生动形象的描述着。
      “一向不戴饰品的小姐也在中选了一对,剩下的都被老爷收了起来。”
      “说什么总有一天会用到。”唐梨儿替柳迟迟戴好耳坠,便离开了帐子。
      柳迟迟盯着耳坠仔细看了一番,确实与之前那对有些不一样。
      但,她并不认为世界上会有这种巧合。
      为什么遇害时恰好带着它?而现在又恰好出现在要去见皇帝的前一刻?
      柳迟迟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个世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爹爹!”柳迟迟抓着裙摆向柳子城跑去,眼中一抹黄,而后满是慈爱。
      “迟迟,慢些,不急。”柳子城撑着帘子慈祥的目光注视着柳迟迟,“不能让大家等我一个人!”
      柳迟迟仰头笑着看向柳子城,“走吧,早些到,免得让皇爷爷等我们。”
      “好好好。”柳子城应答着,挥了挥手,马车开始行驶。
      “爹爹。”坐在一旁的柳迟迟看着窗外变化的景色出声。
      柳子城转过头,带着些询问的眼神看向柳迟迟。
      “皇爷爷既然让我们各自行动,为什么现在又要过去呢?”这个问题从唐梨儿说时她就想问了,却直到现在才问出口。
      柳子城翻过一页手中的书,乐呵呵地说:“这个嘛,你皇爷爷他自有安排,这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了。”
      柳迟迟盯着书出了神,柳子城看她这副模样多半是没听进去,于是也就没再说了。
      “那…爹爹我们还要多久到?”柳迟迟的眼神恢复清明,看着柳子城问到。
      “嗯,陛下就在元舍古山中心地带,我们离得不远,应该再过一会儿就能到了。”就在说这话的时间,柳迟迟看见了一行人。
      面容较好,穿着宫侍的衣服。看来确实不远,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就能看见宫女。
      柳迟迟将头缩回马车内,看着气定神闲的柳子城,心里暗暗想到,我是不是太兴奋了。

      片刻后,马车渐渐停下。
      尖细地声音再次响起。

      “长公主姜婧柔,丞相柳子城之女。”
      “凝芙郡主——柳迟迟。”

      柳迟迟一下轿便看到群臣的目光一下子全部集中到她的身上。
      没有怯场,没有畏惧,她走得很自然,这是属于她的事实。
      但这只是表面,内心的柳迟迟已经开始擦冷汗了。
      郡主的规格怎么感觉比公主还要高,我宣布,这把柳迟迟完胜。
      柳子城领着柳迟迟来到姜宁面前。
      “女婿柳子城携小女柳迟迟,拜见父皇。”一贯不讲究规矩的柳子城也变得恭敬了起来。
      而在掀开帘子的那一刻,柳迟迟的脸上带上了一丝惊讶,已经不能说是惊讶了,是惊吓。
      面若冠玉,皇族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在这个人身上都得到了体现,而他比柳子城年轻太多太多。
      根本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长相,她记得姜宁是二十八岁登的基,现在的他与登基时完全无二般变化。
      柳迟迟收起惊讶之色,微微欠身,“小女柳迟迟给皇爷爷请安。”
      眉眼生厉的姜宁看着柳迟迟,柳迟迟开始有些紧张,他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突然,姜宁皱着的眉头松了下来,变得慈眉善目起来,“来来来,迟迟,让爷爷好好看看你。”
      姜宁招呼着让她来到旁边,拍了拍一旁的凤椅示意她坐下,柳迟迟看了一眼金雕的凤头,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皇爷爷,迟迟刚刚坐马车过来的,坐得有些多了。”
      姜宁见柳迟迟这样说也就不再勉强,而后姜宁站起身来,左瞧瞧右看看。
      直到看见柳迟迟的脸颊处有一丝伤痕,“迟迟啊,这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啊?”
      柳迟迟没想到姜宁居然是在关心自己的伤势,柳迟迟有些卡壳,“这个…这个是不小心被树枝刮着的。”
      柳迟迟笑得灿烂,“哦,这样啊,这伤要是留疤就不好了。”
      柳迟迟刚想说没事,姜宁就叫了一旁的太监,吩咐了些什么,便离开了。
      “我让他取些芸瓷,给你敷上保证不留疤。”姜宁笑得乐呵,柳迟迟的拒绝也没说出口。

      片刻后,太监端来一个盒子。
      看来里面就是芸瓷了,姜宁正要把盒子拿过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柳迟迟下意识朝声源看去。
      薄柿色的身影在马背上晃动,枯叶被震的纷纷落下,一支箭朝前方射去,一阵狼嚎响彻天际。
      柳迟迟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直到一声,“御王到——”
      将柳迟迟拉回现实,姜望年跃下马背,侍女接过弓箭,跟周围的大臣攀谈一会儿后就直直的朝柳迟迟走去。
      柳迟迟回神过后,姜宁便将盒子放在了柳迟迟手中,正要打开看看。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线,柳迟迟抬头,对上姜望年那深棕色的双眸。
      “芸瓷?芙蕖受伤了?”姜望年出声像是询问,却又好像早已知道一般。
      柳迟迟退开几步,却又想,以刚刚的情势来看,姜望年在朝中的地位必定不低,而且武功可见一斑,要想先保住命,他一定是一条不错的大腿。
      于是又前进了一步,笑嘻嘻地开口道:“一点点刮伤,没什么。”
      姜望年打开木盒,里面是一片片已经切好的晶莹剔透的摆在白玉之盘上的芸瓷,姜望年修长的手指夹起一片朝柳迟迟的脸上敷去。
      柳迟迟及时打住,“皇舅,我自己来,自己来。”
      姜望年的眼里闪过一丝哀伤,“好吧,芙蕖既然都这么说了,皇舅也不好再说什么。”
      柳迟迟接过芸瓷,贴在脸上,一股冰凉之感从脸上蔓延。
      是我看错了吗?刚刚姜望年好像有点伤心?
      柳迟迟将木盒递给紫山,示意她收起来。
      柳迟迟瞥了一眼,看见侍卫正在将被射杀的狼拖入笼中,而那笼上挂着一个带“御”的木牌。
      笼里已经塞满了猎物,柳迟迟收回目光,带着笑说到:“皇舅这般厉害,看来今年的头筹……”

      “头筹是皇兄的,与你有什么关系!”一声魅惑带着些愤慨的声音进入柳迟迟的耳朵。
      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转过头,一个红色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
      一旁的大臣纷纷让开,柳迟迟依稀听见他们喊她,文昭公主。
      这就是那个“野性子”的文昭公主?
      柳迟迟在心里想着,看来这个妹妹貌似不太友好。
      此时,柳迟迟注意到文昭公主的身后貌似还跟着一个蓝色小不点。
      姜望年眼神漠然,“飞羽。”
      就这两个字,让刚刚还怒发冲冠的姜飞羽瞬间灭了火气。
      “皇兄,她……”
      “她是我的侄女,我皇姐唯一的女儿,我希望你拎得清轻重。”姜望年的语气不容置喙。
      眼神中带着些不近人情,好像眼前的姜飞羽不是她的妹妹一般。
      “可头筹明明就是……”姜飞羽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哭腔,但声音却飘忽不定。
      柳迟迟感觉到了气氛好像有些不大对劲,“皇舅,迟迟就先退下了,爹爹还在等我。”
      没等姜望年点头,柳迟迟一溜烟的逃离了这场无声的硝烟战。
      姜望年看着柳迟迟离去的背影,神色凛然,却还是带着笑看向姜飞羽,“头筹是我的,但她没有抢我头筹的意思,不要对她有任何敌意,好吗?”
      姜飞羽看着眼前眉眼带笑的姜望年,收敛了哭腔,“好,我知道了。”
      只顾着答应的她,丝毫没有发现姜望年温柔的神色下刺骨的寒意。
      姜望年转身,姜飞羽的眼神开始变化。
      “也不过是个侄女而已,飞曦,你说是不是?”姜飞羽的眼睛瞟向一旁从来到现在一直都没说话的姜飞曦。
      姜飞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但是当她看向柳迟迟的背影时,“可…可我觉得她人…应该挺不错的。”柳迟迟温暖的笑定格在被头发遮住一只眼睛的姜飞曦眼中,至少在她看来是这么回事。
      姜飞羽切了一声,“懦弱。”说完便迈着步子大步离开。

      柳迟迟向四周望去,却始终没有看见那个身影。
      他,不在。
      “小姐,你在找什么吗?”紫山看着柳迟迟的动作出声问道。
      柳迟迟拉过紫山走到一旁,看了看周围没什么才轻声开口道:“紫山,你知道捉妖师吗?”
      紫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很快就隐藏下去,但还是被柳迟迟捕捉到了这份情绪。
      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你放心,我只是好奇。”柳迟迟语气真挚,目光热烈。
      紫山自愧招架不住,叹了一口气才开口道:“知道,不过捉妖师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了。妖界与陛下达成了协议,不再进犯人间。自那以后,妖物伤人一事也渐渐平息,捉妖师一词也成了人们闭口不谈之物。”
      柳迟迟听着紫山的叙述,眉头微皱。
      不进犯?可自从来这,这世界分明妖物横行,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视而不见?
      “小姐?小姐?”紫山看着脸皱巴巴的柳迟迟笑着喊了喊。
      柳迟迟眼底带着些疑惑的看向紫山,“不过小姐也不用担心,妖族之协已经过了很久了,那都已经是个传说了,妖这种东西究竟有没有都难说呢!”
      柳迟迟刚想开口,“紫山!”唐梨儿大声喊道,“小姐,我还有事,不要想太多了,我先走了。”
      望着紫山的背影,柳迟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没有妖,骗人的吧。那神怎么会有呢?柳迟迟摸了摸荷包里的月妖之眼带着些担忧。

      “明年的神制大典你家女儿去吗?”
      “唉,就算我不让她去她也会去,又有什么法儿呢?”远处两个大臣的讨论声传来,柳迟迟好像听见了“神”字,于是躲进了附近的草丛中开始偷听。
      “怎么,你还不让她去?”
      “你也知道,我江家就她一个女儿,她要是真的成神了,我江家家主之位交给谁?”胡须发白的官员说着叹了口气。
      “也是。不过你家不是还有个女婿吗?待到他俩一成亲……”还未等一旁的人说完。
      胡须老人就摸着胡须摆手道:“我家那个女婿是个犟脾气,我女儿走了他也不会留在江家。”
      “为啥?”佝偻着背的官员有些不理解的看向胡须老人。
      “如果我强留,他啊,肯定会说。”
      “我与江家不过一纸婚约的协定,现今协定已去,我与江家的缘分也就到此了。”
      柳迟迟听着那胡须发白的老人模仿着他女婿的语气就能想象到那人的不近人情。
      突然,一双金眸带着藏蓝色在柳迟迟脑海里浮现,转而又是冰冷的湖水侵入五脏六腑的寒冷。
      柳迟迟转身离开,虽然勾起了不好的回忆,但至少让她收获了不少的消息。
      妖在世界上不普遍甚至是于人而言不存在,成神却是人人皆知,还有神制大典。

      “闫国师在看什么?”柳子城看了看柳迟迟又转向看向闫罔。
      “元舍古山的风景不错,青山绿水,风水也好。”闫罔笑着双眼眯成一条缝。
      “嗯,是不错。”柳子城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道。
      “柳丞相,在下先走一步,陛下还有事找我。”闫罔转身离去,柳子城看着柳迟迟的背影叫来棠止。
      “沚烟的事尽快,秋猎后,殷道长和江小姐还有……”柳子城神色不惊,“还有裴公子,让他们尽快到府上来。”
      “是。”棠止淡淡应道。

      “安荣的天该变了,至少不该百年都是同一个人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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