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成为法外狂徒的十一天》刀翎

2、如影随形

　　追寻那些家伙的踪迹不算困难。毕竟在这座城市里，不是所有恶棍都像他们一样明目张胆。

　　回到市里之后，我很轻易地顺着邻居大叔与花店阿姨提供的线索，探听到那几个人后来的行踪。

　　一共五人，均为男性，模样不足三十。为首的男人灰色长发，身材瘦削；还有一人蓄络腮胡，肤色黝黑，猎人执照别在右腰。

　　其余三人：肥胖，矮个，刀疤。

　　他们在6月19日的清晨闯入我家，中午时分离开，沿马吉达大街向北行走8公里后，乘坐一辆嘉顿牌黑色加长轿车驶向相邻的曼恩市，车牌号73-89。

　　不用查询汽车的具体归属，我已经笃定他们是莫罗家族雇佣的猎人，据点就在曼恩。

　　莫罗，曼恩市最为富有的家族。

　　曼恩，作为卫星城的我们的母城。

　　自我有记忆以来，临近的城镇中，只有莫罗家族有人驾驶嘉顿。动辄上亿的车价与高昂的保养费，对于在这片贫瘠土地生活的普通人而言，全都是只可想象的天文数字。

　　安东尼·莫罗，如今莫罗家族商业帝国的最高掌权人，身价突破千亿戒尼，以乐善好施著称，曾在曼恩及周边城市创办十余所福利院，于1995年获得曼恩杰出企业家称号并得到国家第一总统的接见。子女阿曼达、泰斯托、夏杰，均在家族企业中担任重要职务，光鲜亮丽，年轻有为。

　　姓名家喻户晓到我能够完整背出资料，看似美好的皮囊之下却全是腐肉。放纵下属做着恶心至极的勾当，受害者投诉无门的哭号却只能被时间的洪流淹没。

　　——要不要把事情告诉莫罗家的人，请他们帮忙主持公道？

　　——公道？猎人协会尚且如此，指望小国家的区区富豪公正处理倒更像是个笑话。

　　真糟糕，一不小心就任由仇恨转移到雇主身上了。

　　不过，莫罗家族如今在与政府合作改善公共设施，也承诺过大力维护周边城市的水土环境，他们大概也并不清楚自己的手下会做出那种事情吧。

　　立刻否决不切实际的妄想，我继续手中的动作，将身份证件与银行卡装进背包。决心复仇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做好了四处流亡的准备。

　　一切就绪后，我在晚间搭乘前往曼恩的巴士，离开这座城市的方式一如几天前回来时那样。只是归期不再确定。

　　没有做出用念包裹双腿跨越城市的蠢事。在敌人实力未知的情况下，保持体力是最优选择。

　　不知是否因为家族人丁兴旺、行事风格张扬，莫罗家从不掩饰自己宅邸的方位。我相当顺利地抵达名牌上刻有“莫罗”的巨大庄园外，发觉门口车流不息，里面同样人来人往。

　　和我在黑市得到的情报一样。

　　莫罗家族计划今晚于家中举办一场私人慈善拍卖会，只有市里的名流获邀参与。我没有查到拍卖会的具体内容，但保密这般严格的拍卖会，想要交易的，应该是相当珍贵的藏品或宝物。在筹办这种活动的光景，那些受到他们雇佣的猎人应该不会轻易离开，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眼下就在这里。

　　庄园高耸的大门外站着几位侍者模样的男女，认真查看每一位来宾手中的邀请函，每一辆来车只有在他们确认无误之后才得以通行。

　　我蹲在大门百米之外的女贞丛后观察了一会儿，随即跳进身后驶来的车里，人生第一次打晕车上的年轻女宾与司机。费力地从车上堆放的杂物中翻出邀请函后，我将他们藏在后座下方的车面，又人生中第一次地驾驶着机动车辆，歪歪扭扭停在庄园门口。

　　打晕他们的时候距离大门不算太近，也尽量放低了声音，希望没有被这边的人发觉。

　　我戴上从年轻女宾头上顺手牵羊来的遮阳帽，心中感谢帽子的设计者贴心地安装了面纱，在一位男性侍者走来时将邀请函递出车窗。

　　“戴斯比小姐，可以麻烦您摘下帽子，方便我确认一下您的长相么？”确认过邀请函后，年轻的侍者看向我。

　　预想中的最坏情况还是发生了。

　　“我最近脸上出了一些小毛病，现在不太方便露面。假如你想确认我的身份，不妨请你们家大小姐来确认我的真假。”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又夹杂一点富家子弟的盛气凌人。只可惜富家子弟的体验从不真正属于我，随便遐想揣摩的表现尴尬得连我自己都想作呕。

　　但这话的确对侍者起了效果。

　　我不确定他是不敢忤逆“戴斯比小姐”，还是通过言行判定我就是本人，总之，他极为谦卑地向我道了歉，直接引导我的车驶进庄园。

　　化险为夷。

　　进入庄园之后，我开始留心周围的环境。我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五个人，避开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我推测他们所在的位置有三种可能：莫罗家为下人准备的专门房间，放置拍卖会藏品的仓库，莫罗家的雇主身边。

　　目标首先是具有这些特征的场所。

　　从正面看来，莫罗家的庄园只伫立着一幢规模庞大的别墅，外观是中规中矩的长方体，褐色墙面经过夜色溶解显得毫不起眼。别墅周边有些零落的树木，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和我在网上看到的图片没有丝毫差别。

　　稍微有点遗憾呢。

　　我只好先进入别墅。

　　在一位老年管家的指引下，我把车停在别墅前的空位。

　　管家先生倒没有发表多余的言论，我在他的引领下径直走进别墅的正厅。

　　正厅灯火通明，通向左右房间的双开门闭合得很紧，两侧通往二楼的阶梯也被几位不苟言笑的保镖死死封锁，只有深入前方的大门肆无忌惮地敞开，那里是拍卖会的主场。

　　暂时没有合适的机会探索其他房间，我只能进入会场。

　　管家朝我道别离去，我为自己挑选了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地方，开始仔细观察拍卖会大厅的环境。

　　大厅相当开阔，比我家面积的十倍还要宽敞。布局与我在摄影集中见过的晚宴现场别无二致，仅有的充斥拍卖会风格的物品是正前方的红色平台与高高支起的话筒。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餐桌摆放在两边靠墙的位置，上面是满满当当的糕点，角落里布置着一些沙发软座，假如我并非处于现在的心情，大概会非常愿意坐在上面立刻开始休憩。

　　算上招待宾客的仆从与侍者，整个会场大约有五十人，行为各异地分散在不同位置，等待拍卖正式开始。

　　我感到意外。

　　——这里几乎没有人是念能力者。除了一个人。

　　我的视线在扫向靠坐在房间一角的男性时停驻。

　　红色短发，黑色礼服，从我的角度只能捕捉到他的侧脸，昏昏欲睡的橘色灯光让棱角分明的五官变得柔和，光线无法波及的阴翳又让我看不清他的完整形貌。

　　但应该是一个年轻人。

　　他很强。比我更强。

　　我有些沮丧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并确信我不希望这个人干扰我的计划。

　　可他是名流还是保镖？

　　我无法确定。

　　我仍在思索，依旧凝视着男人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也开始看向我的位置，似乎还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我下意识地躲避，而后又开始懊恼自己将心思暴露得一干二净。

　　懊恼的情绪很快被打断，伴随着“啪”的声响，室内的灯光在瞬间亮如白昼。

　　一个气势非凡的男人手持话筒走上高台。

　　我眯起双眼，看着前方的男人。我曾在照片里见过他。

　　安东尼·莫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