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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菀枯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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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冠礼后的四个月,就是拜师大典了。我真的很想拜沈轻允为师。
我用尽了全部的精力去修行。
我好喜欢跟沈轻允在一起啊。
可是就在第三个月的时候,他杀了我的父亲。
我看不清他的脸,血液的气息却那样鲜明赤裸。
那一刻,我的心魔发作了。
我的父亲倒在了血泊中,沈轻允握着剑站在旁边。我的双目好似被鲜血染红,连带着看什么都是红色的。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周身的空气压的我喘不过气。
那是沈轻允啊,沈轻允....你对我这么好,可是,可是你为何要杀我的父亲?
沈轻允回过头,看到了我。我们隔着一具尸体对视,透过眼前一幕幕猩红的画面,我似乎看到他浅色眼眸里藏满了悲伤。
但是我的身体容不得我去细想了,我真的很痛,心脏仿佛被什么攥紧了,连带着整个人都狰狞起来。我猛地向沈轻允扑过去,用了十成的力气朝他拍了一掌。
他没有躲开,经过几年的修行,我的内力增长了不少,这一掌硬是让沈轻允咳出一口血来。他擦掉唇边的血,又反过来紧紧地抱住我,我控制不住的挣扎着,他给我输送灵力,在我耳边不住地念着清心咒。
我知道自己不正常了。
尘封很久的记忆之门被打开,我想起了曾经那些人的言语,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魔”吗?可这“魔”又源自何处呢?为什么....为什么我全都不知道啊。
我看着沈轻允原本殷红的唇因为受了伤而变的没有血色,又因为唇边染了血看起来越发鲜红刺眼。
在我的印象中,沈轻允一直很厉害,他总是忙,我知道掌门一定给他安排了很多事。但是他在我的面前总是笑着的,他从来都是一身干净。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沈轻允受伤。
我只能一边听着清心咒,一边在不受控制的挣扎中泪眼滂沱地问:“沈轻允....你为什么不躲?你为什么....要杀我爹?”
眼前的模糊让我看不清沈轻允的眼睛,只感觉冰凉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脸上,混合着我脸上滚烫的泪,苦涩至极。
我张了张口,有很多的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我的意识已经到了极限,挣扎了半天也只是从嘴里挤出来几个字。
“沈轻允,我恨死你了。”
父亲的这件事情是交给仙都掌门亲自处理的。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那几天我实在是浑浑噩噩,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也不知道自己何时醒来的。
只是后来听了别人的闲言闲语,掌门罚了沈轻允二十大鞭。
这鞭子是专门惩罚仙人的,名为“剔骨”,我以前缠着沈轻允给我讲过。一个仙人经受了四十九次剔骨鞭之后就能折伤仙骨,沦为凡人。六十四次之后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能超生。
我听到时,心里是难受的。可是我越难受,心里那股不知名的火苗便燃烧的越旺。这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沈轻允杀死了我的父亲。
我又恍惚的意识到,原来我已经没有爹娘了。
我的存在真晦气。
总之,这件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过去了,掌门也一直没有明确说明沈轻允杀人的原因。
舆论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平息。也对,比起一个有着刚出生就克死母亲还被人说成疯子的儿子的无名之辈,大家可能更愿意相信仙都掌门唯一的徒弟,从小便令人瞻仰的沈轻允吧。
这样一来,我身上那些让人诟病的事情又被人重新提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带头,他们看我的眼神里竟多了几分同情。
他们可真是善良啊,就好像曾经嘲笑咒骂我的不是他们一样。
我不服啊,我心中有恨。
就这样,时间到了拜师大典。
沈轻允这些日子在闭关,这是我事后第一次见到他。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大抵不是错觉,他的脸色确实大不如前了。
令所有人都惊讶的是,仙都掌门又收了一个徒弟,名叫萧晋明,是海州萧掌门的独子。虽然比起沈轻允还是差了很多,但也算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更令人惊讶的是,沈轻允收了我为徒。
耳边传来了大家的议论纷纷。
“沈仙师怎么收他当徒弟了啊?”
“可能是同情他吧,毕竟杀了人家的父亲。”
“嘘——这种话可不能乱讲,究竟是因为什么咱们也不知道啊。”
“唉,这孩子也是可怜....”
“是啊,如今有了师父,也就有个照应了。”
....
我跪在他面前,向他行礼。沈轻允赐了我新的名字,从此之后,我便真正成为他往日口中的“裴怿”了。
平心而论,我确实是天资愚钝平平无奇,不管沈轻允是瞎了还是傻了收了我这样的祸害,反正我还是实现了我最初的愿望。
只不过,我当初是想永远和沈轻允待在一起,而现在啊....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我想杀了他。
就这样,沈轻允不再是仙都掌门唯一的徒弟,而我却成了沈轻允唯一的徒弟。
不过是短短的一个月而已,也真是世事难料。你看,多好笑啊。
我搬来了掌门殿与沈轻允同住。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以前的沈轻允作为掌门唯一的弟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忙上不少。也是为难他经常跑出去找我了。
起初,沈轻允还是很忙。但后来我便发现,萧晋明做的事情越来越多,倒是沈轻允清闲了不少。
沈轻允清闲下来,练功练得就更加勤奋,他似乎每日都泡在药池里,可他的身体却一直好不起来,那二十大鞭的威力当真是不可小觑。
自从我父亲离开之后,我的心魔每月都会发作一次。
每每我心魔发作时,沈轻允总会待在我的身边,他在我的耳边念着清心咒,属于他那特有的温暖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体内。
反正此刻的我看不到自己狰狞的面庞,有了沈轻允的灵力,这心魔其实也没有多难受。
我从小就经常听到“心魔”这两个字。小时候我问过父亲,父亲只告诉我这是旁人胡诌的,毕竟在仙界,出生母亲便去世的人少之又少,他们就是看不惯我。
我相信了父亲说的话,后来遇到的沈轻允也跟我说,说我不是魔。是啊,我明明跟大多数人一样,一样普普通通。
说来好笑,直到现在我才终于认清了原来我真的不正常。
我试过几次与这所谓的“心魔”抗争,但是太难了,心脏真的很疼。
我没再过问它究竟是什么东西,我知道我失败了。
我去在意它做什么?我本来就是个疯子。
我不急着杀沈轻允。一来说实话,我打不过他,二来他的灵力那么舒服,我当然要多享受几时。
就这样,我们二人过了一段在外人看来“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我已经很久没对沈轻允笑过,倒是他,成天跟在我的后面,唤我“阿怿”,倒有几分刚相识时我追着他跑的样子。
我没告诉沈轻允的是,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这几个月下来,我的心魔越来越不受我的控制,我好像....越来越想杀人了。
这几日,沈轻允去见掌门的次数逐渐减少,除了跟着我,他几乎日日都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倒是掌门的女儿姜芷溪,她来的很勤。
有一次,她气势汹汹地赶来,竟然直接进入了沈轻允的寝殿。虽说没有多时就被沈轻允赶了出来,但我心头还是涌上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窒息感。
我隔着一条小路看着他们,“真是不避嫌。”
怎么办,我现在好像更想杀了姜芷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