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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应怜出了承明殿,天已经黑了。
撵轿走在悠长的宫道,每隔一丈悬挂的两盏晦暗宫灯,仿佛一双双眼睛。
一人从暗处闪出,挡住了去路,面目不清,仔细一看腰中刀光闪现,着实把众人吓了一跳。
秋西大声喝问来意,那人开口了,才发现是一名婢女,称奉大公主之命,请淑妃娘娘到九华殿一叙。
也不知道那婢女在这儿等了多久,为何不去云光殿等呢,就在截在道上,可见大公主是个急脾气,竟没耐心等到明天。
淑妃也算公主庶母,这样请上门的方法,说到底,也没把应怜放在眼里。
应怜在撵轿上不发话,秋西知她意思,冷笑:“姐姐也该让我家娘娘回宫换件衣裳吧。”
那婢女瓦声瓦气道:“公主有吩咐,请淑妃娘娘速速上门一叙。”
无论秋西啥态度,那婢女始终这一句话。
僵持一刻钟,应怜终于开口:“大公主盛情难却,咱们就走一趟吧。”
撵轿起,经过那带刀婢女身旁,秋西狠狠剜了她几眼。
五年来黑漆漆的九华殿,此时烛火通明。
到了宫门一落轿,便有婢女来迎,虽然穿着日常宫女服饰,同样都带着刀。
公主身边的婢女,恐怕个个都不简单。
应怜一行人手无寸铁,进了九华殿真是羊入虎口,只盼着那虎,今晚还不饿。
到了主殿门口,秋南秋西就被拦住了,秋西还要争辩,被应怜用眼神示意,只能忿忿退到一旁。
应怜独自步入内室,门扇在身后无声合上。
九华殿一直是历代皇后居所,但应怜却是第一次进来。
殿内陈设简单质朴,装饰远不如云光殿富丽堂皇,果然如传闻一般,卢皇后崇尚节俭。
“见过淑妃娘娘。”屏风后出现一道倩影,大公主慢慢走了出来,手中拿着几根长杆月季。
“母后素爱月季,从前这儿,一年四季,都摆着月季。”大公主将手中月季,随意插到一个瓷瓶里。
“母后一直以为,父皇也爱月季,可惜,她错了。”大公主走到应怜身边,俯身在靠近她耳边,低声浅笑道:“父皇独爱……莲。”
应怜浑身汗毛竖起,皇帝可能对莲花有特殊喜好,她也是今天才发现,但大公主似乎早就知道了。
“盛都严寒干燥,莲花在这儿根本过不了冬,枉死了多少花匠,可惜。”
大公主连道两次可惜,话锋一转,“但建京,冬夏宜人,最适宜莲花生长,人称莲城,娘娘上次,不是说想去的吗?”
果然大公主提起了建京的事,应怜心中一凛,早已准备好的应对之辞,正要开口,唇上被大公主轻轻一点,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大公主指腹摩挲着应怜的口脂,笑道:“娘娘不必着急,本宫与娘娘一见如故,有好些事儿,还要细细请教娘娘。”
应怜望进公主眼睛,一双美目柔情似水,她握住应怜的手,与她一同走上主座。
应怜不得不随她一起,坐入最上方的鸾座。
“母后从前每日,就是在这儿,受嫔妃跪拜请安,看那儿,就是章贵妃的位置。”
应怜顺着大公主指的望去,一个靠柱子旁的边缘座位。
“那时候,她连嫔都还不是,可惜,母后心慈。”
大公主扭头向应怜一笑,“娘娘入宫也五年有余,父皇对娘娘一片真心。”这话应怜听着,感觉十分别扭,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
从刚才来看,大公主对章贵妃似乎有所不满,但应怜不相信,只见过两面,就能“一见如故”地说体己话。
大公主必有所图。
“父皇当年固然雄风凛凛,如今也到了知天命之年,娘娘觉得、父皇是否还……”大公主掩嘴而笑。
应怜一下子也红了脖颈,没想到大公主如此直白,毫无遮掩问起这个。
自然不能如实相告,应怜莞尔一笑:“不知公主叫本宫到此,是为了陛下龙体之事?”
大公主同样笑道:“父皇自然有御医们细心照顾,本宫只想请娘娘帮一个忙。”
来了,大公主的目的,应怜心中一肃。
大公主双掌一击,空荡荡的大厅,无声无息多出来两排婢女,也不知事先潜伏于何处。
婢女们垂首单膝跪在厅中,大公主见应怜腰背直挺,非常紧张,笑道:“本宫为父皇精心排练了新舞,娘娘深知父皇喜好,还请娘娘点评一二。”
原来是观舞,应怜松了口气,方才见九华殿的婢女都带刀,她便不安,突然眼前冒出这么多婢女,难免吃惊。
皇帝身体抱恙,各宫谨言慎行,极少有丝竹之声,在此当头,大公主在九华殿中饮酒作乐,若是被人告了,云光殿可要被绑在一起。
大公主似乎也料到了,并没传唤乐班,她怀中摸出一只金铃,清脆地摇动一声,婢女们便起身,迅速摆好了阵势。
婢女们皆黑纱蒙首,一样服饰,乍一看犹如一个人的无数幻影,随着铃音,如幽灵无声舞动,舞姿刚劲飒爽,全无平日舞娘们的媚态。
应怜看得新奇,不知不觉站起来,一览全场。
这支舞与众不同,必定能得皇帝欢心。
大公主本就深得圣心,乃大魏明珠,为何还要费劲心思取悦自己的父亲,她又所求为何。
想得正出神,突然金铃声戛然而止,所有婢女们的动作也顿住,犹如泥塑。
应怜正要回头开口,只觉得腰后被重重一推,径直栽倒。
与此同时,金玲声急促响起。
也不知道被多少双手托住了,应怜一阵晕头转向后,发现竟然置身于舞阵之中。
随着急促的铃音,舞阵变幻无穷,犹如置身千军万马之中,四周人影重重,金铃声连成一片,应怜天旋地转,分不清谁是谁,只能随波逐流。
忽然手腕一紧,人群中不知是谁拉住了她,她连忙紧紧攀附住对方的胳膊。
待眩晕感稍微消散,应怜睁开双眼,只见她四周婢女都单膝跪地,一支舞已经结束了,而她还紧紧扯住一名婢女的衣袖,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淑妃娘娘选好了呵呵……”
上方遥遥传来大公主远去的声音,“退下吧,淑妃娘娘累了,今晚就在本宫这儿歇下吧……”
应怜立刻想要拒绝,却开口无力,被她扯住的婢女出奇大力,强硬地一把搀扶着她,一路带到九华殿深处。
应怜被那婢女带入一个房间,轻轻倚靠在榻上,随后婢女小心合上房门。
婢女怀中摸出一枚小巧鼻烟瓶,在应怜口鼻处晃了晃,一口辛辣直冲七窍,脑子霎时完全清醒了。
“呀……”应怜想问,口舌却还不灵活,瞪着婢女,试图透过她脸色一层黑纱,分辨出她的相貌。
那婢女呆了呆,猛然凑近,吻住了应怜。
应怜挣扎着使劲推开对方,混乱中扯下了蒙头黑纱。
哪是什么婢女,竟然是安凭。
没等应怜喘口气,安凭又贴了上来,浅浅含住了她的唇。
“你……”
“嘘——”安凭示意禁声,却进去吸住了她的舌。
安凭为何会在此,他为何要假扮婢女,大公主想要做什么……安凭突然一动作,应怜的这些疑问全都不翼而飞,注意力全到了他手上。
望着安凭眼中的得意,应怜又气又羞,随即不客气反击。
到底血气方刚,稍微一撩拨,再也隐忍不住,醉倒在脂香中。
云消雨散。
应怜汗岑岑趴在安凭的胸膛,突然懂了,她说要去建京的话,根本作不得把柄,大公主也压根儿没信。
大公主本就是要给她安排上那么一场,至于安凭,完全是浑水摸鱼,也不知道被发现了没。
两人在九华殿、在大公主眼皮底下,如此行事,真是大胆至极。
也许大公主本就不介意是谁,只要放纵的是她,若再能多得一人,更是乐享其成。
安凭见应怜脸色阴晴不定,伸手拧了一把,她登时一阵战栗,溢出的娇喘立刻被他堵住。
安凭从未对她说过一句情话,应怜也并不想听到。
她翻身上去,抓住这不多的时机,多体验一把这令人沉迷的皮囊欢愉。
低头,胸口遍布嫣红交错的吻痕,宛如红莲。
原来,这就是皇帝要找的莲花。
此时,她同样化身为一朵莲,四肢变作花瓣,两人纠缠、舒展、绽放。
次日,应怜醒来时,卧房里只有她一人,婢女们安静地进来侍候她梳洗,并换了新的床褥。
想必那纵横交错的痕迹,必然叫大公主满意。
应怜精心装扮一番,神清气爽出了房门,果然就有婢女等候,请她前往用早膳,说大公主已久侯。
来到一处雅阁,大公主坐在桌旁,摆有十五道玲珑小菜,还有一副碟箸。
再见大公主,应怜也不多客气,直接落了座。
大公主一愣,惊讶后随即笑道:“本宫备的小菜,娘娘可还满意?”
应怜知她所指为何,同样笑道:“公主之物,绝非凡品。”
两人心照不宣地举起酒杯,轻碰一下。