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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18 ...

  •   承明殿一片灰暗,所有窗户的帘子都放了下来,漏入的丝丝阳光,无声地消融在地毯上。

      自上次皇帝发病后,殿内的药香久久萦绕,每隔一个时辰,就要服药,每日扎针两回,御医还叮嘱,千万不能受风寒,冰盆也全部撤下。

      如同往日,应怜跪坐在榻前,拿着话本,慢慢读给皇帝听,她的声音轻柔且抑扬顿挫,仿佛带上了某种魔力,令皇帝得以平静。

      应怜瞥了皇帝一眼,他眼皮半开半合,入定了一般。但只要她声音一停,他就会慌乱地嚷嚷尖叫,挣扎起身四处找她。

      一代帝皇,变成离不开母亲的婴孩。

      “娘娘辛苦了,老奴给陛下换褥子。”王德福恭敬道,指挥着小太监们,小心翼翼将皇帝搬到坐塌上,其他人手脚麻利撤走汗湿的床褥,铺上崭新的一床。

      应怜口中还在继续念着话本,看着小太监们给皇帝换下湿透的寝衣。

      王德福等人忙完告退,皇帝恢复了清爽,仍旧歪在榻上,迷迷糊糊。

      应怜心中为难,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清醒,这样如何能办掉大公主的差事。

      大公主所求的,其实并不过分,她想要皇帝尽快给她一道旨意,让她能踏出皇宫。

      宫宴后,皇帝赏了大公主宫中留宿,此后就再也没提何时让她出宫,令牌没赐下,因此也无法踏出宫门一步。

      大公主进宫,卸甲归令,十万军队屯于城外,无令不得擅动。

      皇恩变相成了软禁,或许这其实就是皇帝的本意。

      大公主也曾怀疑,皇帝是故意装病,但眼下快过去了一个月,时好时坏,明面上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那三日她侍疾,亲眼见到皇帝大小便失禁的情形,在子女面前如此,一点儿尊严都没有了。当她笃定皇帝病了,可皇帝突然又好了,还和她下了一盘棋,谈笑风生。

      若皇帝是装的,借此收回她的兵权,那为何又暴露出脆弱一面,难道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大公主孤疑,因此找了皇帝最宠爱的淑妃,来帮忙求得出宫的旨意。

      应怜知道大公主为何找她,若是由宠妃开口,只要借口与公主不和、看公主不顺眼,吹吹耳旁风,这事儿就单纯是后宫的小矛盾,扯不到其他的。

      应怜口干舌燥,直到皇帝逐渐打鼾,她才慢慢放轻声音,最终停下,呼了口气,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距离她被请到九华殿已经过去五日,她日日侍疾,却一直没等到开口的机会。

      皇帝一旦清醒,便急召朝臣入内觐见,她便只能退到暖阁等候,皇帝一旦觉得自己开始迷糊了,便停止议事,慢则一两个时辰,快则半个时辰。

      应怜完全找不到机会,与清醒的皇帝独处。

      皇帝打鼾了半个时辰,忽然悠悠转醒,应怜还没来得及开口,皇帝立刻急唤王德福传旨。

      应怜只能告退,临行前似乎还听到了父亲的名字。

      暖阁里隔音相当好,应怜听不到他们在外边议事的内容,百无聊赖翻了会儿话本,她伸了个拦腰,歪在榻上。

      应怜瞌睡着,听到一阵窸窣的衣料声,睁开眼皮,大吃一惊。

      “二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安凭一把上前捂住了她的声音,待她稍微定下魂儿,才放开手。

      “父皇先叫了我,又召集了内阁。”安凭压低声音道。

      应怜记起,很久以前,她在这暖阁休息,发现了一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景,也不知道修补好了没。

      应怜灵机一动,跪在榻上仔细查找,忽然腰上一紧,后背贴上了安凭温热的胸膛。

      就这样静静片刻,他轻轻咬住她的耳朵,呼出热气,双手也逐渐不安分。

      应怜不敢过多挣扎,这儿与外面仅一门之隔,虽说隔音还算好,若是动静太大,还是能察觉到。

      安凭弄了她几下,便再隐忍不住,应怜只是意思地推让几下,就顺了他,两人干柴烈火地滚到一处。

      “这是新的?画的真美。”安凭抵着她胸口绘的莲花图案,赞道。

      应怜上回见皇帝一直在找莲花的纹身,她便用涂了一朵,以备不时之需。

      “应了你的名儿,怜儿,莲。”安凭低声笑道。

      应怜心中一动,莫非皇帝平日叫的怜儿,另有其人,且那人也叫莲,还画了一朵莲。

      安凭吻住了那朵莲,又索取了一番。

      在摇晃动作之时,应怜猛然瞥到了那道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情形。

      皇帝背对着她的视线,对面是一众大臣,一个人站上前禀报些什么。

      那人一抬头,正是父亲的脸。

      他看到了!

      “不——”应怜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父亲其实并不会看到她,这只是一道缝隙,应怜这样想着,想再从那道缝隙望去。

      偏偏安凭剧烈动作,她越想看清,越看不清,越看不清,就越心急。

      两方冲击之下,应怜脑中阵阵眩晕,紧紧攀住了唯一的人。

      待她悠悠转醒,暖阁里只有她一人,身上衣衫整齐,仿佛之前都是梦境。

      胸口的莲花已经蹭掉了一大半,只剩糊成一团的油彩,提醒着她。

      应怜提步出了暖阁,室内依旧昏暗寂静,朝臣皆不见踪影,她正要走向卧榻,冷不丁听到有人说话,她脚步一顿,再看去,榻前分明坐着一个人影。

      “是、是你……竟然真的是你…”皇帝费劲喘着,嘶哑叫道。

      那人影弯下腰,隐约又说了什么,接着是皇帝喘粗气声,过了许久,逐渐浓重的鼾声响起。

      应怜看不到皇帝的状况,一时也不敢贸然过去,心中揣摩皇帝那句话的含义。

      “嘘——莫要扰了陛下。”章贵妃没抬头,应怜却知道,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章贵妃凝望皇帝的睡颜,像在看一件宝物,用指尖描摹脸部轮廓,摇摇头,扭身站起来。

      章贵妃对皇帝情意如此之深吗,那她为何从不来承明殿侍疾,皇帝对她偏爱的种种举动,她也似乎不以为意,从无醋意。

      章贵妃与应怜一起出殿,却没有急于离开,靠在廊柱上,吹着风。

      “这段时日辛苦了妹妹,陛下照顾得很好。”章贵妃望向远处。

      “臣妾适才回避,不曾听闻殿内议事。”应怜低头道。

      过了好一会儿,章贵妃才开口,“本宫知道,妹妹不必解释。”

      “日子还长着呢,待往后封了太妃,这偌大的宫里,咱们姐妹也算有个伴,解解闷。”章贵妃叹道。

      这话说得,仿佛皇帝已经……不在了?

      应怜心头一紧,她眼下最害怕去想这个事儿,章贵妃却轻飘飘说了出来,丝毫不在意。

      “妹妹可知,陛下方才,先后召了内阁大臣,又唤本宫过来,可是为何。”章贵妃问道。

      安凭比内阁先到,听章贵妃的话,她似乎不知道安凭也在场。

      “臣妾愚钝。”应怜隐约猜到了什么。

      “陛下命本宫发誓,在内阁面前发誓,一心一意辅佐凭儿。”章贵妃戛然而止,扭头盯住应怜,“妹妹也和本宫一条心,对吗?”

      “臣妾唯娘娘马首是瞻。”应怜躬身答道。

      章贵妃轻“嗯”了一声,在她耳边留下一句话,翩然离去。

      “妹妹的父亲,也是一样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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