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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宴 江明珺 ...

  •   江明珺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方才与大臣议事时的烦躁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抚平了些许,他朝身侧的江明影递了个眼色,示意谈话暂歇,随即迈开腿,朝着那抹青色身影走去。
      “怎么过来了?”他停在她面前,声音柔和,目光扫过她被风吹得微红的鼻尖。
      苏珋灵好似被刚才灯下景晃了眼,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江明珺盯着她的双眼才反应过来,回答道:“方才与武安侯世子妃同行,遇到了武安侯世子,他说这边的议事散了,且快要开宴了,我就寻来了。”
      少女声音轻轻柔柔,似一把小锤头,重重砸在了他的心上。
      压下欲扬的唇角,他咳嗽了一声,道:“既如此,我去与七弟讲一声。”
      苏珋灵点了点头。
      江明影和几个大臣看着江明珺折返回来,面色已不似方才那样烦躁,反而带了一丝柔和。
      江明珺看着江明影道:“这件事稍后可来我府上商议,快要开宴了,先过去吧。”
      江明影点了点头,墨色的眸子不带情绪道:“皇兄同皇嫂过去吧,皇弟稍后便来。”
      江明珺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苏珋灵身边,垂眸道:“走吧。”

      宴厅设在了保和殿,距离此处甚远。
      苏珋灵与江明珺并排走着,浮夕和程门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江明珺并排同行,这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她与身边这个如松如月的人是夫妻。
      虽无夫妻之实,也无寻常夫妻间的蜜里调油,但不知怎的就让她心中泛起了一层涟漪。
      “王妃是有心事。”
      男人的嗓音淡淡的,不似询问,也把苏珋灵的思绪拉了回来。
      苏珋灵抬头看了他一眼,江明珺只是目视着前方,慢慢地走着,侧脸沐浴在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中。
      “回王爷,并无。”苏珋灵低下头,交叠的手不自在的握了握。
      听见她的回答江明珺也不意外,他与这位妻子的关系,就好似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恭敬谦让,但又十分的陌生。
      最后一丝余晖落下,红黄相间的光彩隐匿在了黑暗中,宫灯点点闪烁。
      眼见着快要到了,苏珋灵又有些不自在了,按理说,现在在他身边的人应当是戚岁寒才对,但从方才起就没见过她了,许是被睿贵妃叫住了。
      保和殿内依旧是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些皇亲国戚与女眷们,以及几位侯府的人。
      当与江明珺并肩站在保和殿外时,苏珋灵终于清醒过来,她看着江明珺朝她伸过来的那只手,疑惑地对上他的双眸。
      “我们是夫妻,今晚又是父皇设下的家宴。”江明珺主动牵过了她的手。
      言下之意就是不管如何都要装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毕竟是皇帝亲手赐的婚。
      两人携手踏进了保和殿。殿内温暖如春,觥筹交错间人声鼎沸。
      苏珋灵被江明珺牵着,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热,微凉的指尖逐渐回暖,心中那点不自在竟奇异地淡了几分。
      她抬眼望去,殿内大部分人的视线汇聚到两人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睿贵妃正坐在主位一侧,目光扫过来时带着几分审视,而戚岁寒则站在睿贵妃身侧,看到他们相握的手,脸色微沉,随即又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珋灵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随着江明珺走向属于他们的席位。

      几乎是刚落座,戚岁寒便寻了过来,软身靠在了江明珺身边,委屈道:“五郎让人家等了许久啊,岁寒方才都寻不到你。”
      声音娇滴滴的,听得人骨头都要酥软了。
      苏珋灵与江明珺同排席坐在一张案前,此刻却是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想给两人腾出点空间。
      江明珺低声说了几句。
      戚岁寒似乎是被哄好了,歪着身子靠坐在他身边,咬耳朵调笑着。
      苏珋灵保持着王妃应有的礼数,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在看到对面席位上的武安侯世子与世子妃时,笑着点了点头,林疏影也朝她招了招手。
      殿内人都差不多来齐了,众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席案前,戚岁寒作为侧妃,席案在苏珋灵与江明珺的后方,这让她原本红润的一张小脸有点发青,美眸中带着一丝不甘,慢慢坐到了后面的席案。
      苏珋灵感受到了背后那道有些哀怨的视线,连戚岁寒心中在想什么都猜到了。
      没过多久,大太监便唱到:“陛下,娘娘到——”
      皇帝与皇后携手从屏风后走出,走到了那张明黄色的桌案前。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齐声道:“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上了年纪的老皇帝乐呵呵地坐下,抬手道:“既是家宴,便免了这些繁文缛节吧!”
      听他此言,众人也不客气,都笑着坐下了。
      侍女们依次开始上菜,身材曼妙的艳丽舞姬们,半遮着面容,从容来到宴厅中间,齐齐向高位上的帝后行礼,随后宫廷乐师开始奏乐,舞姬翩翩起舞。
      皇帝抬手举起酒杯,道:“今日岁暮,我们一起聚在这不容易,大家不必过多拘礼,这第一杯酒,便由朕先饮吧!”
      大家也纷纷举杯,对帝王表示敬意。
      苏珋灵不太能饮酒,因此浅浅抿了一口就把酒杯放下了。
      酒液的辛辣充斥在口腔,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随后抬头看向对面席位中站起身的男子。
      “父皇,今日我们欢聚于一堂,正是父皇稳定江山社稷,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有今日。”是出自睿贵妃腹中的六皇子,江明轩。
      这话说的十分奉承,皇帝年纪大了,听到他说的话顿时笑了起来,道:“轩儿此话说的正好!这江山就是需要我们江家人一代代守下,才能护得百姓和乐。”
      老皇帝话是那么说,但目光却是扫过了在场的几位皇子,言语中带着何种意味不言而喻。
      江明轩得了皇帝夸赞,脸上笑容更盛,又举杯道:“儿臣愿父皇龙体安康,福寿绵长!”说罢,一饮而尽。
      苏珋灵安静地坐在席间,看着眼前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和睦景象,心中却清楚这平静表象下的暗流涌动。
      她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江明珺,他正慢条斯理地用着膳,仿佛殿内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只有在皇帝目光扫来时,才会微微颔首示意。
      睿贵妃此时起身,满面的红光,眼中满含着对六皇子的骄傲,道:“陛下,轩儿日日早起,在书房中习读兵书,苦读朝文,就为着有一日能替陛下分忧,为江山社稷出力呢!”
      她声音柔媚,话语里却处处透着对六皇子的维护与推崇,目光扫过席间时,带着几分得意,尤其在掠过皇后和江明珺时,那笑意更深了些。
      苏珋灵快听笑了,睿贵妃这是一点都不想装了,这么急不可耐的在皇帝面前推举自己的儿子,且不说皇后所出的江明珺还在席内,就说这太子之位也极大可能是从嫡出皇子中选。
      皇后端坐主位,手中摩挲着茶盏,面上依旧是端庄得体的笑容,仿佛没听出睿贵妃话里的炫耀,只淡淡道:“轩儿有这份心是好的,只是也别太劳累了,伤了身子反倒不美。”
      一直没开口的皇帝此时终于回应,笑道:“皇后说的是,轩儿,你母妃心疼你呢。不过,有这份上进的心,朕很欣慰。”
      江明轩连忙起身谢恩,道:“儿臣谢父皇母后关心,儿臣年轻力壮,不怕劳累。”
      睿贵妃的脸色反倒不太好了,皇帝等皇后开口给了台阶后才说话,摆明就是不想在这里说这些事情。
      跳过这一个小插曲,侍女们又陆续上菜,这次呈上的是一道莲子羹,还未掀开瓷盅的盖子,一股清香就飘了出来,苏珋灵咽了咽,这才发觉自己方才就光顾着看六皇子的戏了,除了宴席刚开始喝的酒,就没有再吃过东西,也刚好,肚腹中传来饿意,她打开盅盖,握着瓷勺,小小吃了一口。
      莲子羹温热着,滑入喉咙,细腻清甜的滋味瞬间冲淡了先前酒液的辛辣,让她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几分,连带着身体的寒意都被驱散了。
      江明珺原本垂着眼不带情绪,此时却被小口吃着羹汤的女孩吸引目光。
      怎么会有人吃东西,这么像……兔子?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笑意。
      但坐在两人身后的戚岁寒却是将一切看在了眼里。
      她捏紧了裙摆,连带着手指都有些发白,她一个眼神示意,春芽悄悄来到了她的身边,在耳边低语几句后,春芽从大殿侧门出去了。
      殿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六皇子江明轩借着酒意,又开始高谈阔论,从边关战事谈到水利农桑,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引得席间不少老臣点头附和。睿贵妃坐在一旁,满面含笑,不时与身旁的宫女低语几句,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皇帝的神色。
      苏珋灵吃了一半的羹汤,放下了瓷勺,用锦帕擦了擦嘴角。
      “这羹汤似乎味道不错?”江明珺淡淡的嗓音在身旁响起。
      苏珋灵一愣,她没想过江明珺会主动与她说话,并且还是有戚家人在的现场。
      她点了点头,道:“嗯,清甜爽口,很合胃口。”
      江明珺点了点头,也喝了一口莲子羹。
      很平常的对话,但在他人眼里看起来就有些不对劲了,都说这位康王偏爱戚侧妃,对这位王妃那是冷淡的很,但今日,这康王非但没和戚侧妃有什么交流,反而与这位王妃有来有回,这与外界的传闻有些大相径庭啊。
      戚岁寒坐在后面,握着锦帕的手几乎要绞碎了布料,眼中的哀怨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苏珋灵这个什么都不如她的女人,能得到江明珺哪怕一丝丝的关注。
      睿贵妃撇来一个眼神,明晃晃带着警告,叫她不要轻举妄动。
      歌舞依旧,乐声不断,六皇子依旧在那高谈阔论,还带着几位皇子一起聊了起来。
      苏珋灵这才发现殿内并没有七皇子江明影的身影。大皇子已有三十,是个不苟言笑的,但出身却不太好,乃是皇帝年轻时犯浑宠幸了一个宫女后诞下的子嗣,自小被太后养大的,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二皇子倒是生了一张温润而玉的面孔,为人论事也是如沐清风的,三皇子与四皇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二人的面孔极为相似,性格也像,两兄弟特别喜爱女色,有过许多的丑闻。
      这是苏珋灵对几位皇子的印象,唯有七皇子,神出鬼没的让人无法捉摸,这也是为什么她身处五皇子康王王妃的位置会这么尴尬,只因为江明珺是几位皇子中最有希望登上太子之位的。
      正思忖着,江明轩突然调转了话头,指向了江明珺:“五哥向来深谋远虑,不知对如今的漕运改革有何高见?”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殿内的喧嚣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江明珺身上。漕运改革是近来朝中的一件大事,牵涉甚广,极为棘手,江明轩此刻抛出这个问题,显然是想让江明珺当众出丑,若是回答得不好,或是言辞有失,便会落下把柄。
      苏珋灵的心也提起,侧头看向了身边的男人。他的睫毛很长,在宫灯的映照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明明是极其英挺的容貌,却总是覆着一层淡淡的冰霜,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只见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缓缓放下手中的瓷勺,抬眸看向江明轩,声音平静无波:“六弟谬赞了。漕运改革关乎国计民生,牵连甚广,非一言可蔽之。父皇圣明,朝中大臣各抒己见,想必很快便能拿出妥善方案。我以为,此事当循序渐进,集思广益,方能万无一失。”他并未正面回答具体的“高见”,却也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也点出了此事的复杂性,更暗示了江明轩的操之过急。
      皇帝听了,果然点了点头,道:“小五所言甚是。漕运之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轩儿,你虽有热忱,也要懂得审时度势,不可冒进。”
      江明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想到江明珺三言两语便化解了他的攻势,还得了皇帝的肯定,心中不由有些憋闷,却又发作不得,只得讪讪坐下。
      二皇子江明昭出来打了圆场,举杯笑道:“五弟六弟皆是为父皇分忧,只是见解不同罢了。来,我们兄弟几个同饮一杯,莫要为这些政务扰了岁暮家宴的兴致。”说着,他先干为敬。
      几人也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忽然,一阵清脆的瓷器碎裂声打破了殿内的和谐。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戚岁寒正狼狈地蹲在地上,她身前的食案打翻,汤汤水水流了一地,显然是不小心失手打翻了碗碟。一名小宫女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戚岁寒眼圈微红,泫然欲泣地看向主位上的皇帝,声音柔弱:“臣妇……臣妇失态了,扰了父皇母后的雅兴,还请父皇母后恕罪。”
      皇后轻微皱了皱眉,道:“这是怎么了?”
      那个小宫女连忙解释道:“是奴婢,奴婢想给康王侧妃换一盅羹汤,但,但不小心绊了一下,将……将康王侧妃的桌案推倒了。”
      皇帝也皱了眉,面上带上了不耐,显然不想被打扰了今夜的好兴致。睿贵妃见状连忙开口道:“这小宫女也是无意,岁寒你快去换身衣裳吧,莫要着凉了。”
      戚岁寒点着头,委屈地从地上站起,与睿贵妃对视了一两秒。
      苏珋灵忽然有点预感不妙,果然,就听见睿贵妃又开口道:“要不,康王妃与我们岁寒一起去吧,两位女子也有照应。”
      话说得十分干脆,不给人留一丝一毫的拒绝余地,皇后也点了点头。
      苏珋灵只得起身,与戚岁寒并排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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