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灯下 进了皇 ...
-
进了皇宫没多久,江明珺就被皇帝叫走了,而苏珋灵和戚岁寒,也被侍女请去了皇后那。
路上,侍女走在前面,苏珋灵不紧不慢的落后半步,走在戚岁寒的后面。
本着您不闹事我就不找事的态度,两人安静的很,从下马车开始后没说过一句话。
不过也正好,给了苏珋灵静心思考的空间。
这位皇后,她就见过两次,一次是与江明珺成婚时,一次就是斗茶宴。第一次更多的是畏惧与小心翼翼,而第二次的就更不必多说了。
这次去势必也不会轻易混过,尤其是这位走在前面的戚家大小姐,本家便有一位姑姑是贵妃,届时若是发难,自己可谓是势单力薄了。
就在快要到时,戚岁寒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笑吟吟道:“苏姐姐是王妃,应当走在我前头的。”
苏珋灵挑了下眉,没有说明自己比她小一岁的事实,也笑着回道:“还要谢谢妹妹提醒我了,不然我还真没想起来呢。”
戚岁寒面上笑容不变,跟着苏珋灵进了正宫。
殿内已经有不少女眷了,正三两凑一起聊着。
殿门口的小太监唱道:“康王妃,康王侧妃到——”
霎时,屋内所有人的目光看到了两人身上,如同实质,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苏珋灵忍者脊背透来的丝丝凉意,踏入了殿中。
她跟着侍女在安排好的位置坐下,戚岁寒却是刚入殿就被一群女眷围住了。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在这种席面上她向来是不引人注目的,她只需要维持着应有的礼仪就行了。
听不见那边夫人在聊什么,偶尔能传来一阵阵的笑声,以及偶尔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
有些无聊了,苏珋灵低下头,搓了搓因寒冷而有些发僵的手指,正想干点什么打发时间,就听闻一道嗓音在耳边响起:“又见面啦。”
是上次斗茶宴,交谈过的那位江南城的小姐。
这次也是巧,两人的席面安排在了一起,正好可以打发一下时间。
两人来回聊了几句,苏珋灵才知道面前的女子姓林,是江南城通判的长女林疏影,一年前,江南城暴雨不止,直接酿成了水灾,林疏影也就是在那时与从京城前来治水的武安侯世子季含枢相识,后来两人相爱,林疏影便也就跟着季含枢来到京城,就在斗茶宴后没多久,便与武安侯世子成了婚,成了武安侯府的世子妃,那时苏珋灵因着黑蛇的事大病不起,连武安侯府的婚宴都是戚岁寒去的,自然就不知道这回事了。
若是她没记错,武安侯府是有兵权的,若是能与武安侯府有所往来,到时说不定能成为江明珺的一大助力。
没过多时,皇后便从内殿款步而出,身着明黄凤袍,头戴九凤朝阳钗,威仪自生。三两女眷连忙回到席边,苏珋灵也站起了身,齐齐向皇后行礼。
这位皇后天生生了一张菩萨面孔,为人也是十分的温文尔雅,她坐下后便让女眷们也落了坐。
“这次与大家相聚在这,也只为了话话家常罢了,夫人们不必拘束。”皇后笑着开口。
坐在侧边为首的一位夫人附和道:“自是如此,臣妇今日在这看着了好几位生面孔的夫人,心中好是欣喜,都想一一交谈一番。”
苏珋灵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屋内的人,与上次斗茶宴时的人大差不差,要这么说,也只有戚岁寒,或者就是林疏影了。
果不其然,戚岁寒的那位姑母——睿贵妃,拉着身旁戚岁寒的手道:“若说这新面孔,定是有我们岁寒的。岁寒现在也嫁为人妇了,自是要与各位夫人相识一番!”
苏珋灵这时才发现,戚岁寒的席位比她高出了许多,若要按照位份,这是一件及其失礼数的行为,果不其然,皇后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但转瞬即逝,面上就被笑容替代,笑道:“岁寒在康王府可还适应?若康王有哪里待你不好的,你尽管同本宫告状,本宫替你收拾他。”
戚岁寒抿着笑意,站起身行礼道:“谢皇后娘娘关怀,王爷待臣妇很好,府中上下也都对臣妇多有照拂。只是岁寒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不甚明白,往后还望皇后娘娘和各位姐姐们多多指点。”
这话对在座的夫人听来很是受用,都纷纷点头。
那位率先开口的夫人也回道:“娘娘可不知,这康王殿下对戚侧妃的宠爱可是京城闻名呢,没准啊,明年就能抱上孙子了!”
几位稍稍年迈的夫人笑了起来,睿贵妃也笑着拉着戚岁寒坐下,道:“听见了吗,你要争气点,早点为康王开枝散叶啊!”
戚岁寒似是有些害羞,点了点头。
目睹了一切的苏珋灵只是跟着众位夫人笑了笑,丝毫不顾及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中带着的幸灾乐祸。
林疏影突然轻声道:“这样子你都不生气的吗?”
很奇怪的问题。
苏珋灵想了想,如实道:“不生气。”
毫无感情基础的两个人,怎么会因为这种而生气。
林疏影正想再开口说什么,就听闻皇后道:“若是本宫没记错,武安侯府的世子妃也来了吧。”
殿内安静了,苏珋灵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子。
林疏影起身行礼,道:“臣妇林氏疏影,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含笑道:“江南水乡养人,瞧着世子妃便是一副温婉灵秀的模样。”
林疏影浅笑道:“娘娘谬赞了,臣女蒲柳之姿,能得娘娘垂青已是万幸。”
皇后又与她闲聊几句江南风物,殿内气氛又渐渐活络起来,方才围绕着戚岁寒的目光也分散了些许。
苏珋灵端着茶盏,指尖感受着温热的触感,心中却暗自思忖,这皇后看似温和,实则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既抬举了林疏影,又不动声色地将戚岁寒方才独占的风头分去几分,想来也是不愿见戚家在后宫势力过于张扬。
正想着,却感受到高位上那道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她抬眸,正正与皇后的视线相触。
“康王妃这身衣裳,好生别致。”皇后眼中带着欣赏。
苏珋灵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起身微微屈膝,道:“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妇这身衣服是家母亲手制成的,料子寻常,只不过用的是江南一带的制法,因此会与京城的衣裳有些不同。”
“妹妹今日还想着为何姐姐不穿妹妹送给姐姐的衣裳,原来是姐姐自有好看的衣裳啊。”前头的戚岁寒也起身,笑吟吟开口道。
早就知道戚岁寒送那些衣裳过来没安好心,叫她一个妙龄女子穿那样老气的衣裳参加宫宴,诚心叫她来出丑呢。
苏珋灵当即开口:“戚妹妹的好意自是心领了,若是可以,姐姐做几套类似的衣裳送给妹妹,就当是给妹妹赔罪了,可好?”
戚岁寒笑容僵了一下,道:“姐姐说的什么话,我们姐妹一体,自是不用计较这些的。”
说完便坐下了,同睿贵妃说了起来。
皇后似是不在意这些插曲,只是点点头,道:“不同的制法,穿在康王妃身上也是好看极了,竟叫本宫也想做几件江南制法的衣裳了。”
苏珋灵立即笑道:“娘娘若不嫌弃,臣妇愿为皇后娘娘做几件衣裳。康王府中还有几本从江南城带来的绣样图谱,臣妇愿将图谱呈给娘娘,里头不仅有江南特色的织法,还有些别致的配色技巧,或许能给娘娘添些新趣。”
皇后闻言眼中笑意更深,抚掌道:“那本宫可要先谢过康王妃了,这般有心,本宫也有有些回礼才行。”
话罢,示意让身边的侍女端着一只木头匣子过来,将盖子打开,取出里头的物件。
竟是一支玉簪,通体白润,几处飘着几缕翠色,在日光下也透着淡淡的荧光,簪子上部雕了一朵兰花。
是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簪。
皇后招手,苏珋灵上前了来。
“本宫这里有一支玉簪,是当初西境使臣前来朝圣时献给陛下的,陛下就将这支簪子给了本宫。”皇后将簪子放回了匣子,抬眸看着苏珋灵,道,“不过如今本宫上了年纪,这支玉簪自然也用不到了,今日就将它赠于你,算是作为你为本宫制衣的谢礼。”
苏珋灵连忙行礼谢恩,道:“臣妇谢皇后娘娘恩典!娘娘赏赐之物臣妇定会好生珍藏,也定不负娘娘期望,为娘娘呈上好看的衣裳。”
在大殿侧边的浮夕也连忙出来,接过了侍女递来的盒子。
苏珋灵在一众妇人艳羡的目光回到席位。
能得皇后赏赐的人是万里挑一,更不论是亲手赏的。
原本还等着看这位康王妃今日会不会出什么笑话,但见皇后对这位素来低调的康王妃青眼有加,看向苏珋灵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与客气,连带着戚岁寒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些许。
皇后的用意也是十分的好猜,其一睿贵妃越位让戚岁寒坐她身边已经引得皇后不快,见她还要如此高调的领着戚岁寒与一众夫人相识,自是不能忍受,正好接着苏珋灵打压一下,也顺便抬了抬苏珋灵的地位,叫众人不敢看轻了她。
其二,如今的六皇子正是出自睿贵妃的腹中,皇后两个儿子一个五皇子一个七皇子,因着夺嫡后宫关系本就水深火热,皇后也借此压一压睿贵妃的士气,免得眼睛长到头顶愈发目中无人起来。
又过了一会,皇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退场,叫各位夫人们莫要拘束着,随意就行。
正巧苏珋灵也有些闷,便与林疏影一道去外透透气。
两人一齐行至了宫中一处园子,即使天气寒凉,宫内的景也不见萧条,几棵松树上还挂着冰晶。
这园子的边上还有好大一片池子,池水通体呈碧蓝色,平静的水面上还飘了几片树叶子。
“宫中的景,果然好看。”林疏影伸手捏了一下挂在松树间的冰晶,却被冻得立即收回了手。
“是啊,这些冰晶,在江南城可是很少见的。”苏珋灵笑了笑。
“阿影?”
男声自远处传来,林疏影循声回头。
来人正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季含枢。
季含枢快步上前,握住了林疏影那双指尖微红的手,暖声道:“手怎么那么凉?莫不是玩了冰?”
林疏影笑着往他怀里靠,道:“阿枢好聪明,刚刚见着冰晶,没忍住就玩了玩。”
苏珋灵站在边上,望着这对俊男美女,好似神仙眷侣,如此的登对,也如此的恩爱。
这何尝不是她情窦初开时的期愿?
“见过武安侯世子。”苏珋灵虽然心中有些艳羡,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季含枢也反应过来,拱了拱手道:“原来是康王妃。”
苏珋灵点了点头,对林疏影道:“你先与你夫君去吧,我再在园子逛逛,就回去了。”
“好。那你要注意小心些。“林疏影应下。
“先告辞了,康王妃。”季含枢也点头致意,正要转身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道,“陛下那方才也散了,康王妃可去寻康王殿下,晚宴马上开始了。”
苏珋灵怔了一下,随后谢过了季含枢的提醒。
她拢了拢衣袖,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转头问道:“我该去寻…康王吗?”
浮夕看着少女有些茫然的双眸,道:“该去的,夫人是王妃,去寻自己的夫君最正常不过了。
苏珋灵唇角勾起了一丝笑容,道:“好。”话罢,转身往皇帝召见群臣的偏殿方向走去。
宫道上往来的内侍宫女步履匆匆,提着宫灯的光晕在青砖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寒风卷着细碎的沫子扑面而来,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远远望见偏殿外立着几个熟悉的身影,为首那人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龙纹,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江明珺,身侧是七皇子江明影。他似乎正与身旁的几位大臣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
愈临近年关,愈来愈多的事务,便越叫他心烦。
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侧头看了过去。
夜色已经笼罩了下来,出口处的拱门边上种了几棵松树,树叶子阔绰掩映着,将宫灯散发出的光亮切割了一番,就在这个拐角,少女一席青色,白色斗篷上点缀了几点红,小脸上透着在寒风中行走后的红晕,映着切割后散散的灯光,她仰着头正正看着他,从拐角走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的交汇,寒风的风声霎时在耳边停止,大臣的交谈声也听不见了,唯有眼前匆匆赶来,少女微红的脸颊,和那双明亮的眼眸。
不远处廊檐下挂着的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曳,将暖黄的光晕一圈圈漾开,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是天际将昏暗时的一抹惊艳,是雪景中落在绵绵细雪上,殷红的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