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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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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凭趁黎明破晓时分,从九华殿出来,在丁宜的接应和掩护下,没有回椒风殿,而是直接去了武场。
丁宜欲言又止,被安凭一呵斥,他才吞吞吐吐汇报,晚上曾看到似乎春香经过九华殿附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春香会不会……是贵妃娘娘的眼线,殿下出入椒风殿的事,万一被娘娘知晓了……”丁宜十分不安。
“无妨,昨晚小保子留在椒风殿,应该会灵活应对。”安凭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七上八下。
春香到底是母妃带出来的人,虽说和他一同长大,情同姐弟,被他向母妃求来,终究还是主仆。
母妃将春香派到他屋里,他如了母妃的愿,等到求人,母妃又一顿大发脾气。
安凭也知道,以春香的出身,给“侧妃”的位份,到底还是太抬举了,但他就是偏要气一气母妃。
春香暂居承露阁,没住在椒风殿,倒是距离九华殿很近,恐怕也是有意安排。
母妃说是要让嬷嬷好好教一教春香宫规,可笑,春香在宫里都多少年了,别的懂得不多,但这宫里的规矩,恐怕比娘娘还要谙熟。
安凭想到了应怜,淑妃娘娘的规矩,真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平日里看起来如此谨慎清冷,实际却野得很。
他又想到那只掷来到绣鞋,还有昨晚骑着俯视他的模样,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气。
“殿下、殿下?”丁宜在旁边轻轻提醒道。
安凭回过神来,调整身姿,连忙重新瞄准靶心。
两发连中。
“厉害啊、二哥!”身后有人拍掌叫好。
安凭回头,是三弟安弘。
安弘今年八岁,最近才开始到学习骑射,比他当年入学时间晚多了,而且每日来得晚走得早,连弓都拿不起来,每日在武场游荡,师傅见了直摇头。
“二哥,什么时候我才能向你一样,能开三石弓。”安弘跳到他身边,羡慕道。
母妃对他的要求,远比安弘高,就算他能开三石弓,也只得到母妃淡淡一声“嗯”,甚至会反问,父皇这个年纪已经能开五石,他为何不更勤加练习。
但如果是安弘,也许情况就不同了,母妃大概会半个宴会,让三弟当众表演,让整个宫廷都知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奢望得到母妃的一声称赞了,即使只是随口敷衍。
换作从前,他还会嫉妒三弟,甚至故意欺负三弟,至少还能被母妃呵斥,呵斥的时候,确确实实在直视他。
安凭挺羡慕三弟的,无忧无虑,这么大了,还像孩子一般。
“二哥,母妃问起你了,今天还来了好多姐姐。”安弘抱着弓把玩。
母妃有要给他张罗选正妃了吗,距离上次父皇发话,也没过多久。
是了,如果成了亲,他就要出宫建府,不必在母妃眼皮底下,惹她烦了。
安弘在师傅的手把手指导下,面前抱起了弓,使劲却怎么也张不开,他身材浑圆,力气却不如看起来的应有大。
安弘摆弄了一会儿就放弃了,过来围观安凭射箭,问道:“二哥,你就不好奇吗?”
安凭又是几发连中,放下弓,接过丁宜递来的汗巾,擦擦脸,开口道:“三弟,你倒很是好奇。”
“那当然,母妃说,要给二哥选个好的……二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安凭一脸认真地问。
丁宜摒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被安凭瞪了一眼,连忙强行收住。
“嗯……”安凭想了想。
忍不住想到昨晚,她又是什么样的人呢,她喜欢什么、害怕什么、想要什么、他似乎还不甚了解。
可即便他了解,又能给得到她吗,他们什么隔了一道,怎么都跨不过去。
安凭不禁冷下脸,一敲安弘的脑门,“拿起弓,再拉。”
安弘不懂二哥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不敢再多说什么,苦着脸,费劲摆弄那张弓。
***
安凭还没完成一天课业,章贵妃便派人唤他回椒风殿,有了安弘事先透露的口风,他还真好奇,母妃会给他选什么样的姑娘为正妃。
才到椒风殿,小保子远远就迎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丁宜眼尖,就看到一个人影要从偏门出去。
“春香?”
春香也没料到会在这儿碰到安凭一行人,被丁宜一喊,刚要迈出的脚停在半空,走也不是,回也不是。
“春香姑娘在这儿做什么?”丁宜狐疑地问,上下打量。
春香本是安凭定下的侧妃,身份早已不同,如今却不带一人在身边,自己又一身宫女的打扮,难免不让人去想,她这样是为了掩人耳目。
春香低下头,不做声。
安凭上前,开口问道:“上回就说要同我做的香囊,今儿是做好送过来吗?”
春香诧异望了他一眼,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香囊,双手递来,咬着唇小声道:“殿下,请您收下。”
安凭拿着收入怀中,又嘱咐两句,便让春香离去。
“殿下,春香明显不对,方才为何不让奴才盘问她?”丁宜和小保子都不解,安凭摆摆手,不让他们再纠缠此事,径直入内。
母妃应该通过春香,已经知道了他去九华殿的事,春香是母妃的婢女,对母妃忠心也是情理之中。
况且春香见了他,一副内疚要逃的模样,他也没法儿说出问责的话。
还没到花园,便听到吱吱喳喳的说笑声。
安凭整了整衣衫,向前走出去。
章贵妃坐在石桌边,一圈坐的还几个外命妇,正热火朝天在搓小牌,旁边有宫女打扇,侍候茶点。
安凭走过去,其他贵妇连忙起身对他行礼。
等安凭向章贵妃见礼后,章贵妃笑道:“怎么才来,今儿累了吧,瞧你满头汗,过来,娘亲给你擦擦。”说罢,就掏出丝绢。
安凭跪下,任凭她替他擦了额间的汗,幸好他进来前,已经擦过一遍。
母妃丝袖飘来一股的薰衣香,上一次闻到,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周围贵妃们又是一番哄笑,无非说贵妃过于宠溺孩子之类的。
“建京那边兴什么自由婚配,哎呦…简直都乱了套了。”一个贵妇开口道。
“刘夫人,您跟大使大人去过海外,听说洋人都是男男女女搂在一起跳舞,拉到谁就娶谁嘛?”
“哎呦那成何体统!怎么得了啊!”贵妇们七嘴八舌说开了。
不过会儿,宫女引贵女们陆续从花园里都出来了,皆是高门贵女,逐个过来向安凭行礼,偷偷相看,羞红了脸,个个青春逼人。
之前相片就已经送进宫,章贵妃选了一轮,这次能进宫的,都是已经被章贵妃看中了的,即使相貌普通,家世也个个不凡。
要论家世样貌两全,又有多少女子能比得上,如今宫中的贵淑二妃,章贵妃的定国公的嫡长女,应淑妃乃临淮侯之孙女。
安凭与章贵妃相貌有六七分像,加上长期练习骑射武艺,体魄强健,在场贵女们的芳心,十之八九被夺下了。
“殿下,我家雨儿如何?”一个贵妇笑眯眯问道。
安凭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后排站着一个清秀的女孩,新衣新鞋,发髻首饰一看就是精心打扮的,鼻子大得有些独特,增添几分憨态,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她忘了安凭一眼,毫无其他贵女们脸泛桃花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安凭心中一哂,看来也是被她母亲逼来相看的,原来也有人不愿嫁入皇家,又或许,只是不愿嫁给先纳侧妃进门的浪荡皇子。
真正值得用姻亲拉拢的朝臣,母妃肯定会安排留给三弟,眼前这些女子,估计都是些不上不下的人家,也不会对他有多大的助力,相反,还要费尽心思与皇家结亲。
那贵妇见安凭对她女儿没有什么表示,不禁有些失望,还要再说什么,动了动嘴又没什么都说。
一众女眷吵吵嚷嚷,安凭找了个借口,不多久就走了。
回到东阁,小保子说道:“奴才还以为,殿下要选那大鼻子呢,捏了一把汗。”
安凭放下手中的书,奇怪道:“怎么,你认得,是哪家的小姐?选她又会如何?”
“您猜!刘夫人不是唤她雨儿吗。”小保子刚想卖个关子,被安凭一瞪,顿时矮了下去。
“常来给娘娘照相的刘康年正是她亲哥,长得多像啊,奴才还以为殿下认出来了。”
这么一说,安凭想起来了,两人确实都长了一只独特的大鼻子。
小保子继续说道:“刘康年和刘雨年,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和老子都在礼部供职,官儿不大不小,位置却独一无二,专和洋人打交道,刘康年还留过学,深谙洋人那一套。”
安凭立刻明白了,若是选了刘雨年,无疑是在显露出某些革新倾向,向某一方示好。
虽然舅舅倾向于拿洋人的新玩意儿回来加以利用,但朝中也有很多老臣,对此举嗤之以鼻。
安凭一直勤奋学习传统的骑射武艺等,没有公开对外来之物表露出兴趣,让这些老臣十分欣慰,祖宗传统后继有人,一致认为他与已逝皇长子最为相似。
母妃安排今日的相看,人选方面,不可能没考虑这一点,刘夫人的毛遂自荐,也许也是母妃的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