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养成手册》难见来年

11、月色与妖（一）

　　“系统，系统，你帮我看看那些狼走了没？”柳迟迟揉了揉麻木的双腿。
　　“走了。”回了柳迟迟淡淡的两个字。
　　“你别骗我啊，不然你就会失去一个好同事的。”柳迟迟撑着树枝勉强半蹲着站了起来。
　　一跃而起，而到了地上，狼是不在了。
　　“系统……我刚刚是不是踩到什么了？”柳迟迟有点迟疑的说着。
　　“好像是个人。”
　　柳迟迟双腿颤颤巍巍的调转方向，转过身，低下头就是一顿道歉：“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没有看到你……”一连串话说完，也不见被踩之人出声。
　　柳迟迟视线慢慢上移。
　　待到看清全貌，柳迟迟下意识握了握拳头。
　　藏蓝色袍子垂到脚踝，双手不耐烦的抱在胸前，黑发被一根绑带肆意扎成高高的马尾，冷冽气息离着一米远都寒的刺骨，似乎处处都透露着一股不好惹的样子。
　　但当柳迟迟的双眼触上那对如光般的金色眼眸，以及听到腰间红绳挂着的金铃随着风的摇摆叮当作响，之前的猜测又好像不攻自破。
　　他，亦正亦邪。

　　看着少女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少年率先开口，“柳小姐，我好看吗？”
　　“好……不，你知道我？”柳迟迟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看着少年坏笑的模样，在看字出口之前改了口。
　　少年凑近，温热的气息洒在柳迟迟的脸颊，看着柳迟迟这般模样，少年唇角微微一勾。
　　“我何止知道你，我还知道……”
　　“等等！”柳迟迟在少年说出口之前打断了，“不用了。既然你认识我，那你能带我去营帐吗？”柳迟迟有些扭捏的说着。
　　认识柳迟迟，又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元舍古山，那估计是某个大臣家的小少爷。
　　“好啊，那柳小姐可要跟紧了。”转眼，少年已向前走出好几米远。
　　柳迟迟一瘸一拐以龟速向前移动着，“你……能不能慢点，我腿麻了。”
　　少年没说话，只是远远的站在那儿，却又在柳迟迟快跟上时向前快步走了一段距离。
　　柳迟迟也发现这人就是在戏耍她，待到脚不那么虚浮了后提着裙摆，就开始向前跑。
　　“嘿嘿，这下轮到你追我。”柳迟迟只顾笑，却没注意到前方的老朋友。
　　柳迟迟反应过来后，咽了咽口水，看着少年正朝这边走来。
　　她保证，花衿山那次都跑的没这样快，抓起少年的手，柳迟迟也不顾什么郡主形象了，“快走！”
　　少年看见狼群阴鸷的眼神在少女抓他手的那一刻被什么东西冲散了，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跟着柳迟迟跑出了很远。
　　突然，少年的手握的很紧，紧的不让柳迟迟再跑。
　　“怎么不走了？”柳迟迟看着逐渐逼近的狼群焦急万分，“是不是哪受伤了。”说着柳迟迟就准备看少年是不是受伤。
　　而少年抓住柳迟迟的手，一双金瞳直直的盯着她。
　　“对了，忘了说。”
　　少年抽出腰间的佩剑，一张黄色的符纸从手中凭空出现。
　　“我是捉妖师——裴景。”
　　只见符纸在飞出去的瞬间，变成了无数张，符纸在接触狼的那一刻，狼开始燃烧了。
　　裴景转动手里的剑，一道剑气顺着符纸将狼群斩成两节。
　　但狼却没有倒下，而是带着火焰向裴景飞扑过来，只听裴景好像啧了一声。
　　不长的马尾顺着焰气在空中飘着，此时，裴景却将手里的剑收入了剑鞘，转过身看了一眼柳迟迟，“愣着干嘛，走啊。”
　　“可是那狼……”柳迟迟看着飞奔过来的狼有些担心，但却在只离裴景原来站的地方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嚎叫之后，火焰熄灭。
　　柳迟迟惊叹，算得真准。

　　而当两人转身后，本应是灰烬的狼骸化作一道黑烟钻入了地下。

　　“裴景，你叫裴景对吧。”柳迟迟笑嘻嘻的凑到裴景身边。
　　裴景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向前走着，仿佛前方有着他期待的东西。
　　柳迟迟见少年不说话，于是换了种说法，“你是哪个裴？哪个景啊？”
　　少年腰间的铃铛声混着风吹拂树叶沙沙声有种说不出的好听，柳迟迟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安静，他看见少年转过头。
　　夕阳的光给少年的脸描绘上一层浅浅的金边，随后少年开口道：“非衣裴，日京景。”
　　嗓音清冽，不掺一丝杂质。
　　“裴日京。”柳迟迟就这样呆呆地开了口，少年神色如常，对于名字的怪异似乎并没有怪罪。
　　柳迟迟本想着等他把自己带回就溜之大吉，而如今来看，她正需要一个能保护自己的人，而此刻的裴景自然成了不二人选。
　　所以，现在就是求他也要让他当自己的侍卫。
　　“你姓裴，你是哪个裴家的小少爷？”
　　裴景没有说话，只是斜着眼扫了柳迟迟一眼。
　　“我叫柳迟迟，‘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的迟迟。”
　　少年停了下来，柳迟迟还以为他终于要说些什么了，“柳小姐，到了。”
　　柳迟迟有一瞬间的石化，但还是强颜欢笑的说着：“谢……谢谢。”
　　柳迟迟看着前方的帐子，犹豫了一下向前走去。突然，柳迟迟转过身，边跑边喊：“等等，裴景，等等！”
　　待到裴景疑惑的转过身子，柳迟迟已经在面前停下，“这个给你。”
　　柳迟迟将一把东西塞进裴景手中，“作为你送我回来的谢礼。”
　　随后，柳迟迟再次向营帐跑去，而裴景则向另一边布满荆棘的丛林走去，途中，裴景打开一张包着的纸，里面是一只晶莹的兔子。
　　看起来像是糖，裴景蹙着眉将兔子重新包回纸内。

　　“小姐，你去哪儿了？”唐梨儿看见柳迟迟从林中走出，焦急的直接扑上去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梨儿，我没事，我只不过是迷路了而已。”柳迟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这个来暗杀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真是不知道有没有带脑子。柳迟迟在心里吐槽到。
　　“小姐，该入帐了。”棠止走到柳迟迟跟前，低着眼。
　　“棠止姐，别这么客气。走。”说着柳迟迟抓起棠止和一旁紫山的手朝着立了一块柳字牌的帐子走去，“梨儿，快跟上。”
　　“哦……哦，来了。”唐梨儿跟上柳迟迟的脚步朝着营帐跑去。
　　棠止和紫山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这个小姐，好像真的有些不太一样。

　　“爹爹！我回来了。”还未入帐，柳迟迟就大声喊道。
　　而打开帐后，柳迟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帐内不止柳子城，还有好几个大臣，此时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中传来，“芙蕖现今如此活泼了？”
　　听这声，不会是我皇舅吧。
　　群臣散开，坐在柳子城身旁的正是姜望年，一身紫金色袍子，披着一层薄柿色的外纱，衣摆之上还有隐约可见的君影草，唯一不变的就是胸前悬挂的紫色宝石。
　　头发被金色冠钗高高束起，全然没有之前散漫的模样。
　　“皇舅，你怎么来了？”柳迟迟看着眼前的姜望年略微有点不自然的说着。
　　“芙蕖不喜欢皇舅来吗？”姜望年从座椅上起来走向柳迟迟，低下头带着和善的笑容看了看柳迟迟，柳迟迟也一动不动的盯着姜望年。
　　随即姜望年嘴角微微一撇，“柳相，今日之事还望慎重考虑，臣弟就先退下了。”
　　说罢，姜望年挥挥袖袍，向帐外走去。见姜望年离开，几位大臣也纷纷离场。
　　而此刻柳迟迟也稍稍松了一口气，走到柳子城身坐下，“爹，刚刚皇舅说的是什么事啊？”
　　柳子城看了看棠止，棠止摇了摇头。随后，柳子城笑着看向柳迟迟，“你皇舅说沚烟一带有些东西，希望我注意注意。”
　　沚烟？那不是柳府附近吗？难怪姜望年来找柳子城，不过要带这么些大臣一起，是不是为免有些太兴师动众了。
　　“那些东西，意为何物啊？”柳迟迟想着只能从“东西”这下口。
　　柳子城嘴角微动，却还是道：“迟迟，你现在还小，有些东西还是……”
　　说到此处，柳子城似乎不愿再说下去，但此刻柳迟迟却开口了：“还是什么？是我不能知道妖的事吗？”
　　柳子城有些始料未及，柳迟迟说的那样平静，好像于她而言不过家常便饭。
　　“爹，明年我就十八了。”柳迟迟眼中闪着坚毅的光，“我已经不是阿娘死的时候的迟迟了。”
　　柳子城惊讶之于回想着自柳迟迟出生以来的这十几年，有关妖鬼神魔的书、传说几乎通通都被他埋进了地下，而现如今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眼下他竟有些不相信自己，是不是老了，这些事也开始做不好。
　　“我在林子里的时候，有狼妖。”柳子城双眼一瞬间睁大，却又在看见没有任何血迹后恢复如常。
　　“然后我就逃出来了。”柳迟迟没有提及关于裴景救了她这一事，因为她不知道对于皇族来说，捉妖师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是可以共立的友又或者是背露锋芒的敌人。

　　柳子城听着柳迟迟的一番叙述，已了然于心。
　　但却是只让柳迟迟不要操心这些事，柳府和他会解决这件事。
　　至于之后，关于沚烟，他自有安排。
　　说完便让柳迟迟回了自己帐内，路上，柳迟迟边踢着石子边走，这附近似乎就只有柳府的一个营帐，就连姜望年和其他大臣似乎也是骑马来的。
　　那其他人呢？
　　想到这，柳迟迟出声问到：“紫山，为什么这儿只有柳府啊？”
　　“回小姐，今年的阳折秋猎，采取分散扎营的行居方式，为防止不怀好意之人嫉妒狩猎夺得头筹的性命。”紫山的声音混着微风吹进柳迟迟的耳中。
　　“紫山姐姐，谢谢。”柳迟迟转过身看向紫山，温暖的笑在紫山的心里蔓延，秋风萧瑟，坚硬冰冷的外壳似乎在一点点融化。
　　而紫山在这一刻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那是她流落街头后吃上的第一口饭。
　　那时的她就像污泥中跳出来的鸭子，姜婧柔却这样就把她带回了公主府，而她做了公主府的侍女。
　　午后，柳迟迟好奇的扒在门边看着嬷嬷训斥着她们，而姜婧柔却将她牵到柳迟迟面前，“芙蕖，这是姐姐哦，紫山姐姐。”
　　那时的她会应和着母亲，“紫山…姐姐。”磕磕绊绊的喊，“紫山姐姐！”
　　却在公主府陨落后再没见过，直至一年前，在柳府的她被调到柳迟迟身边做了贴身丫鬟，却早已物是人非。
　　她，不笑不哭，甚至不记得她。
　　但却又在此刻，眼前的少女一点一点和那个小女孩的面庞重合起来，她说：“紫山姐姐，谢谢。”
　　眼眶微红，泪珠在里面不停打转，紫山眨了眨眼，将眼泪憋回。
　　带着温和的笑回道，“天凉了，小姐快些入帐，免得着凉了。”
　　她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时光的轮转，带走的却又重新送回到身边。
　　神也在这一刻，回应了她心里的那个声音。
　　“有那么多神，可不可以替紫山实现一个小小的愿望。”
　　“紫山想要一个妹妹，一个就算是不那么可爱的妹妹，紫山只想有人可以和我一起……”
　　寒冬凛冽，小小的紫山在她生辰那一天许下了这样的一个愿。
　　而来年的春天，神替她实现了。
　　柳迟迟就站在她面前。
　　不一样的是，柳迟迟比她想象中的可爱多了。

　　柳迟迟入帐后，看着帐内的金光闪闪，果然是柳子城的风格。
　　一派的金气却不俗气，柳迟迟躺在床上，“今日是初日，没有杀戮。明儿就不一样了，群芳斗艳。”
　　念及此处，柳迟迟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叠着脚坐了起来，“系统，怎么真相要我在林子里找啊？”
　　“任务二有几个阶段，元舍古山是一阶段的分支。”
　　“那我究竟要干嘛？”柳迟迟想说了这么多，能不能挑重点讲。
　　“从月妖身取得它们的双眼。”
　　“挖……挖眼睛？这…口味有点重啊。”柳迟迟听见分支任务都如此艰难，开着玩笑说到。
　　“【任务二月妖之眼】开始，请宿主在阳折秋猎回宫前完成。”
　　阳折秋猎一共有八日，除去今日还剩七天。柳迟迟盘算着，七天杀一只妖应该不算难吧。
　　但是她好像并没有考虑到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月妖长什么样？不知道很容易让我自己变成盘中餐唉。”
　　“你只要记得它的眼睛是银色的就行。”柳迟迟听着系统的描述，“你怎么不说只要记得它是只妖就行。”
　　忽然，一双金色的眸子在柳迟迟的脑海里闪过，“说起来，只有妖的眼睛才是其他颜色吗？”
　　“当然不是，这是人神妖共存的世界，妖不是特例。”系统语气不屑。
　　“话说，你就不能给我点关于这本书或者这个世界观的介绍吗？”柳迟迟趴在床上把玩着床边的金步摇。
　　“不行。”
　　“一切还待宿主自己摸索哦。”系统语气温慢的说着。
　　而柳迟迟听见系统这副语气，“感觉你听起来很招打的样子。”还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冷颤。
　　“任务开始计时。”不留一丝怜悯。
　　而柳迟迟秉持着要想任务完成的好，先要睡好觉的思想，一头栽进了被褥之中。
　　“早睡早起身体好。”安静的气息随女孩的话语逐渐蔓延开来。

　　而月光也远比前几日更加耀眼，仿佛要取代太阳将这黑夜照成白昼。
　　而黑暗中的裴景低着头，向着与月亮的光的相反之地走去，林中的生物都被这强大而又迷眼的月光不自觉的吸引。
　　而裴景就是这月光之潮中的逆流，腰间的金铃也在叮叮当当作响，一小束发丝被手中的破灭剑割断，丢入湖中。
　　一阵气泡涌上，而后归于平静。

　　裴景的嘴角染上一丝不善的笑，转过身，月光被一面看不见的墙挡在了湖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