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模样》杨俞

2、2 菀枯一

　　所有人都说，我是一个疯子。
　　我不服，他们说我有心魔，可是表面上悲天悯人实则为了各自地位勾心斗角、杀人无数的是他们。我没杀过人，我凭什么是魔。
　　我不喜欢修仙的人。
　　沈轻允是个例外。
　　我跟沈轻允说，沈轻允说他也不服，他说我才不是一个疯子。
　　我和沈轻允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他虽只年长我两岁，但是天资过人，又十分勤奋刻苦。在我被父亲逼着背诵经书的时候，沈轻允就已经通过考验，成为了仙都掌门的徒弟，据说掌门还有意让他做继承人。就连我父亲也很喜欢他，让我向他学习。
　　我时常缠着沈轻允，他便一直护着我。
　　在外人看来，沈轻允年纪轻轻却熟读经书，修习剑术，武力高深。
　　这些都是对的，沈轻允真的真的很厉害。
　　我时常不明白，为什么我只小他两岁，却与他相差这么多。不仅是他，就连很多同窗的伙伴，我也比不上。我虽有些贪玩懈怠，可也不该如此差劲啊。
　　当然，这究竟是为什么，也是后话了。
　　我的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去世了。
　　他们都说只有凡界的母亲才会难产，我小时候经常缠着父亲问，我说：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啊？
　　可能是儿童时期不懂事，说出来的话也口无遮拦，每每我提起母亲，父亲都会生起气来。
　　他一生气，我免不了要受顿打。久而久之，我长了记性，也就不再过问了。
　　我没见过我的母亲，所以对她也没什么特殊感情。倒是有不少人都因为这件事在背地里对我指手画脚。
　　好像在仙界生孩子死掉是一件多么晦气的事情，我无数次在心里发问：孩子做错了什么呢？
　　可惜没有任何人会回答我。
　　父亲说我生的瘦弱，从小身体不好，便把我放在灵山交给祖父照顾。
　　祖父一把年纪了，经常眯着眼打坐，他那一天就过去了。
　　我自己也算乐得自在。
　　灵山风景如画，恬静清幽，确实是个养身体的好地方。比那喧闹的仙都不知好了多少倍。
　　后来，我的身体好了很多，也快到了学武拜师的年纪。十四岁那年，我被父亲接到了仙都，开始修习仙术。
　　自从我来到仙都开始，就听过不少诸如“他是魔....他到现在还未开灵根....嘘，这种话最好别说出来，免得引火烧身....”等等一系列话语。
　　我不知道，也不理解。
　　父亲让我不要在意这些，我是很听父亲的话的。
　　他虽脾气差了些，却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
　　在仙都学堂上的第一堂课，给我们讲授仙法的老先生带进来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却站在那里就气质卓然的弟子。
　　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那堂课上，老先生讲授的仙法，我是唯一一个没学会的。
　　傍晚，我从屋内出来，几个仙门世家的子弟跟出来奚落我。他们一个个顶着那副优越狰狞的嘴脸，恶心死了。
　　我很生气，不知为何，我的心脏仿佛都在发抖。
　　我控制不住地朝他们扑过去，却被他们摁倒在地。
　　“看啊，这就是那个刚来仙都的小疯子。”
　　“还是一个什么都学不会的小疯子。”
　　“果然不正常啊，你看他抖成什么样子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魔吗，魔不都是很厉害的吗？”
　　....
　　我很难受，我想把他们一个个都打到，可是我却爬不起来。他们难听的话语穿过时间的洪流吵闹在我的耳畔，可事实上我却什么都听不真切。我的指甲因为用力而陷进掌心。
　　突然间，一切吵闹骤然停歇，我被一个人抱在怀里。那人好像往我的身体里输送了什么，傍晚的夕阳拂过，我身上的寒意渐渐退散，颤抖也平复了些许，慢慢的，我竟觉得有些暖。
　　我依靠在他的怀里，从这个角度我只能看到他的一个侧脸，以及他那好看的嘴唇。
　　沈轻允轻轻一挥手，那几个弟子便倒在地上，疼得不住翻滚。
　　我身体又一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人真厉害。
　　于是，我修习的第一天便认识了这位传说中的天之骄子——沈轻允。
　　我没有什么朋友，沈轻允变成了我唯一可以享乐的对象。
　　其实，起初我与沈轻允说话，他大多是不会理我的。或许我说的也实在是太过幼稚了些罢。
　　但是呀，沈轻允虽然看起来冷漠，却是唯一一个不会在背后嘲笑我的人。
　　而且，偷偷告诉你们，我仔细看过，沈轻允的眼睛特别特别好看。
　　最终在我锲而不舍的努力下，我还是和沈轻允混熟了。
　　他带着我偷偷地跑去很远的山林里打猎。那林子里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草，有的只要稍不小心碰到，就会追着我到处跑。
　　这时候啊，沈轻允就在后面一边跟着我，一边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
　　他笑得狠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眸里会泛出泪花来。
　　我冲他喊，我说：“沈轻允！你快别笑啦！快来救救我，快帮我驱赶这些奇怪的草！”
　　他总是装作听不见的样子，唯有等我实在跑不动了，他才挥挥衣袖，那些草便应声而散，只留我一个人坐在地上呼呼喘气。
　　沈轻允果然不像看上去那般正经。
　　有一晚，我们一起在林子里看星星，这里的星星总是比仙都的亮。
　　我躺在地上，困意涌上来，有些睁不开眼睛，小声唤他：“沈轻允。”
　　“嗯？”
　　我问他：“你知道灵山吗？那是我以前住的地方，那里的星星比这里的还要大。只是没有那些会追着人跑的草。”
　　“灵山，确实是听说过。”
　　我一下子又来了精神，“我们一起去吧！只不过爹爹现在不让我离开仙都太远。等以后，以后我学好了仙术，就带你去那里看星星！”
　　耳边传来了沈轻允带笑的低吟，他说：“好。”
　　那晚我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恍惚间沈轻允好像背起了我。
　　我知道像他这样厉害的人，是可以直接在天上飞的。
　　但他还是背着我在林子里慢悠悠地走着。
　　月光洒下来，他其实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