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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柳府与皇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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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侍女的脚步,姜望年抱着柳迟迟穿过一条条走廊。
最终停在了一扇门前,侍女将门推开,姜望年径直走了进去。
将柳迟迟放在床榻之上,姜望年神色冷漠的看了一眼熟睡的柳迟迟,离开了房间。
侍女替她掖了掖被子,随后也退出了房间。
“你好好守着你家小姐。”姜望年又是一派春风的语气,叮嘱着侍女。
侍女点了点头,最终还是没有应话。
转过头,姜望年换了一副冰冷的神情,对上柳子城带着不悦的眼神,却也是丝毫不逊色,这就是皇族自带的气质吗?
系统看了看姜望年,又望了望自家的宿主,果然这种东西还是靠血脉。
“柳相,现在芙蕖已经回府,是应当向圣上禀告。”姜望年看着柳子城淡漠地说着。
柳子城的双眼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青年,眼中尽是精明。
“王爷去禀告不是更好?”略有些威慑的声音在这一方小院响起。
“毕竟小女是王爷接回来的。”柳子城顿了顿,“还是说,王爷在等这件事传到圣上的耳里?”
姜望年一笑而过,“柳相多虑了,我会传书禀告圣上的。”
“那就有劳王爷了。”柳子城带上笑应和了一句,“天色已晚,如果王爷没有其他事,还请回。”
姜望年眉眼中带着笑,“驸马这是在赶我走吗?”
一时之间两人的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天空中的月色似乎也暗了几分。
“没有,只是这不是公主府,是柳府,怕是留不得王爷。”柳子城背过手,“棠止,送王爷出府。”
棠止走到姜望年身后,“王爷,请。”
姜望年换上一如既往的温和的笑,“不用了,有劳棠止姑娘了,柳府不大,本王记得路。”
薄柿色的身影迈着步子走出柳府,“驾—”随着小厮的一声呵斥,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有些吵闹。
但车轿之上的人并没有这样觉得,“王爷,小姐……”
姜望年闭着双眼,并未回答侍卫没说完的话语。
“小姐现在回了柳府,以后再下手就难了。”
姜望年缓缓睁眼,眉峰轻蔑一挑,“哦?”姜望年依旧是那副神情,只是手里不停摩挲着胸前的紫水晶。
“你再说一遍,我有些没听清。”嘴角的冷笑在昏暗的马车内看起来似乎很柔和。
寒冷的夜里,此刻轿内的温度却感觉更低,侍卫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又说了一遍,“小姐……”两个字刚出口,侍卫便感受到了来自五脏六腑的疼,黑色的瞳仁慢慢翻了过去,鲜血顺着嘴流了出来。
就快要滴到绸缎之上时,“幽鸦。”姜望年开口。
黑色的身影通过影子出现在了马车里,幽鸦覆上侍卫的尸体,将他慢慢融入了影子里。
“知不知道什么叫,‘隔墙有耳’?”姜望年端坐在木塌上,空气中没有一丝残留的血腥味。
“嗯,干净。”姜望年似乎心情大好,“我说过,机会多的是,还不用着你来教我。”
“墨杀,幽鸦,看着点皇帝老儿。”姜望年把玩着手里紫水晶做的念珠,“明儿还要去觐见他老人家呢,人老了脑子还不错。”
换上另一副笑,倒是有些不像之前的温和形象。
立于影子之上的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是。”下一瞬,两人没入姜望年的影子里。
姜望年食指敲着大腿,“白窃,公主府。”
车外的人拉起缰绳,调转方向。
一路上,灯火尽灭,伴着这暗夜里行驶的马车里的只有挟着水汽的秋风。
“吁—”
车轿稳稳停在了公主府的大门前,姜望年抬眼看着牌匾上御笔亲题的三个大字。
高挂在横梁之上忽闪的灯笼,照得姜望年的明暗不清,“皇姐,阿弟来看你了。”
那笑就像一张面具牢牢的挂在姜望年的脸上,永远不变。
白窃替姜望年推开大门,并无侍女的迎接。姜望年看着只有微弱灯光的房廊,“姐姐,不是怕黑吗,怎么不点灯呢?”
姜望年挥挥手,“御王到——”白窃一声喊叫响彻公主府,房内灯火陆续亮了起来。
一身素白的侍女走出房门,欠身请安,姜望年视若无睹的从一众人素白之色穿过。
薄柿对素白,真是讽刺。
此时一个稍有些胆子的侍女走到白窃跟前,俯身低着头:“掌事,灵止。”
白窃垂眼看了一眼,“无事。”
“奴婢退下。”灵止微微欠身,侍女四散。
姜望年来到一扇门前,新换的门纸,浓郁的檀香依旧难以掩盖木门之上的刀痕,和微弱的血腥味。
“很多年了吗?芙蕖都快十八了吧。”姜望年眼底的哀伤和难过的神情即使在微弱的光线下也不难看清,却在下一刻消逝的无影无踪。
推开门,只有一个简单的梳妆台,台上架着一面有些模糊的镜子,床铺之上素净的被褥冰凉。
“皇姐,这好冷,我不喜欢。”姜望年的手微微颤抖,转身离开了房间。
灵堂之内,烛火通明。
燃烧的烛火之中,只有一块牌位,“姜氏长公主之位姜婧柔”。
姜望年举着烛火缓缓点着三根香,摆动的火苗同样也在姜望年的眼中倒映出来。
深棕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火苗,直到烧断了一小截香灰,姜望年才将香插入香炉。
灵台之上是一副蒙着一层薄纱的画像,依稀可见薄纱之后是怎样一副容颜。
竹绿衫,金头钗,白玉镯。通通都描绘着这唯一的长公主。
姜望年插好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
“阿姐这里好冷,御儿不喜欢。”
“那等以后御儿来,阿姐保证这里暖暖和和的,好不好?”
“好!”女人摸了摸男孩儿的头,两人笑的开心,皇宫大内,人心难测。
短短几许口头誓言,又怎会成真。
但姜婧柔做了,这一做就是十五年。直至风雨席卷公主府那一天,所有的房里仍都放着未燃尽的炭盆。
一颗小小的东西从姜望年的袖子里掉了出来,姜望看着地上的东西,踏过之后,糖渣刺穿包裹着的油纸,散了一地。
香烬,姜望年驱车离开了公主府。
柳府,柳子城看着熟睡的柳迟迟。
犀利的眼神放了柔了下来,“回来就好。”轻叹一口气,柳子城离开了房间。
月光依旧淡淡的照在柳迟迟的脸上,但梦里的柳迟迟似乎并不好过。
子时。
柳迟迟睁开眼,前方是一片幽深的树林。
花衿山?我不是回府了吗?怎么还在这。
柳迟迟下意识想别一下两边的碎发,而手上温热的液体却不禁让柳迟迟瞪大了眼睛。
血?!我又受伤了?
突然,一只箭矢破空而来。柳迟迟一个侧身躲过一劫,而此刻柳迟迟也发现这具身体不是在按自己的意识行动。
下一刻,柳迟迟开始无的奔跑,没有目的地。身体开始共情,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
身后的黑衣人在树丛之间跳跃,箭矢也在不断朝柳迟迟射来。
双拳难敌…多手,柳迟迟处于被动状态,只能依靠不断躲避来避开弓箭的射击。
但最终却是中箭摔落山崖,最后模糊的画面里只有黑衣人朝她拉弓的样子。
就在柳迟迟感受到生命力在流逝的瞬间,柳迟迟听到了似水一般柔情的声音。
“芙蕖,我是阿娘。”
柳迟迟迫切的想要睁眼,但眼皮却如被粘住了一般,无论如何就是打不开。
那头的人似乎笑了一下,柳迟迟就听到了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
这是柳迟迟小时候吧,那人应该就是她母亲——当朝长公主——姜婧柔。
声音渐渐息止,柳迟迟尝试着睁了睁眼,看到的却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
被追杀的片段一遍遍在柳迟迟眼前重现,心脏也开始剧烈跳动起来,柳迟迟的指关节捏的几近透明。
手腕上的血丝也在这一刻清晰可见,她有些受不了了,“系统,系统!”
“嘀—,我在。”
“这什么啊?”柳迟迟的嘴角有些苍白的问着。
“宿主您梦寐以求的,原主的记忆啊。”
“我还有多久能醒?”在说完这话的刹那,柳迟迟流着冷汗坐了起来。
这柳迟迟还树敌?
堂堂长公主的女儿被追杀身旁连个侍卫都没有,那岂不是很容易就挂了?
一时之间柳迟迟都有些不知道这身世是好还是不好了。
就在柳迟迟的思绪逐渐飘远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柳迟迟触光的瞬间,神经有些紧绷起来,“谁?”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来人没有应答。
空气中的气氛逐渐紧张起来,“小姐,是我。”柳迟迟听见出声的是个女孩,握紧的拳头松懈了下来。
“你进来吧。”柳迟迟看着门缓缓被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你叫什么名字?”柳迟迟回过神来时已经问出了这句话,她有些懊恼,这下不会暴露了吧。
“我叫紫山,小姐不记得也正常。”听见这样的回答柳迟迟稍稍松了一口气,不过“为什么说不记得也正常?”
柳迟迟带着些疑惑的眼神看着紫山,递过茶水,“奴……”
“小姐!”紫山一个字刚出口,门外又响起了一声叫唤,不消片刻,一个米色的身影就窜到了柳迟迟的面前。
“小姐小姐,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柳迟迟有些窘迫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儿,又看向了紫山。
“她是唐梨儿。”
唐梨儿听见紫山这样说着,看着柳迟迟的一双眼眨巴了两下,摆出了不明白的姿势。
柳迟迟急忙打住,“我的头有些摔着了,有些记不清事了。”
唐梨儿笑逐颜开,“没关系,小姐。”
“我叫唐梨儿,她叫紫山。紫山是最近才来服侍的小姐,这里是……”
“我知道,这儿是柳府。”
“我家。”
柳迟迟一个转身跳下床,看了眼房里的装饰。镶金的木椅,一面偌大的镜子架在梳妆台之上,但台面上上却只有零零散散几样梳妆的物件。
这时柳迟迟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衣柜在哪?”
紫山见状指了指床后,隔着些距离,柳迟迟有些看不清,于是朝着床后走去。
那是一扇与周围无二的木门,床后光线生得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还有扇门。
这柳迟迟衣服都藏?衣服镶金了?
柳迟迟轻轻推了一下,木门后滑,而里面一派金碧辉煌。
檀木做的架子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玉器,巨大的青花瓷瓶里不是黄金就是零碎的玉制的小玩意。
角落里沉香木做的衣柜吸引了柳迟迟的目光,跨过零散在地的金玉,打开衣柜,柳迟迟同样被闪的睁不开眼。
“衣服……还真镶金了…”一件件缠着金丝线的华服展现在柳迟迟面前,柳迟迟无语的关上门,走出了这间金屋。
关上身后的门,转身就看了一个质朴的黑木柜子,打开后,里面清一色都是白衣。
柳迟迟随手拿了一件套上后就坐在了梳妆台前,紫山和唐梨儿这时走上前为柳迟迟梳妆。
“你说你叫唐梨儿?”柳迟迟看着镜中的人儿,白净的脸颊不掺一丝瑕疵,花一般的年纪拥有着满满的胶原蛋白,圆润的眼瞳带给柳迟迟的是温软的形象,尖酸刻薄的细眉也在在这张脸显得尤为可爱,皇家的贵气没有,倒是生的一副小家碧玉子气。
“是!”唐梨儿应的很快。
是个活泼的孩子,以后在柳府的日子倒不会闷。“我喜欢这个名字,我以后唤你梨儿可好?”
唐梨儿的头如捣蒜般一个劲的点,柳迟迟看着生怕下一刻她的头就脱臼了。
柳迟迟不喜欢胭脂的味道,便让紫山梳了头就起身了。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一棵高大的树木,看着未落尽的叶子,柳迟迟依稀辨认出来这是一棵梨花树。
干枯的树枝有些搭在了周围的廊顶之上,有些随着微风在空中轻轻向柳迟迟招手。
秋日的阳光照在梨树上,连带着柳迟迟的心情也变得轻快的起来,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了笑。
此时柳子城在门前看见一幕,看向柳迟迟的目光变得宠溺了起来,“迟迟。”
柳迟迟听见这一声转过头就看了柳子城看着自己傻笑的模样。
她却并不反感,向着柳子城招了招手道:“爹!”
她想过,白素的衣服在外,说明柳迟迟平常穿的都是些没什么颜色的服饰。
而那房里的只能是柳迟迟的爹送的,柳迟迟没有不要,反而是好好的放在了一个房间里,可见柳迟迟并不想因此伤了她爹的心,而她爹对她想来也是爱护的紧。
柳迟迟走到柳子城身前,抱着柳子城的手晃了晃,“爹,我想要件茉莉黄的长裙。”
柳子城笑着摸了摸柳迟迟的头,没说话。
柳迟迟还以为他不愿意,结果一转头,“棠止,这个三个月京城里那些年轻女子间最盛行的衣服全买一套送府里来。”
“是。”棠止接过话,下一刻就驾着马车离开了柳府。
“不是啊,爹。我就想要套茉莉黄的。”柳迟迟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们迟迟喜欢,要买就买全套。”柳子城笑着说到。
柳迟迟顿了一下,“那就只要浅色的!剩下的给紫山和其他人。”
“好,都听我们迟迟的。”分离一月的父女相视一笑。
虽不是真正的父亲,但柳迟迟对这段父女情的到来却是格外的欢喜。
对于她来讲,无论是柳府还是柳子城,她都很喜欢,当然还包括那个来接她的舅舅——姜望年。
“爹爹,皇舅他还会来柳府吗?”柳迟迟望着自家的老父亲一脸真诚地问。
“会的,你也可以去找他。不过他在宫里,去的时候拿着这个。”
那是一块和姜望年一样的金令牌,同样也写着一个“姜”字。
只不过挂着的变成了竹绿色的穗,姜望年的那个好像是紫色的,柳迟迟接过令牌,收进了腰间挂着的荷包里。
“谢谢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