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模样》杨俞

3、3 菀枯二

　　沈轻允不只是带我到处玩闹，更多的时候，他教给我的还是仙剑法术。
　　我练得很勤，因为不想辜负沈轻允的期望，虽然他说他只希望我快乐。虽然我的仙术还是没什么长进。
　　偶然一次，父亲撞到了我和沈轻允待在一起的画面。
　　说实话，我当时是十分害怕的，他对我交朋友这件事总是很排斥，他一直都很严厉，也从来不笑。
　　我正想着如何像父亲解释。
　　没等我开口，只见父亲连忙向沈轻允作揖，自来熟的说了好一堆话，眼神很亮，笑得眉眼弯弯。
　　那好像是我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次看父亲笑。
　　而沈轻允则是淡淡的一点头，眼神里丝毫没有平日里的温柔笑意。
　　后来父亲不止一次告诉我，让我多跟沈轻允学习仙术，让我多跟他接触。
　　我不明白父亲对沈轻允过分强烈的热情，也不明白沈轻允当时那深邃的眼神。只是觉得像沈轻允这样优秀的人，可能所有长辈见了都会喜欢的不得了。至于沈轻允....和外人再一次的时候，他好像一直都是一个冷淡的人。
　　说起来我还有些得意，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沈轻允笑起来有多好看。

　　转眼间我十六岁，沈轻允十八岁了。
　　我再也没有被其他的弟子欺负，他们大多是欺软怕硬的，见我有沈轻允撑腰，自然是不敢来找我了。
　　最近，有一个小姑娘经常来找沈轻允。这个小姑娘是仙都掌门的女儿，名叫姜芷溪。
　　姜芷溪虽是掌门所生，但是天资却没有遗传到多少，跟沈轻允更是完全比不了。
　　从我认识沈轻允开始，他就已经是仙都掌门唯一的徒弟了。想必姜芷溪与他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比我早了不知多少。
　　想到这里，我就怎么都不舒服。
　　不过，我觉得沈轻允平日里还是对我好一些。沈轻允帮我开了灵根，我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一定耗费了他不少修为。
　　我默默地记在心里，我以后一定会对他非常非常好。
　　就这样，我与他时常待在一起玩耍修行。事实上，也只是他看着我玩一些幼稚的把戏，他教我一些简单的仙术。
　　有时候，他会被掌门喊去，最长的时间甚至一去两月之余。不过每每他离开的时间长了，或许是感到有些愧疚，他就会给我带来掌门殿里厨娘做的点心，那是外面买不到的美味。
　　沈轻允离开的日子里，我闲来无事，经常会想出很多笑话，等他回来一一讲给他听。
　　他真的太容易被逗乐了，随便跟他说什么他都笑，笑起来眼里晶莹闪烁。
　　我问他：“沈轻允，你怎么那么容易冒眼泪啊？”
　　沈轻允耳尖微微发红，不自在地回答我，“因为我很开心啊。”
　　我说：“你为什么害羞啊？”
　　“没害羞！”沈轻允拍了下我的脑袋，佯装生气道，“快去背书！”
　　我笑得合不拢嘴。

　　又是两年过去，我的修为增长了不少，仙术的修炼也比以前快了很多。由于时常跟在沈轻允身边，耳边那些刺耳的声音渐渐平息。
　　沈轻允到及冠之年了，掌门弟子的冠礼自然办的尤为隆重。
　　在掌门给他戴上帽子的那一刻，我真的感觉沈轻允整个人都在发光。他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啊，他那么厉害，比灵山的星星还亮了不知多少倍。
　　沈轻允生的很好看。他皮肤很白，却不显得病态。修仙之人大多讲究剑眉凤目，可是他浓黑的眉毛下生的却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他的瞳色很浅，给那双似乎含着水的眼睛又增添了几分疏离。
　　也不怪姜芷溪总是缠着沈轻允。我有时会想，即使沈轻允不成仙，他也一定是凡间世界中最美好的风景。
　　只是大多数人都会因为沈轻允翩然的气质和超群的能力而忽视他的样貌。
　　我突然萌生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我想拜沈轻允为师。

　　冠礼之后，沈轻允好像更忙了些。清闲下来时，他总是让我念清心咒。
　　我问过他为什么一定要念，他告诉我，说我也快到及冠之年了，五年一度的拜师大典就在我冠礼后的不久。这个年纪很容易因为心绪不宁而耽误修行，他以前也要念的。
　　当时沈轻允这样说，我便也就信了，反正沈轻允从来不会害我。
　　一日，沈轻允教我剑法，我皱着眉向他吵闹，说我不喜欢用剑，剑法太过复杂，剑拿着还很重，我想要一把刀。
　　我哪里拿过刀啊，更不知道它的轻重，当时只不过是一时顽劣而已。
　　他笑着告诉我这么大的人了不能撒娇，我不知为何突然就红了脸，我赶紧别过头，又连忙反驳我才没撒娇呢。

　　转眼间又是两年过去，我要及冠了。
　　当时的场面我自然是记不太清了，印象最深刻的是，沈轻允真的送了我一把刀。
　　少年人的思绪疯长，两年前的玩闹早就被我抛之脑后。
　　沈轻允居然一直记得。
　　那是一把通体白色的刀，刀身不长，倒像是一把匕首，握在手里很轻，拿起来比那些沉重的剑舒服了不知多少。这刀虽轻，可是握住的一霎那便可以感受到里面的灵力流转，这灵力很温暖，是陪伴了我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沈轻允的气息。
　　我最喜欢的是刀上的花纹，每朵花都形态各异，小巧玲珑，雕刻得十分精致。
　　我永远记得当时沈轻允弯着他那双温柔得能漾出水的眸子，对我说：“阿怿，我送你这把刀，只是因为舍不得你用那些沉重的剑。我不想让你用它做什么，如若日后你有一定要杀的人，那你大可以把他交给我来杀。我只希望这把刀能保护好你，我希望你的未来永远干净，也希望你永远快乐。”
　　我姓裴，单名一个戾。这是父亲为我取的名字。
　　当初与沈轻允混熟之后，他不喜欢喊我的名字，总是皱着眉说我的名字太过狠厉。后来，他在私底下唤我“阿怿”，他说“怿”是快乐的意思。
　　我拿着那把刀，把它当成宝贝，也笑得眉眼弯弯，我说：“谢谢你，沈轻允。这把刀的花纹真好看！”
　　从十四岁到二十岁，我遇到沈轻允已经有六年之久，这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