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养成手册》难见来年

10、柳府与皇舅（四）

　　然而于柳子城而言，柳迟迟就是姜婧柔留给他唯一的珍宝。
　　无论什么，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端着手送到柳迟迟的面前。
　　但他这个女儿自打出生起似乎就有些过分乖巧。
　　琴棋书画，礼乐舞笙。
　　柳迟迟样样精通，本是好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柳子城渐渐发现了些不对劲。
　　直到到了姜婧柔入葬的那一天，柳子城看出来了。
　　柳迟迟不会笑也不会哭，就像个天生的瓷娃娃。看着姜婧柔进入皇陵，柳迟迟的脸上始终没有丝毫松动，就连一个眼神的变化都没有，仿佛进去的人与她毫无关系。
　　自那以后，柳子城便开始募招神医。
　　大夫一批一批的来，却始终没给出个所以然来。
　　柳子城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柳迟迟，他败了。他近五十年的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却扛不住此时面前的冷漠少女。
　　但他抱住柳迟迟的那一刻，温热的，鲜活的气息让柳子城不禁红了眼眶，她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眼泪从柳子城的双眼里悄无声息的流下，只要还活着，就算不会笑又怎样？我就一定会让你平平安安的长大。
　　哭，是不会存在的。
　　“爹爹？”柳迟迟在柳子城眼前挥了挥手，见还没反应，柳迟迟踮着脚凑到耳边大喊一声：“爹！”
　　柳子城回神，看着眼前活泼的少女，眼神变得慈爱了起来，“怎么了，宝贝女儿？”
　　“喏，信。”柳迟迟递出一封盖着金印的赤色信封。
　　柳子城接过信封的那一刻，柳迟迟的脑内不约而同的响起了那在熟悉不过的机械电子音。

　　【任务二真相】
　　“什么？”听到柳迟迟的话，柳子城看着她，柳迟迟摆了摆手，“没什么，爹，你看信，看信。”
　　柳迟迟边笑边向后走，“爹，我出去玩会儿，酉时前我一定回！”
　　柳子城站起身，刚想说不能去。却只见少女一溜烟跑没影了。
　　“鸽椰，保护好小姐。”
　　“是，老爷。”侍卫收到命令，跃上房顶，霎时间也没了影。
　　上一次，柳迟迟突然性情大变，说要出去。柳子城欢喜的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出去时，柳迟迟一反常态穿金戴银，连平日里素净的白衫也换成了金衣。
　　但却是一个侍卫也没带，柳子城也没有安排，传来的却是柳迟迟遇害的消息。
　　那一刻，柳子城仿佛丢了魂魄一般，就那样跪倒在地。
　　就此，一病不起。
　　但却在几日前传来，柳迟迟还活着的消息，直至昨日姜望年抱着完好无损的柳迟迟踏入柳府。
　　他一颗如死灰一般的心才又重新跳动了起来，而他也明白了。
　　“神”给柳家带来的不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而是危机四伏，是随时都可能出现的暗杀。

　　坐在车轿之上的柳迟迟看了一眼倚着紫山睡着了的唐梨儿，而紫山似乎是注意到了柳迟迟的视线，正准备叫唐梨儿起来。
　　“不用不用。你要是困，你也睡会儿吧，昨日照顾我辛苦了。”柳迟迟笑的开心，言语中都是关心，紫山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柳迟迟的样子，她也以微笑应之。
　　“紫山谢过小姐。”紫山得令，眯着的眼也闭了起来。
　　见两人都睡着了，柳迟迟开始轻声呼唤。
　　“系统，系统。”
　　“嘀—”
　　“这任务二什么意思啊？就俩字，我上哪找真相啊？”柳迟迟听见系统的开机音，就开启了脑内对话。
　　“就是真相啊，你母亲的真相。”机械音冰冷，但柳迟迟早已习惯。
　　“我母亲？姜婧柔？”柳迟迟半信半疑地问到。
　　“对。本次任务为查清姜婧柔的死因。”
　　“这……这怎么查，我都没见过她。这根本不可能……”
　　“任务奖励将在调查进度为百分之八十发放。奖励为【完整神之心】”
　　完成两字还未说出口，柳迟迟就被“完整神之心”这几个字定住了。
　　“你说什么？”系统说完后听见柳迟迟神神叨叨好像说了什么，于是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系统。”柳迟迟一脸谄媚的模样，系统一阵恶寒，随后嘀的一声，它关机了。
　　“唉，不是，怎么了吗？”只剩柳迟迟一人在脑中无力大喊。

　　此时轿子稳稳停下，“小姐，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知道了！”柳迟迟应着，顺便摇醒了睡着的紫山和口水已经快要流到紫山肩上唐梨儿。
　　“啊……啊，什么小果子。”唐梨儿迷迷糊糊眨了眨眼，“到了，梨儿。”
　　柳迟迟笑着看着唐梨儿，唐梨儿此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囧样，赶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车帘之外是另一片光景，繁华是鸣宁村的几倍还不止，“你们在这等着，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可是……”紫山退了一步拦住想要上前的唐梨儿，“好的小姐。”
　　柳迟迟向人流走去，不稍片刻，白色的身影就淹没在人群之中。
　　“紫山，你为什么不让我跟过去？”唐梨儿有些气愤的看向紫山。
　　“梨儿，她是主子，她说什么我们就该听。而不是忤逆她，这里姜氏的天下。”紫山并不像唐梨儿那样冲动，在她身上，只有冷静和看不透的理性。
　　语气平淡，唐梨儿的怒气渐渐平息了下来。
　　确实，从前的柳迟迟似乎连一个正眼都不曾给过。
　　而现在，她却又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会笑，会关心她们，而唐梨儿心中却更喜欢现在的这个柳家大小姐。
　　“紫山，人是会变的，无论是你还是我。甚至是小姐，都会变，不变的只是看人的眼。现在，小姐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唐梨儿转头看向紫山。
　　紫山还想反驳些什么，但当她又看见人群之中笑得开心的柳迟迟，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嗯，小姐确实变了。”
　　柳迟迟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回来时手上多了两支珠钗。
　　“梨儿，紫山！给。”柳迟迟将两支钗子递到两人面前。
　　“蓝色的是紫山的，橙的是梨儿的。”见两人不动，柳迟迟将钗子放到了两人手里。
　　“不贵，拿着吧。”
　　两人接过钗子，唐梨儿看向紫山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意思。
　　“怎么了？”柳迟迟有些不明所以。
　　“没什么没什么，快回府吧小姐，不然老爷等下就要怪罪下来了。”唐梨儿推着柳迟迟向马车走。

　　柳迟迟跨过柳府的大门，刚刚好日晷指向了酉时。
　　柳迟迟朝前堂跑去，推开门。柳子城就坐在木椅上，见来人是柳迟迟，柳子城皱着的眉头舒缓了下来，却又在看见桌上赤色信封的那一刻拧在了一起。
　　柳子城招呼着柳迟迟在他身边坐下，而柳迟迟也是乖乖走到旁边的木椅上坐下。
　　坐下后，柳迟迟看着柳子城有点严肃的样子问出了心中的好奇：“爹爹，是有什么事要跟迟迟说吗？”
　　柳子城转头看了一眼柳迟迟，轻叹了一口气。“过几日便是阳折秋猎，这不你皇爷爷帖子已经送来了。”柳子城指了指黑桌之上显眼的红。
　　那是秋猎的帖子？早知道就拆开看看了！柳迟迟在心里想着，“那祝爹爹打到好多猎物！”脸上却还是挂着笑。
　　“没事，你皇爷爷说了，让我把你也一起带上。”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柳迟迟脸上的笑有些绷不住了，“阳折秋猎？我……我也去？”
　　“爹爹，你没搞错吧？”柳迟迟不敢相信又再问了一遍，以确保不是自己听错了。
　　柳子城慈祥的笑着看向柳迟迟，“是，你要去的。”
　　“【分支任务参加秋猎】此任务强制执行，请宿主注意任务进度。”
　　柳迟迟呆在了椅子上，系统……真，人性化啊。
　　“迟迟，你不想去吗？”柳子城看着自己女儿的样子问了一句，“要是不想去的话，我去跟你……”
　　“我去，我去！”柳迟迟赶忙应答着，这下是不想去都得去了，眼泪只敢在心里流。
　　用过晚膳后，柳子城就进了书房。毕竟明日秋猎就会启程，而他又是丞相，秋猎的大部分事宜几乎都压在了柳子城一人身上。
　　而柳迟迟则是在柳府里到处转。
　　柳府不像其他官员的宅邸都在离皇城不远的京城内，它建的位置算的上偏僻，周围的大部分土地都被郁郁葱葱的树木所覆盖。
　　但柳府的占地面积去不算小，逛完整个柳府，柳迟迟有些累得慌。
　　“紫…紫山，时辰？”柳迟迟擦着额角渗出来的汗。
　　“快一个时辰了小姐。”紫山站在柳府的大门前看着柳迟迟在府内转了一圈后气喘吁吁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而跟在柳迟迟身后的唐梨儿早就累得坐在了地下。
　　“回…回去了，本想着转一转，结果一转就是一个时辰。”柳府适合跑步不适合遛弯。

　　躺在床上的柳迟迟想着这几天来发生的所有事，“系统，姜婧柔是什么时候死的啊？”
　　“三年前。”
　　“已经过去三年了，这怕是有点困难啊……但是在我柳迟迟面前，这都不算困难！”柳迟迟打鸡血般说到。
　　“明日秋猎，为什么我一定要去？”柳迟迟开始有些疑惑为什么系统颁布了这个任务，还是强制执行。
　　当时没来得及问，现在有的是时间问。
　　“宿主你只管执行就行，天机这么做自有它的意思。”系统回答着。
　　柳迟迟没再多说，也是，毕竟自己的命都掌控在别人手里。
　　想那么多干嘛，明儿还要去秋猎。柳迟迟想到这似乎还有些兴奋，眼尾的痣抑制不住的上扬了起来。
　　半柱香后，柳迟迟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而这个夜，注定不平静。

　　“望年，这次你…有几分把握？”高台之上，姜宁看着淡漠的姜望年，语气之中带上略微的迟疑。
　　姜望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头，冠束着的发微微摆动，对上视线，姜望年付之一笑。
　　“父皇希望这次有几成？”刚过弱冠之年的姜望年面对皇威压人的姜宁却是丝毫不逊色，甚至还带上了些许挑衅的意味。
　　“当然是把握越大越好。”姜宁起身，一旁的太监欲去搭手，姜宁却只是一个眼神，太监又站回了原位。
　　姜宁一步步朝姜望年走去，已近耄耋之年的姜宁脚步平稳，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一如二十八岁那年刚登基的模样，比起父子，两人看起来可以称得上算是兄弟。
　　姜望年看向姜宁的眼神冰冷，不带一丝亲情。但当姜宁走近，姜望年又换上另一副模样。
　　“是，儿臣明白了。”姜望年拱手准备离开，“如果父皇无其他事的话，儿臣……”
　　“迟儿找到了？”姜宁打断姜望年，眼中带着不明意味的情绪。
　　“是，现在就在柳府。”姜望年恭敬地答道。
　　“朕记得过几日便是阳折秋猎了吧？”
　　这一次姜望年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御儿，你还是这般不喜说话。”见姜望年没有回答，姜宁挥了挥衣袖，“罢了，你退下吧。”
　　姜望年转身，眼里透出的寒光比秋雨还要刺骨几分，“幽鸦。”
　　宫内的石子路上，一块影子从姜望年脚下分离出来，慢慢汇聚成一个人。
　　“王爷。”幽鸦粗糙的嗓音淡淡答道。
　　“他哪来的消息，芙蕖归府的消息不应该这么早出现。”
　　“王爷，闫大人在前日回京了。”幽鸦回答地很简洁，不多一丝额外的情绪。
　　一句话解决所有问题，“闫罔那个老家伙，我知道了。退下吧。”
　　幽鸦隐入夜色，池塘里时不时鼓出几个气泡，姜望年走上城楼。
　　向下看去，暖黄的光芒在夜色中交织着，不时有几片烟火燃烧，即使这样，姜望年眼底的晦暗都未曾被照亮半分。
　　却在望向城外那一小片光芒时，脸上的冰霜有了一瞬的松动，“姐姐的女儿，你是否真的能继承‘神’的意愿。”姜望年冷笑一声收回目光。
　　转身，薄柿之色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第二日。
　　柳迟迟被唐梨儿拽着起了床，“小姐，今日是秋猎，您是长公主的女儿，今日可是要面见朝臣的。”
　　柳迟迟擦了擦眼，发现早已穿戴完备，是昨日的茉莉黄长裙，在双髻的基础上还有两缕发挟着辫子勾在耳畔。
　　翠绿的珠子点缀在耳间，薄唇之上还有一层淡淡的浅红。
　　这样似乎也不错，柳迟迟看着镜子中的人满意的笑了一声，“我喜欢。”
　　“啊？”唐梨儿似乎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走吧。”柳迟迟抓着唐梨儿的手变向门外跑去，裙摆随着奔跑有了较大的起伏，到真像一朵秋日里的迎春花。
　　跑到门口，柳子城早已站在马车旁等候多时，“爹！”柳迟迟朝柳子城挥了挥手。
　　看见身后的紫山，心情的愉悦似有几分增加。
　　“旁边这位是？”柳迟迟看见紫山旁边还站着一位面生的女子便问了出来。
　　“这是棠止，柳府的掌事。”紫山走到柳迟迟身旁回答到。
　　“小姐。”棠止微微躬身。
　　“棠止姐姐应该比我大吧，以后我就叫你棠止姐姐吧。”柳迟迟笑着。
　　但被叫的棠止却是一惊，她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柳迟迟，柳子城见状，笑了笑。
　　“就这样吧，迟迟喜欢就好。”
　　“是…”棠止虽然有些难为情，但是答应了下来。
　　而此刻的柳迟迟心里想的却是，成神第一步，先了解家人内部。
　　不然死的快。

　　约莫两个时辰，奔驰的马车逐渐停下。
　　此时听见一声尖细的嗓音喊到，“各位主子，几年的秋猎规则与往年一样。夺头筹者，圣上会诺许一个承诺。”
　　片刻后，又听到那道声音再次开口。
　　“但今年秋猎场所更为元舍古山，不参赛者、家眷会收到指引去往聚集地，请各位主子注意，并遵守猎场规则。”
　　车轿停下，一声马蹄由远及近，“凝芙郡主，请。”柳迟迟下轿。
　　来人是穿着银灰色盔甲的士兵，与柳子城道过别后便跟着士兵朝聚集地走去。
　　一炷香后，柳迟迟看着眼前的士兵面露凶狠，“你到底是谁？”
　　而此刻，紫山、唐梨儿、棠止通通被他支开，现在只有她一人在这偌大的丛林之中与批盔带甲的人对峙。
　　“凝芙郡主不必知道，祝您秋猎大获全胜。”男子踢了一脚马肚子，便扬长而去。
　　柳迟迟捂着嘴咳了两声，看着与半月前相似的场景无奈地叹了口气。
　　花衿山重现是吗？

　　柳迟迟提着裙摆，顺着马蹄印向前走。
　　能不能换个有点脑子的人啊？柳迟迟在心里无语的想着。
　　走着走着，马蹄印变得越来越淡，而周围又响起了那柳迟迟在熟悉不过的狼嚎声。
　　这辈子是跟狼杠上了是吗，这次柳迟迟没有犹豫，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字“跑”。
　　这次再不跑，她就是大傻子。
　　事实证明，跑得早与晚没什么区别，渐渐地柳迟迟开始体力不支。
　　而身后的狼却是紧追不舍，柳迟迟一咬牙爬上了树。
　　所以现在她才在树上蹲的腿都快麻了。
　　柳迟迟欲哭无泪，狼我真的谢谢你，让我做了这辈子和上辈子都不会做的事。
　　狼嘶吼的声音在柳迟迟的脚下响起，吓得柳迟迟赶紧停止了脑内吐槽。
　　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滴到树干上。
　　片刻之后，却安静的出奇，连狼的呼吸声似乎都不曾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