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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到了本月十五,众妃嫔一齐去椒风殿给贵妃请早安,果然,贵妃把应怜单独留下了。

      “听闻妹妹养病养得烦闷,连皇上赐的烟杆子都摔了。”贵妃手绢掩着嘴,咯咯一笑。

      “臣妾不慎,请贵妃娘娘责罚。”应怜连忙站起,福身下地。

      贵妃走到应怜跟前,双手虚扶,应怜就势起身。

      “什么责罚不责罚的,都是哪儿跟哪儿的话。”两人对视,互相甜甜一笑。

      “姐姐今日得了一件好玩的东西,定能叫妹妹开心。”

      应怜被勾起了好奇心,随着贵妃往内院里走去。

      她每每来椒风殿请安,向来只入正厅,请安便离开,从未进过里面。

      廊下蜿蜒,一团团白如雪的杏花,热烈盛开着,香气扑鼻,一派春日气氛。

      应怜见了此花此景,心中不尽欢喜,就连跟在后头的秋南和秋西,也忍不住左顾右盼。

      贵妃是三公之一、定国公的长女,相关底细,在应怜入宫前,父亲皆有交待,同时,父亲也再三叮嘱:“勿要接近贵妃。”

      应怜穿过一道回廊,花墙之后是一片被杏花环绕庭院,有一套石桌石凳,还有一架奇怪的物件,两人正在捣鼓着,贵妃站在一旁,专注地瞧着。

      “妹妹,快过来。”应怜被贵妃拉住,在石凳坐下,贵妃坐了在另一个石凳。

      对面不远,就正对着那架怪物件,半人高,三条腿,顶着一个木匣子,一个人弯腰躲在后面,头用黑布罩住,手里握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

      还有一个人应怜认得,是贵妃身边的寿公公,只见他挺直了腰板,手里举着的,大概是一口锅。

      “两位娘娘,准备好咧,看这儿、预备——”寿公公突然叫道。

      “啪”一声巨响,应怜吓得浑身一颤,只见寿公公手里的锅,孜孜冒出一股白烟。

      “妹妹别慌,这是西洋的摄影术。”贵妃目光含笑,似是安慰,完全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贵妃仔细地向她讲解了摄影术,并拿出一枚相片递给她。

      应怜接过一瞧,确实人像栩栩如生,比宫廷画师还要高明几分。

      又试了好几回,应怜终于克服了眨眼睛的毛病,勉强僵住脸,才拍出了几张好的。

      寿公公领着那摄影师傅下去了,说是要洗片。

      贵妃便拉着应怜去了暖阁,命人奉茶,两人便闲聊起来。应怜头一次知道西洋有这么多趣事儿,还等没听够,相聊甚欢,贵妃又留用了午饭。

      等到了下午,寿公公双手端一个盖有绸布的托盘呈上。

      “妹妹,揭开看看。”贵妃笑盈盈道。

      应怜忐忑,将绸布稍微拉开了一点点,露出半张黑白的画儿,她抬头望向贵妃,贵妃只是笑,不说话,将绸布一下子拿掉。

      一叠方正的画片儿,无论是她还是贵妃,完全和本人一模一样,仿佛把两人的影子生生拓印下来,甚至后头盛开的杏花,连花蕊都纤毫毕现。

      “赏,这摄影师比前几个水平高多了。”贵妃高兴道。

      寿公公得了贵妃旨意,不紧不慢地退下。

      椒风殿专门拨了间屋子,给摄影师当冲印室,窗户都蒙上了厚重的黑布帘子,密不透光,仅点燃一只蜡烛照明。

      刘康年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镊子,从药剂中夹起一张纸片,上门有朦胧的人影,不那么清晰。又是一张照坏了的,他把它夹到一根绳子上。

      绳子上还夹有一连串同样照坏了的相片,比如闭上了眼睛,没对上焦等等。那些照得好的,已经都挑了出来,呈给了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挑剩下的,和这些照得不好的,都要留下,晚些时候,统统都要一起销毁。宫里贵人的容貌,是决不能流到宫外的。

      刘康年洗完最后一张照片,揉了揉后腰,准备收拾一下,一张相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相片是淑妃的单人照,看起来只和他四妹一般年纪,一身繁复华丽的宫装,珠翠满头,似笑非笑,手擒一朵杏花,楚楚动人。

      这张下方边角有些过曝发白,所以没被寿公公挑中,之前被催得急,几百张照片他只顾着冲洗这,全都没细看。

      “先生。”

      突然,刘康年身后冷不丁有人叫道,他手中一抖,仿佛被惊到似的,淑妃的相片掉在了桌上。

      昏暗中,他定睛一瞧,面前站着个半大的孩子,衣着不凡,背着烛光,面容朦胧。

      刘康年少年留洋,对宫里不太熟悉,但父亲也在礼部供职,两位兄长也在礼部,立刻就猜到这孩子的身份,躬身作揖:“草民见过二殿下。”

      “先生不必多礼,敢问先生,这西洋摄影术,是否当真会摄取人之精气?”二皇子嗓音尚且稚嫩,从下方传来。

      刘康年虽身为白丁,却也从父兄口中,多少了解一些朝政之事。

      大魏的皇长子去世后,皇太子之位,迟早会属于二皇子或四皇子其中一位,二皇子比四皇子年长六岁,是非常大的优势。而不管哪一位,皆由贵妃所出。

      想到这儿,刘康年打起十二分谨慎,再次作揖:“回二殿下的话,依草民之见,这摄影术之摄取精气一说,纯属无稽之谈。”

      接着,他详细地解释起了摄影术的原理,二皇子不时提问,一来二去,相聊甚欢,他竟生出几分相投之感。

      正在他滔滔不断时候,忽然房门“咳咳”两声,刘康年一回头,竟然寿公公来了。

      小宦官们便竟然有序地进屋,拉开窗帘,屋里一下子亮堂了,但二皇子却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哪儿去了,刘康年心下纳闷,不敢多想。

      寿公公说贵人们十分喜欢他拍摄的相片,赐了赏,吩咐下人们赶紧帮忙收拾,送他出宫。

      刘康年谢了恩,起身一回头,手脚麻利的小宦官,已经迅速把屋里收拾个干净,全部的相片都投入铜炉之中,点燃,一张也没离开这个屋子。

      一个小宦官提起刘康年的摄影机器,另一个小宦官帮忙拎他的皮箱子,寿公公客气说着话,亲自送到了宫门外。

      暖阁里,应怜和贵妃已经欣赏了一轮相片,贵妃把她心仪的,都挑了出来,放到锦盒中,赠与她。

      应怜推辞一番,称谢收下,吩咐秋南收好。见时候不早,正要告辞,却有一名侍女进来禀报,说二皇子求见。

      应怜见状,便要立刻离开,贵妃却一把拉住了她,笑道:“不碍事,妹妹见过的,小儿顽劣,上次多亏了妹妹及时找到他,否则,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来。”

      侍女退下通传,不一会儿,二皇子便走进来,在距离五步外停住,目光及地,跪拜行礼,“儿臣拜见母妃。”

      三拜之后,面转向应怜,再拜,“拜见淑妃娘娘。”

      等到贵妃唤他起身回话,才起身。

      半个月未见,应怜只觉得这个孩子有了些许不同,只是不方便细看,匆匆一瞥,恰好和他投来的视线碰到一起,应怜若无其事地点头微笑,就当打了个招呼。

      小孩子忘性大,也许早就不记得她了,况且出糗的事,也不希望被记得吧。

      二皇子果然毫无反应,目光只是略微一顿,马上便移开了,望向贵妃。

      贵妃和颜悦色端坐着,问道:“凭儿今日为啥下学这么早?”同时,她扭头盯住桌案上的西洋钟片刻,“现在才刚到申时吧。”

      “回母妃的话,习剑术时,丁坤被急召,他向儿臣告假。”

      “所以你就自个儿回来了。”贵妃漫不经心接道,声调略微提高。

      二皇子默然,低下头。

      “去,到院里,将整套风雷十三式舞一次,给本宫、和淑妃展示一下你的学习成果。”

      二皇子点头称是,便退下了。

      贵妃请应怜一同走到庭院中,坐下片刻,二皇子就换了一身衣裳回来了,右手提一柄缀有宝石蟒纹剑鞘。

      他躬身行礼,剑鞘向后一推,抽出一把灰色长剑,行云流水舞起来,剑风所至,杏花纷纷扬扬抖落。

      风雷十三式在大魏军中流传甚广,听闻皇帝就精通此套剑法,眼前二皇子也舞得颇有气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剑明显长了几寸,更像是给成年人用的,因此有些动作看起来颇为费劲,身形略微踉跄。

      一套结束,二皇子摆了个收势,便把剑抛给旁边的侍从。

      “凭儿,舞得甚好。”贵妃抚掌,“只是有几处,比起你父皇当年,还远远不如,当勤加练习。”

      “母妃训诫得极是,儿臣惭愧。”

      二皇子刚得到贵妃的称赞时,眼里明显亮了起来,而贵妃批评的几句话,他神情又一下子黯淡了。

      应怜看到,心有不忍,“姐姐莫要心急,二殿下年纪还小,已有陛下风采,加以时日,必定不输陛下当年。”

      贵妃笑道:“妹妹,你如果这样想,就只是在纵着他了,陛下当年,仅十五岁就入军营了,凭儿今年都十三了,还只能……”

      应怜突然握住贵妃的手,打断了她的话,“姐姐您呀,只是想变着法儿夸陛下罢了,可见深情。”

      贵妃被这几句打趣儿的话噎住了,反应过来后,脸上竟染上几分酡红。

      “凭儿,淑妃娘娘这样护着你,到底是不让我教训了。”贵妃掩面笑道,已毫无责备之意,“汗这样多,快去换件衣裳吧,以免受凉。”

      二皇子依言告退。

      ***

      晚上,云光殿,应怜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张相片,面前许多相片一字排开。

      秋西挑亮了烛光,担忧道:“娘娘,这些相片您都看好久了,莫不是魂儿真被摄走了。”

      秋南抱着锦被,边铺开边道:“至少也被摄走了一半,娘娘,奴婢就不明白了,您不是最讨厌西洋玩意儿了嘛,怎么突然就变了。”

      应怜道:“我讨厌西洋,表现得、很明显吗?”

      秋南秋西连连点头。

      应怜若有所思,吩咐秋西,明儿一早,从库房找一只西洋钟,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这些东西皇帝赏了也不少,但她收到就直接扔库房了。

      秋西一脸懵懂应下了。

      应怜再吩咐秋南,若其他人问起,就说是见贵妃娘娘用得好,也用上了。

      西洋的东西也不是不好,怎么说呢,父亲一向厌恶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也不允许带进家门,她自然也没什么接触的机会。后来入了宫,因为贵妃喜欢那些,所以她也只能选择离得远远的,避免误会。

      应怜捏着相片,每一张都上上下下瞧了遍,今天椒风殿里贵妃在旁,没怎么看仔细。摄影术真是好东西呢,难怪贵妃三天两头就唤人进来照相。

      忽而一个念头浮现,他既然也出了洋,肯定也照相了,是不是也有会相片。这个念头一出来,应怜心头砰砰直跳。

      这个“他”,是从前在她家暂住过一段时间的表兄,关系辈分其实很远了,但这位表兄年纪轻轻便功名在身,父亲也颇为重视,后来不知怎的,被朝廷选上,要留洋去了。

      那时候,她才十岁,还不懂“留学”是什么意思。记得送别那天,吵嚷的码头,巨大的轮船,有好多人,父亲高大的背影,嬷嬷紧紧牵着她的手。

      唯独他的容貌,几乎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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